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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想當年,金戈鐵馬;看今朝,死纏爛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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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楞了一下,沈默不語。

天色已暗,姚希希望著天邊散落的幾抹紅雲,並沒有繼續追問。那一刻,她想到了莫子言。一邊是待她友好的未來嫂子,一邊是她多年的閨蜜,若真有那麽一天,她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她如何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姚一柏會如何選擇。

外邊已經有了涼意,她撫了撫手臂,心裏明白,這分明是一個可以預知答案的問題。

“哥……”姚希希欲言又止。

姚一柏看她。

“有點兒冷了……咱們進屋吧。”她說。

姚一柏微笑,攏住她的肩膀,說:“好……咱們出來這一會兒,媽媽且不知要怎麽數落咱們呢。”

姚希希看他的側臉,到底是沒忍住,鬼使神差一樣,問:“哥,你覺得老莫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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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鬧鬧又兵荒馬亂的春節過去了,雖然有些晚,還是祝親愛的大家,蛇年大吉,諸事順風順水順情順意。

新的一年,一切都會更好。

感謝各位陪我走過2012,未來,期待與大家繼續並肩而行。

春節期間的斷更,抱歉,並感謝每一位仍堅守等候在這裏的朋友。

閱讀愉快,晚安,美夢。

☆、【04】想當年,金戈鐵馬;看今朝,死纏爛打 21

姚希希看著姚一柏。

姚一柏,是從不讓旁人擔心自己的。她是倍受保護與寵愛的他的妹妹,也從未這樣試探著去問他問題。她是猶豫了片刻才問出口的,她心想也許事情沒有她想象中那樣不可收拾,姚一柏,向來是極有分寸的一個人。

她只是擔心,最後受傷的,是莫子言。

姚一柏聞言,楞了一下,手落在姚希希肩頭,他看她,他這個妹妹沖她笑了下,像往常一樣亮晶晶的眼睛,冷風拂著,她眨了一下眼睛。

軟而綿的聲音卻仿佛夾帶著一根根的尖針,戳進他的耳蝸。像是有什麽在喉嚨裏蔓延開來,他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姚希希撲哧一聲笑出來。

姚一柏張了張嘴。

“嗯,你也覺得老莫其實很不錯吧?不是我誇她,是吧?哥,你鐵定認識很多不錯的男人吧?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給老莫介紹幾個怎麽樣?”姚希希盯著他。

姚一柏也看著她,心跳不知道究竟是緩了一緩,還是跳得愈發劇烈。在他聽來,希希似乎也只是說了再平常不過的閑話。

依舊是沈默。

姚希希也並不是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姚一柏握了握她的肩頭,輕聲說我們快進去吧,玉姨在催了。

廊子裏頭的風一時呼呼的吹著……

兩個人進屋,發現姚禮仁、姚季節二人就站在靠門邊,正說著什麽,看見他們進來,姚季節眉毛一動,撲過來勒姚一柏的頸子,說:“你倆聊什麽呢,玉姨都催了好一陣兒了。”

姚一柏一時不備,竟嗆著了,捏了捏頸子,咳了兩聲。姚季節沒成想讓自己輕易得手了,悻悻的松手。

那邊喬木蘭看見,忙過來看姚一柏,又點著季節,責怪他沒大沒小,不分輕重。姚季節只管看著要姚一柏發楞,好一會兒才大呼冤枉,說大哥以前沒這樣不中用的。喬木蘭見兒子越發來精神,瞪他一眼,咬著牙,對準他的後背,又是一下子。姚季節齜牙咧嘴的,竄跳著舉手投降,故意叫痛,又埋怨母親橫豎是偏心。

大家都笑起來。

姚一柏這會子已經緩過神來,面色也恢覆了正常,微笑著看著眼前和樂融融的景象。末了,視線落在希希身上。

姚希希倒是看不出異樣來,她看著姚季節,捂著嘴巴在笑,眼睛彎出一道美好的弧度。

他發了一會兒呆,也就沒聽他們又說了些什麽。

吃飯的時候,姚家的男人無一例外的都喝了些酒,也不知怎麽的,姚季節就說了一句,這會子要是姑姑也在就好了,姚希希就跟著附和了一聲。

就這一句,在場的人都沈默了起來。

尤其是姚首道。

白樸方示意阿玉把湯匙遞過來,給眾人舀了湯,說:“快的話,年後你們姑姑就會回來。”

姚希希楞了一下,就聽姚季節頗誇張的“哇”的一聲大叫。

白樸方看了姚希希一眼,微笑。

姚希希低頭。

那晚通電話之後,她跟姑姑好一陣子沒聯系了。

姚一柏替她布了菜,姚希希看他一眼,燈光投在他眼裏,眸子裏是說不出的意味。

“好久沒看見姑姑了。”她輕聲說。

姚首道從白樸方手裏接過湯碗,“嗯”了一聲,他看著希希一下一下的咬著筷子,似乎還是記憶裏頗孩子氣的模樣,貼心又爛漫。

“你姑姑最是疼愛你,不要忘記常常同她聯系。”姚首道“嗯哼”了一聲,他扭過頭,旁邊姚禮仁幫他添酒。

“好。”姚希希說。

白樸方就笑道,“你呀,最是老相,每回都非得長輩先同你聯系,住得這麽近呢,也不見你回家幾回,何況你姑姑還在國外呢。”

姚希希聽這話,知道母親責怪自己不常常回家,她看母親的臉在燈光下,呈出一種溫暖的粉白色,叫人心裏異樣的酸澀。

……

飯後,姚一柏與姚希希一同送姚靜濤、喬木蘭夫妻返回,幾個人坐在後座正聊著天,姚希希的短信鈴響了一下,拿出來一看,竟是陶明白發來的短信,問她要不要吃面。

姚希希笑,再看一眼短信,越發覺得有趣,竟笑得手都抖了。

眾人齊齊的看過來。

姚禮仁倒是沒說什麽,手指敲著膝蓋,似笑非笑的盯著她。

姚季節馬上問:“什麽好玩兒的?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姚希希忙把手機收起來,聽到姚季節的話,手腳越發麻溜。

“就不給!”她笑,忽然看向姚禮仁,問,“哥,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是我一朋友,長相性格都絕對沒話說。”

聞言,姚一柏挑一下眉,靜默。

在婚姻問題上,姚靜濤夫婦的觀念向來開明,說不急那是哄人的話,可也從未真格兒的擺上臺面讓兒子們不自在過。眼下見希希提到這茬,自是笑而不語。

姚禮仁咳了一下,沒想到希希會忽然跟自己說起這個,對著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又不由得笑了,輕聲道:“你放心,我不成問題。”

“真沒意思!”姚希希嘟了一下嘴巴,“真的是一個特別特別好的姑娘,介紹給別人我還不放心呢。”

“你擔心二哥,還不如擔心我。”姚季節說著把腦袋湊到姚禮仁旁邊,做了個對比的姿勢。

比起姚禮仁,姚季節是不夠俊美,也缺了那一股子常年在部隊形成的果伐剛毅之氣。姚禮仁向來不缺向他主動示好的女人,可誰也不曾見他正兒八經的去認真處過一個女朋友,常年就那麽安安分分的待在部隊。

有時候,姚希希在想,她這個二哥,莫不是要一輩子跟部隊戀愛了吧,那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她笑,手攥成拳,捶了一下姚季節的肩膀,“得!你才是不用人擔心。”

“嘿!”姚季節無奈,“又拿有色眼鏡看人了不是。”

姚希希“啊”了一聲,反問,“難道我說錯了嘛?”

大家聽見都笑了,姚季節勤換女伴的事情,並不是什麽秘密。

車子停下來,姚靜濤夫婦先下了車,知道他們兄妹幾個還有別的安排,照應了幾句便道了別。

晚飯的時候,姚一柏三人沒少喝酒,一合計,便讓司機調轉方向,直接去笑笑茶館。路上,經過Raffles,姚季節特地讓車子停下來,去買了一盒姚希希常吃的糕點。姚希希在席上一直出神,也沒有吃痛快,此時見著這些自己平常愛吃的甜點,樂得合不攏嘴,嘴巴抹了蜜似的,連叫了幾聲“好三哥”。

姚禮仁一直看著他們,見季節一得意就露出來的一點兒痞樣,忍俊不禁。

到了笑笑茶樓,姚一柏他們先進了包廂,姚希希去了盥洗室,想要那條短信,又把手機掏了出來,裏邊沒有新短信,她想了想,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的很快,陶明白清朗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姚希希不由得呆了一下。

“你怎麽接得這麽快呀?”她問。

電話那頭一滯,沒有應聲。

於是姚希希笑了,道:“我今天有事,下回再上你那兒蹭面。”

“好。”陶明白輕聲道。

姚希希拿著電話,她在臺盆旁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於是大喇喇的說:“餵,小白,晚上你在家等我回來,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聽見她這樣說,電話那頭有輕輕的笑聲,說:“好,我等你。”

陶明白低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極有磁性,姚希希聽在耳裏,總覺得這番對話有些古怪,臉一熱,心臟不由得撲通撲通亂跳。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她卻有一種特別異樣的感覺冒出來……姚希希立即咳嗽了兩聲,不等陶明白說什麽,立刻說不跟你瞎說了,哥哥們還在等我。

電話那頭的笑聲越發的明顯,姚希希先收了線,跟做了虧心事似的,竟心慌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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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明天見,晚安O(∩_∩)O~

☆、【04】想當年,金戈鐵馬;看今朝,死纏爛打 22

姚希希拿著手機,不知不覺的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口,推開門,服務生正在澆茶碗,姚一柏站在窗口講電話,語氣一板一眼的涼。

她進去,坐在姚季節對面,剛做了個口型,就見姚季節沖她擠眉弄眼的,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電話那端的是屈唯唯。她又看一眼姚禮仁,確認此時跟姚一柏通電話的是屈唯唯,驚訝之餘,卻並不感覺十分意外。這二人常常如此,冷戰開始,末了,再波瀾不驚的收場,若是有不同之處,便是這一回對峙僵持的有些久了。

服務生將小小的茶碗放在他們跟前,姚希希就啜了一口,就聽著姚一柏說了句“就這樣吧”,然後收了線。

姚一柏轉過身,看見姚希希已經回來了,表情緩和了一些,落座,然後說:“你呢,要不要來些零嘴?”

姚希希指了指姚季節給她買的甜點,搖頭。

一時有些沈默,姚希希摸著實木桌上雕刻出來的紋路,心裏隱隱的有些不安。正想著,就聽姚禮仁開口,說:“聽說屈家阿姨那邊氣的發了狠?”

姚一柏沈默,半晌才說:“那是她的夢想……”

姚希希的心一沈。

屈唯唯的夢想。

“希希,我要做這個國家最出色的翻譯官,我會成為最出色的法文同傳!”

她說這話時,星星一樣閃爍的眼睛,明亮極了。這樣的屈唯唯,整個人籠著一層光似的,也耀眼極了。

那時,她還只是哥哥們眼裏正在長個兒的小姑娘,甚至,還沒能被他們列入大姑娘的行列中,這個漂亮耀眼的姐姐,問她,希希,你的夢想是什麽。她還記得自己的回答——我想制作優秀的節目給人看。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有一天,夢想也會變成一種奢侈。她更不知道,維系一個夢想,甚至將它實現,是多麽艱難的事情。

可是,屈唯唯做到了。做到了,也還嫌不夠。

姚禮仁終是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捏著小小的白色茶碗,喝一口。

姚希希在椅子上挪了一下,就聽姚季節說,“不用問也知道,除了等,還是等,大哥,不是我說,也虧得她遇上的是你……”

“偏就你話多……”姚禮仁看他一眼,目光冷冽。

姚季節一聳肩,便住口了,沒跟哥哥犟嘴。

姚一柏靜靜的坐著,這話,也就季節會同他講。

等待……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習慣性的等待,然後,換來意料之中的失望,再等待,再失望……她卻還一直保持著過去的狀態,每一天,都充滿戰鬥力,這些戰鬥力於她的事業,是無窮的助力,於他們的感情,卻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殺傷力。

而他,到底是有些疲憊了……

他有些害怕,害怕這股子疲憊無法支撐到,他終於等到她的那一天。

不死心,也不甘心。

“不說這個了。”姚一柏終於開了口,他動了一下手指,“邱蔚成那兒,倒是我大意了。”

姚希希一聽,抱了抱手臂,嘟噥道,“得,我沒什麽的,別把話題轉移到我這兒來。”

“這還沒什麽呢?”姚季節的手點著桌面,“我怎麽說來著,這個龜孫子兒,良心早被狗吃了吧,嘿!你們橫豎是沒人信我,這種打人臉的事,他還上癮了,合著他以為咱們幾個哥哥,都是聾子的耳朵窮擺設呢吧!”

姚希希皺了下眉。姚季節罵起來人的時候,嘴皮子利索的厲害,她有時疑心,是不是他給人打官司的時候,也是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姚禮仁註視著茶碗裏琥珀一樣的茶湯,也不出聲。

“真的沒什麽?”姚一柏看著希希,語氣擔心。

“哥。”姚希希抿了一下唇,視線環著三人,“我可以處理好,你們相信我。”

“我……”姚季節按捺不住的要站起來,又被姚禮仁按坐在椅子上。

姚禮仁沈默良久,才點了一下頭,說:“好。”

姚希希並沒有松一口氣,她的眼瞼微微顫著,目光跟著哥哥們,聲音低低的,靜靜的說:“我的事情,我想要靠自己解決,我請三位哥哥……不要跟爺爺一樣。”

包廂裏的氣氛一滯,沒有人料到希希會直接的提出這樣的要求。

茶香裊裊的,姚希希的唇抿得緊緊的,人卻是紋絲不動。

她那話裏頭並沒有好壞的意思,可到底是攙了旁的情緒進去了,埋怨的,倔強的,無奈的……過去的事情,仍是她心裏一根拔不掉的刺。他們都清楚。只是,誰也不去提,盡量避開。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所有人都願意相信,不愉快的過往,終究會有風輕雲淡的一天。

可惜,事與願違。

這越發的讓兄弟三人一時不忍說什麽。

“小四……”姚季節先開了口,卻欲言又止,似是還在琢磨,該如何說才算恰當。

姚希希倔強的沈默,長久的,她也是在等姚一柏和姚禮仁答應。

姚季節無奈,視線在兩位沈默的兄長之間游移。

“如果他另有所圖呢?”姚禮仁問,並沒有正面回答,更沒有痛快答應。

“橫豎左右,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姚希希較著勁兒一樣,迅速的回答道。

“你也是姚家的女兒,更是我們的妹妹。”姚一柏無動於衷,姚禮仁更是眼神平靜無波。

姚希希只盯著姚一柏。

她不是那樣輕易好糊弄的人,她的哥哥們,更甚。

“現在,邱蔚成在哪兒,同誰在一起,過得怎麽樣,與我何幹?”姚希希咬了咬牙,“即便有關系,也還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姚家的姑娘,是你們的妹妹,我更是我自己。”

“四兒!”姚季節瞪妹妹。

“從我搬出景慈街的那天開始,我就告訴自己……”姚希希一字一句的說,每多說一個字,臉上便仿佛跟著少一分血色,“日後,起碼我的感情是獨立的,不論是善果還是惡果,我自己嘗。”

姚一柏看她。

姚禮仁與姚季節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是無奈的輕搖了一下頭。

“真想透了?”姚一柏問。

姚希希點頭,“這件事,不要告訴爺爺。”

姚一柏看著她,說:“這個怕是有些困難……”

他見妹妹有著急上火的樣子,忙說,“四兒,你聽我說,你的節目,爺爺是每期必看的。”

姚希希的心,又是一沈。

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近期她的節目裏,會擇出一期讓邱蔚成做嘉賓,竟是沒有想到這一茬。沒考慮到爺爺發現邱蔚成出現的後果,可更沒想到的,是爺爺竟然每期都看她的節目。她那可憐的要命的訂戶裏,有一位,是爺爺。她只要這樣一想,心中就忍不住酸澀起來。

“先把他的節目取消吧。”姚季節建議道。

“來不及了。”姚希希搖頭,“節目企劃和嘉賓都已經過審。”

她的心頭突突的跳。

“四兒,我要你一句實話。”姚禮仁忽然開口,聲音低沈,且帶著一絲冷酷。

姚希希看他。

靜了片刻,只聽姚禮仁慢慢的說,“你對那個人,究竟還有沒有存了心思?”

姚希希呆了一呆,一時竟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半晌才說:“現在說存沒存,還有分別嗎?”

姚禮仁喝著茶,聽到這裏,一頓,放下茶碗。

“這件事很快可以結束,爺爺那裏,此前種種,我自會交代……你們不要擔心我,我先回去了。”姚希希站起來,沒有再說什麽,轉身便走。

她的步子稍微有些急,膝蓋碰到桌腿,生疼生疼的,她咬牙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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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晚安O(∩_∩)O~

☆、【04】想當年,金戈鐵馬;看今朝,死纏爛打 23

姚希希把車停好,順著鋪滿鵝卵石的過道,走到她跟陶明白的院前。

陶明白的屋子依然是亮滿了燈,連院子裏也是光線溫暖而明亮。姚希希似乎是第一次,認認真真又仔仔細細的打量這棟屋子,這個院子。

自打他搬進來後,這裏一直都是亮著的,她每每停好了車,一擡眼,便可以看到自己的屋子,自己的院子,然後,懷著一種莫名的心情,也只有一個念頭——朝著亮處走。

她極怕黑,也討厭黑,連晚上睡覺也一定要開著燈,心裏才覺得踏實。

從前跟邱蔚成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留宿下來。那時候,邱蔚成因為打工的關系,已經在外面同人合租了房子,鑰匙她也厚著臉皮的要了一把,卻從不輕易單獨涉足。

很長一段時間,那個房子是他們約會的秘密據點,只是,他向來努力刻苦,從不浪費任何學習的時間與機會,她安靜的在旁邊陪著,他卻又總冤枉她在旁邊像只小老鼠一樣悉悉索索的,影響到了他,於是把她趕到他巴掌大的臥室裏。

他的臥室很小,只容下了一個窄窄的鋼絲折疊床,床底床頭都是書。這樣小的地方,他卻總收拾整理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他在在臥室外邊繼續準備永遠沒有寫完的論文,沒有做完的研究,她在臥室裏邊,對著他那一摞厚厚的專業書籍,無聊之極,末了,多半是貓在他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來,幹燥的,暖和的被子,帶著太陽的味道,妥妥的蓋在身上。屋子裏昏昏暗暗的,她在黯淡的光線裏眨著眼睛,四處寂靜,她只覺得汗毛直豎,害怕的厲害。燈的開關在臥室門口旁的墻壁上,她光著腳直接跳下床,沖過去打開門,外邊的燈光灑進來,視線清晰了,汗毛順了,心踏實了。

他從不知道她怕黑,只是沈下臉,一板一眼的訓斥她不該光著腳丫子踩在地上,卻又在撫著被她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時,眼神溫柔的簡直要將人溺斃。然後,他開始親吻她,末了,卻又正兒八經的說她臉皮厚,怎麽可以那樣,那樣……在一個男人床上睡的跟死豬似的。

他皺著眉,半天沒尋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她也不惱,反而笑嘻嘻的糾正他,又不是別的男人。是他,他是她的男人。

她還記得他聽到這話後的神情,記得,卻不願意繼續回憶。

穿過草坪,上了臺階,敲門的同時,她喊了一聲:“小白!”

陶明白開門,側身讓她進去。姚希希沖他一笑,進去,看到玄關處,多了雙粉嫩色的棉拖,鞋面上還印著只慵懶的貓咪,憨態可掬的模樣,可愛倒是可愛,可這樣的拖鞋擺在這兒……她猶豫了一下,拖鞋的動作頓住了,心下覺得有些不妥,就擔心下一秒,屋子裏會出來位曼妙女郎,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然後說,姚小姐,歡迎你來……

“這個……”陶明白咳了一下,“是給幫傭阿姨準備的,新的,你先穿。”

姚希希說好,嘟嘴,又拍拍胸口,眉飛色舞道,“我還以為你一下子有女朋友了呢。”

陶明白就笑,笑容懶洋洋的。

姚希希也笑了下,坐在鞋凳上換好了鞋,大喇喇的進了屋子,茶幾上擺著本電視雜志,她過去翻了兩頁,陶明白問她要不要喝點什麽,她連忙搖頭,說已經喝了一肚子的茶了。

於是,陶明白在她面前坐下來。

一時沈默,姚希希忽然有些局促。

陶明白揚眉,好笑的看著她,問:“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姚希希點點頭,又吸了吸鼻子。

陶明白看到她的貝齒,咬著嘴唇,櫻紅的唇瓣上被牙齒磕出一點點白白的印子。他便微笑了一下,靜待她願意開口的時候。

“你吃面了沒啊?”姚希希問時,臉“騰”的一下子就紅了。

隔了好半晌才聽到這麽一句,陶明白莞爾。

“還沒有。”他答道,又問,“要不要我去給你煮一點?”

姚希希忙站起來,“還是我去吧!”

陶明白怔了怔,疑心自己聽錯,就差沒用手指掏一掏耳朵來確認一下了。

“你會?”他忍不住問。

“能有多難……你教我,我不就會了。”姚希希說完便覺得自己的臉倏地一下,似乎是更熱了幾分,口中更是嚅嚅的,將好好一段話給說的磕磕巴巴。

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突然主動要求要給自己煮一碗面,且不說這面能不能入得了口,單單這份心意,也不好輕易的拂掉。更何況,陶明白並不認為這是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情,古人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老祖宗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不是姚希希第一次進陶明白家的廚房了,可自己站在案子前,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陶明白風輕雲淡的告訴她:“把水燒開,再放面。”

考慮到她是新手,擺在她跟前的,是兩包速食方便面,煮熟了基本上沒有技術含量。

陶明白發現,這妮子一旦決心要做點什麽,還真是正兒八經的當回事,認真起來,真是不得了……多少水合適?什麽時候放醬料?要切蔥嗎?火腿呢?雞蛋呢?面餅放進去要煮幾分鐘?

真是比自己親自下廚還費心。

飄在空氣裏裊裊白霧一樣的水蒸氣,模糊了一下視線,姚希希把面餅丟進翻滾著的水中,擡手將耳畔的碎發彎到耳後。

陶明白坐在椅子上,看著如臨大敵的姚希希,這會兒,砧板上切的蔥,鍋裏滾的水,潑在案上的醋,落在地上的面碎碎……這樣看著,一碗小小的面,仿佛是到了戰場般。

這會子,廚房裏頗有些煙熏火燎的意思,白氣騰騰的鍋子,挽著袖子的窈窕身影……陶明白看了好久,幾乎是在發呆,只覺得,這幾乎是這世上最美的風景。

“這個……磕一下?”

姚希希扭過頭看他,手裏舉著一顆雞蛋,臉紅的跟什麽一樣。

陶明白回神,心竟然怦怦跳,他點了下頭。

姚希希看了看手裏的雞蛋,想象著雞蛋殼被案角磕破,蛋清裹著蛋黃落到滾著的鍋子裏……這樣想著,手上已經開始了動作。

面對雞蛋這個入侵者,打著滾兒的面湯似乎一下子安靜下來,也只是安靜那麽幾秒鐘,便又重新滾起來。

“關火,撒蔥。”陶明白在後面提醒。

姚希希輕輕的應著。

味道極香,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能做我男朋友嗎?”她低頭,握著大大的湯勺,任著熱氣氤氳著眼珠子。

“什麽?”陶明白當真疑心自己聽錯,這一回沒忍住,他擡手揉了下自己的耳廓。

他聽見了。眼前的人,與他背身而立,纖柔的背影如此灼目。

我要追你,這樣的話,她不是第一次說,什麽樣的情況下,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她提出這樣的要求,他不願深究。

他想,他比誰都清楚,她不是隨隨便便的女子。他認識她,了解她,遠比她想象的,知道的,要多得多。

他只是,忍不住要較真,這份說不上是賭氣,還是利用,是逃避,還是吸引的追求宣言,未免有些太過兒戲。

可那樣時而信誓旦旦,時而行事大膽的女孩子,一到動了真格兒的時候,就像是一只鴕鳥,徹底將腦袋埋進了沙子裏。

只要再大膽一點點,再認真一點點,再……哪怕只有一點點。他想過,興許,他真的便會棄甲投戈了。

眼下,那一刻似乎終於到了,來得那樣突然,又那樣充滿驚喜。

他忽然覺得口渴,心上的弦繃的緊緊的,幾乎是下意識的,突然就決定,倘若真的如此,他會拋下所有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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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想當年,金戈鐵馬;看今朝,死纏爛打 24

聽到他用這樣不敢置信的語氣問她“什麽”,若在往時往日,姚希希覺得自己多半是要羞惱起來,可此時,她安靜的轉過身來,鎮定的,連她自己都覺得詫異。

她重覆了一遍,這一次,聲音便先前大了一些:“做我的男朋友吧。”

姚希希對上陶明白深且黑的眸子。

陶明白也望著她。

這一回,他聽得清清楚楚又真真切切。耳邊嗡地一下子,小小的空間裏再沒有旁的聲音。

“你……”陶明白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頜。

“就一天!”姚希希盯著他,豎起了一根手指,染著紅暈的臉頰上閃過一絲急切,“一會兒也行。”

頭一沈,心跳愈發劇烈了似的,陶明白覺得自己像是一架正在緊急迫降的飛機。他的手摁著椅子扶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他不由得搓了一下手指,突然覺得,這會子,指間要是有根煙多好。從不愛吸煙的他,竟破天荒有了想吸煙的沖動。

“明天,明天我要去取材,結束之後,你能不能……開車去接我回臺裏?”姚希希深呼一口氣,看著他。

兩個人都沈默下來。

姚希希幾次想要開口,可一看到陶明白明顯變得沈郁的表情,幾次話到了嘴邊,都生生的給咽了下去。他眼裏的駭然,簡直可以將她的肉剜成一片一片。

“小白……”

陶明白看著眼前的人,她的聲音很輕,還有些發澀,囁嚅著他的名字。他心裏沒有什麽特別的念頭,只是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感覺心慢慢的著了落,卻沒能停穩。

他努力的要抓回一點兒理智、面子,還有風度,那不知道叫貓兒還是狗兒一樣的名字,從她口裏出來,他發現自己竟然那樣的想念……想念那股子俏皮勁兒,那股子張牙舞爪的勁兒,甚至,那一股子怯生生的勁兒。

而不是這樣小心,又充滿歉疚的踟躕。

良久,他才勉強鎮定的開口,問:“就為這個?”

許是他的聲音太過冷淡,語氣太過僵硬,她望著他,下意識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後,低下了頭,說不上是不安還是無措,全然沒了往日裏的精神氣兒。

陶明白無法再看到她的表情,可腦海中,自然而然的就顯出來她的樣子——臉上泛著紅暈,緩緩蒙上一層霧氣的剪水雙瞳。

他看著,想著,一顆心酸脹的厲害,清楚明白,再這樣下去,下一秒,他就會心軟。

“對不住,我也清楚這樣不妥……可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姚希希擡頭看他,“拜托……請你幫我。”

“可以吃了嗎?”他的嘴唇一張一合,淡淡的吐出這一句話。

姚希希看著他,對著他越發沈郁的表情,心裏突突的直打鼓,卻沒料到他話鋒一轉,當下一怔,忙轉過身去,小心的把面盛到碗裏,再端到他面前。

“不好意思……”她說。

陶明白挑了一下眉,用筷子挑起面條,太酸,也太鹹。他手裏輕輕的頓了頓,然後,一口氣將這碗面吃了個精光。

對不住,拜托,請,不好意思……這些世故的話從她口中出來,令他覺得刺耳。

他曾經覺得,這樣一個自來熟,壓根兒不知道把自己當外人的女孩子,親切又有趣,透著股可愛,難得的是,她心底還藏著孩童一樣的幹凈、堅持和驕傲,這些美好,是年齡,還有刻意偽裝出來的世故掩飾不了的。

心底浮出一抹苦澀。

“你確定,要我這麽做?”他問。

姚希希咬了下嘴唇,然後點頭。

“好。”陶明白說。

“真的?”姚希希眼睛一亮,又驚又喜,見陶明白起身,要去洗碗的樣子,忙說,“讓我來讓我來。”

陶明白看了她一會兒,見她討好的模樣,跟只搖著尾巴的小狗兒似的,他倒真是有點兒氣極反笑的感覺,他那會兒說什麽來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古人誠不欺我也。

姚希希盯著陶明白,再次從他眼裏確認了這個承諾的真實性與可靠性,差點兒沒跳起來,一下子,興奮的不能自已,話也多了起來,完全沒了剛剛可憐兮兮又手足無措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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