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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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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百人的隊伍, 既有內禁軍又有外禁軍,護送著三輛貴而不華的馬車往帝陵區而去,卻沒有在任何已建成的帝王陵園大門前停留, 一直往裏走, 地勢越走越高, 直到高山的山腳下大門處方才略停了一下。

其實最高山也不過是座低粗上尖的小山而已, 也就比丘陵高一些,和名山大川是完全無法比的, 只因其相對周邊而言為最高的山久而久之便得了高山的名。

只怕這個名字以後也只會在民間用了,因為這裏被選為了帝陵,並即將完工, 不久後就會有專門的守陵人和軍隊入駐。

三輛馬車又走了很久,一直到獻殿外方才停下,身著便服披著大氅和戴著暖帽的石忞先下了馬車,坐在後面馬車的路關初和盧晏兩人已經先一步下車在邊上候著。

要不是怕被人認出來,石忞其實是更願意騎馬的,可步千雪卻在她的間隙、性、教導下騎術還並不嫻熟, 今天天氣又冷,就索性一起坐了馬車。

沒讓趕來的路關初和盧晏上前,石忞親自將步千雪扶了下來, 由於近日氣溫驟降,步千雪和她一樣也穿的很暖和,兩人站定後,路關初兩人連忙遞上新準備的手爐, 一人抱了個,才覺寒意退散不少。

另一輛馬車內坐的則是同樣穿著便服的工部尚書木長青,自從當了工部尚書後就經常沒休沐日, 她已經習慣了。因為坐在最後一輛馬車上,比路關初兩人慢了一步,這會才來到跟前向石忞兩人行了禮。

今天是她們提前就定好的來查看帝陵的日子,也是石忞的休沐日,因此兩人起了個大早,匆匆用完早膳就出發了。

在宮裏不覺得,來了郊外才發現是真的冷啊,尤其是在馬車內溫度相對高些的情況下,下來更是體驗明顯,感覺瞬間被寒意侵襲,風一吹更是特別冷,不過在看到來迎接的三位官員後仿佛又沒那麽冷了。

三位官員皆身著官服,外面看上去有些臃腫,想來裏面穿了不少,咋一看上去面色如常,仿佛一點也不冷,可仔細一看微紫的嘴唇卻暴露了他們的真實感受,有可能早已等在此處。

石忞免了木長青和三人的禮,外禁軍在前面開路,兩人這才跟著往獻殿走去,四位官員則緊隨其後,尤其是主要負責建造的官員更是一邊走一邊講解。

石忞一邊走一邊觀察,這不是她第一次來這裏,但再次看到這個像“睡美人”一樣的帝陵,她還是忍不住感慨一二,面水靠山這麽好的風水之地,居然都沒有帝王看得上。

可能是從古至今帝王陵寢都建在平原上,雖然也是依山傍水,但都是呈覆鬥形夯土墳丘,所以就形成了慣例,倒是便宜了她,依山傍水多好啊,俯瞰天下。

新建的帝陵,規模莊嚴宏偉,陵域更占地“周三十裏”,有城墻圍起來,主要采用“因山為陵”的新型建造方式,陵區仿繁都城建制,只是縮小了很多倍,反正繁都城有的這裏都有。

而且除了主墓以外,還設計有七個小型陪葬墓,可葬其他皇室成員與大功臣,這也是定制,死後陪葬帝陵的人都是皇帝或皇後特別喜愛者,或有大功於社稷者的殊榮。

像先帝穆宗情況就比較特殊,因在位太短,心腹大臣又多奸臣,所以預留的陪葬墓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一處用了,葬的就是她的愛女石栭,也可以說葬在她旁邊,都是一個意思。

因為禦道和司馬道太長,所以馬車是從中南門直接入,又過了下宮、闕樓、三十朝臣石像和五對石馬像,直接到大承門內的獻殿前才停下的。

門的名字並沒有叫錯,帝陵仿繁都而建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直接照搬照抄,名字都不帶改的,尤其是四大門等標志性建築。

石忞和步千雪先後查看了獻殿、地宮和主陵,獻殿和下宮是地上建築,作用主要是祭祀和供後代皇帝來祭祀時暫住,也是守陵人的活動工作之所。

地宮才是地下建築,由墓道、過洞、天井、甬道和前、中、後三個墓室和耳室等組成。放置皇帝和皇後棺槨的底部都用了防潮、防腐材料,又按石忞的要求設置了水銀道,只待下葬後灌入封好的水銀即可。

而設置擺放隨葬明器的各種“室”,現在大部分都還是空蕩蕩的,因為隨葬品都是帝後去世後方才有序搬入,而且有相關的規定。

帝陵一旦建成,就會有人開始守護並定期修繕,以保障帝後入葬的時候帝陵還煥然如新,而不是臨時修繕或荒草雜生,因為本朝也有不少皇帝是在帝陵修建好幾十年之後才入葬的。

查看期間步千雪聽得多說的少,沒怎麽發表個人意見,直到快出去的時候步千雪才靠近石忞小聲問道:“為什麽我和你的梓宮位置中間隔了一堵墻?”。

石忞聞言一臉驚訝,這讓她怎麽明說,想了一下才舉例道:“皇奶奶入葬武宗陵園後,那堵墻就被敲了。”

步千雪對帝王墓葬這一塊並不了解,可以說和小白無疑,但石忞舉的例子很實用,已經給她解了疑惑,她也明白了過來,“原來如此”。

兩人本來走的就近,隨行人員又都隔著些距離,根本沒聽清她們說的什麽。

石忞沒說的是,人一激動就容易說什麽同生共死,但真正能同死的人實在是太少太少,除非刻意為之,所以這一堵墻既是為了隔陰陽,以明生死有別,也是為了保證陵墓的完整和確保入葬者不被打擾。

被打擾就代表曾是伴侶的兩人如今再次重逢,再無陰陽之別,從此一同長眠。

兩人坐回馬車往回走時,天已經將黑,馬車內就只有她們兩人,氣氛卻沒有來時的輕松,反而有些沈重。

如果是和步千雪一起出行並坐馬車,石忞一般不喜歡馬車內有其他人,兩人獨處多好,想談什麽談什麽。

查看完帝陵,石忞的心情有些沈重,倒不是怕死,她早就認清自己遲早會死這個事實,只是怕自己比愛人晚走,或愛人比自己晚走,最後只剩一方孤孤單單的活在這個世上。

而步千雪則是被震驚到了,因為自己還年輕,她從來沒想過死亡這件事,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直白這麽近距離的面對“死亡”,心裏很慌亂。

石忞也發現了她的異常,溫柔的握著對方的手安慰道:“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也看到了,就算死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步千雪終於回過神來,看到了石忞眼裏的溫柔和堅定,是啊,死亡都不能將她們分開,她還有什麽可怕的呢?她只是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有些恐懼而已。

只有在石忞身邊她才覺得安全,腦子這麽一想,身體也誠實的往石忞身上靠近。

石忞感覺到她的不安,將人抱在懷裏一邊拍手一邊安撫,可她越是安撫,步千雪的身體就越顫抖,最後竟埋在她懷裏無聲哭了起來,讓她慌了神,一再克制,最後差點沒忍住。

幸好步千雪很快發洩完止住了情緒,淚眼朦朧的一擡頭就看到紅著眼的石忞,全無半點帝王威儀,像被人欺負了的受氣包,逗的她大笑不止。

看她一會哭一會笑的樣子,和個瘋子也沒什麽區別,石忞也轉悲為喜,笑出了聲。

外面的隨行人員聽見馬車內傳出的笑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原本沈重的氣氛頓時消散不少。

步千雪哭夠了,也笑夠了,最後還是趴在了石忞的懷裏,怎麽也不肯放手,石忞沒辦法,怕她冷,又擔心她不舒服,一會拉拉大氅,一會調整一下姿勢。

見她情緒徹底穩定下來,才再次開口道:“生死乃自然之理,非人力可扭轉、違背,然此生能與你廝守,死於我而言也就沒那麽可怕了。”

“我亦如此,只是今天第一次感覺離死亡那麽近,讓我慌了神,不過還好有你,也就不覺得那麽害怕了。”步千雪坦誠道。

“嗯,我會一直陪著你。”石忞再次承諾道,又試探性的展開話題問道:“如果可以選,你想活到多少歲?”

步千雪笑道:“如果要是真能選,那就□□十歲吧,長命百歲卻是萬萬不敢奢望的,雖然也非鳳毛麟角。你呢?”

“與你不謀而合,畢竟皇祖母和先帝的例子就在前面擺著,我哪敢奢求長命百歲,雖然大臣天天尊稱我萬歲,但從古至今又有那個帝王能活到萬歲的?”石忞說道後面語氣有些嘲諷。

石忞的想法和她一樣,這讓步千雪很高興,“你我果然是同路人,雖只差一歲,但已算不得同年生,惟願此生能與爾同年死。”。

原本很高興的石忞卻突然沈了臉,看著步千雪有些生氣道:“不,如果將來我先去,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如果將來有了孩子就當為了孩子,如果沒有孩子就當為了我,連帶著我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皇祖母和皇奶奶是皇祖母先走,先帝和母後也是先帝先走,石忞最擔心的是她極有可能也會步她們的後塵,所以她決不允許步千雪有這種想法!

步千雪被石忞的變化嚇住了,反應過來後氣憤的離開了石忞的懷裏,還故意坐到了馬車的另一邊,聲音也低了八度,哀怨道:“心都死了,身體又怎麽活的下去!”

“那就強迫自己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石忞還想說,“我困了,我不想聽。”步千雪卻大聲打斷了她的話,說完就真的靠著馬車閉上了眼。

石忞只得把話咽了下去,將被步千雪放在一邊的手爐小心放到步千雪手裏,又給她蓋上了大氅,才也跟著閉目養神起來,她其實也想睡的,可是卻怎麽都睡不著。

她並不覺得自己想讓步千雪活下去有錯,對於對的事,她絕不輕易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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