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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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太陽明晃晃的掛在西邊,曬得薛凡煙只覺得自己後脖子都要著火了。

憶當年,當她還是一個窮苦大學生時,也擋不住防曬一天塗三遍,把自己身上那張皮養的白裏透光,就算素著一張臉也能拼一拼班花系花。可是自從胎穿到這個不知道什麽朝代的地方後,防曬是什麽?她不知道。

哦,物理性的防曬手段到也有。薛凡煙看了看自己前面騎著馬慢悠悠走著的男子——頭頂上的幕黎。

這位身材纖瘦、弱不禁風,腦袋上戴著幕黎的男子正是她在這個世界的親哥哥,與凡煙不同,哥哥薛仁瑕是個標準的書生。

在這次游學之前,哥哥雖然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但是自己卻也沒能把自己保養的多好,凡煙小時候就懷疑,如果有什麽字典,“弱不禁風”這個詞旁邊配的絕對是哥哥薛仁瑕的照片。

於是這兩年來,健壯如牛的凡煙不得不處處為自家哥哥考慮,就連自己拿來防曬用的幕黎,最後還是到了哥哥頭上。她著實害怕哥哥現身說法“中暑怎麽辦”等等。

頭頂突然嘩啦啦飛過一群鳥,陣仗之大唬得薛凡煙一楞,她細細一聽,前方有什麽動靜吸。薛凡煙心弦一緊,夾緊馬腹趕到了薛仁瑕的馬前將其攔下,不等薛仁瑕問什麽,薛凡煙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下馬。

薛仁瑕在這兩年的游學中,已經與薛凡煙培養了十足的默契,見狀沒有半分啰嗦,立即翻身下馬。

薛凡煙下馬後,帶著薛仁瑕走到一棵郁郁蔥蔥的樹下,足尖輕點將他送了上去。

正要下樹,薛仁瑕照舊拉住薛凡煙的衣袖:“一定要註意安全。”

薛凡煙點頭,下了樹之後,又將兩匹馬拉到遠處藏好。

隨著兵戈激撞的聲音越來越近,薛凡煙逐漸將眼前的狀況收入眼底。

不知道哪來的兩夥人,穿的衣服都是對襟短打,武功路數也屬實看不出來什麽,倒是都氣勢洶洶奔著取對方性命來的。

薛凡煙又仔細聽了聽,發現不遠處還有幾個人在對打。她決定這頭的紛亂先放一放,去那邊瞧瞧。這也怪不到她,本來她以為,是去京郊游玩要回家的什麽夫人小姐們路上遇到了強盜也好劫匪也罷,她可以上前幫幫忙。

護院和土匪的裝扮可差多了,薛凡煙自然分得清楚。可是眼下的情況,她簡直一頭霧水,敵我不分,這架怎麽打?

到了那邊,薛凡煙總算是看明白了一點。一輛看起來就很貴很舒服的馬車不遠處,有兩個侍衛正在奮力和對方近數十人纏打,使盡渾身解數阻攔對方靠近馬車。

護著馬車總沒錯吧??眼下這種情況,肯定就是馬車裏的人被劫道了唄。

思及此,薛凡煙也沒猶豫,飛身近前,躍上了馬車的車轅之上。

那兩位侍衛見又有一身份不明的女子靠近了馬車,就要扭身上前,卻不料對方飛起一腳踹飛了一個將刀砍向馬車的賊人。

侍衛甲&乙:……

薛凡煙當然註意到了他們的分神,一掌打下一個怕上馬車的人,扯著嗓子喊道:“兩位大哥,你們接著打呀!我是京中人士,路見不平,不是壞人,不用防我!!”說話間又拿起未出鞘的劍將一歹人幾下打落在地。

這兩位侍衛見狀,全副身心拿來對付眼前的一片混亂。因為有薛凡煙的幫助,當然主要還是因為他們二人確實武功高強,那數十人很快就死的死傷的傷,逃竄而走。

這處的危機解除,薛凡煙跳下馬車走到他們身前,疑惑不解:“我看遠處還有一些人在打,你們要不要上去幫忙?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屬實分不清誰是誰,不太好動手。”

其中一個黑臉侍衛對薛凡煙拱了拱手:“多謝姑娘,我們以保護主子為先,不便前去。”

另外一個瘦一些的侍衛快步走到車前,將車簾掀開一個角,低聲和車裏的人說些什麽。

薛凡煙聞言,眉頭皺了皺,看向地上死的死、傷的傷的人,忍了忍自己蠢蠢欲動的手,轉頭問那位黑臉侍衛:“那你覺得什麽時候能結束呢?我哥哥還在後面躲著呢,我們今晚要去驛站,他們如果遲遲不能結束,那我哥哥就過不來了!”

“姑娘莫急,很快。”身後傳來一個清朗好聽的聲音,薛凡煙扭頭看過去,發現那個瘦侍衛正扶著一個人下車。

那人身量很高,在薛凡煙看來至少182,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衫,腰細腿長,皮膚白皙、長相周正,眼睛倒是亮晶晶的很漂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撲撲的棉布短打,加上剛才打了一架身上粘了不少土,與那位公子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貧富差距屬實有些大!她不自覺伸手悄悄去拍衣角的腳印。

方才那話就是他說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所說的話,遠處響起了幾聲有規律的哨響,

薛凡煙側耳聽過,又擡眼看向對方。

只見那人朝她彎了彎眼,眸中碎光閃閃,端端正正行了一個禮:“多謝姑娘仗義相助,趙某銘感五內,莫不敢忘。”

薛凡煙手忙腳亂回了一個禮:“趙公子客氣了,行走江湖,應當如此,舉手之勞而已。”

趙冶輕笑了一聲,溫聲說道:“恕在下唐突,敢問姑娘……”

不等趙冶說完,薛凡煙已經知道對方接下來想做什麽了,無非就是問她叫什麽。

報答什麽的,她倒是真的沒想法,在外這麽些年,她也怕自己幫人之後留下自己的名字,反而給自己和哥哥惹了什麽亂七八糟的麻煩,於是一直有一個化名……

於是,薛凡煙瀟灑揮手制止了對方的言語:“不唐突,我叫……雷鋒!”

說完便翻身上馬揚長而去,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此刻,她覺得自己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艷了!

折回去接薛仁瑕的途中,薛凡煙果然沒再看見打打殺殺,倒是看到有幾個人在處理路中間的幾具屍體,動作間還要在另外幾具屍體身上踹幾腳刺幾劍。

為了避免麻煩,薛凡煙又繞了原路避開官道,回去那棵大樹,接了哥哥下來。

在他們騎馬行往驛站的路途中,他們二人沒瞅到絲毫不對勁,屍體啊血跡啊,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不是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她都要懷疑自己剛才是在做夢。

不同於薛凡煙的精神抖擻,薛仁瑕耷拉著肩騎在馬上,慢吞吞地。剛才妹妹將他放在樹上,那樹看著茂密,但是站立的地方極小,他沒辦法只能全程懸著身子抱著樹杈,現在只覺得渾身泛酸,哪哪都不得勁。

薛凡煙看到哥哥一副被抽空了精神頭的樣子,就知道他受了什麽罪。哥哥游學兩年,現在倒是鍛煉的健步如飛,可是上肢力量弱的一批,胳膊上一點勁都沒有,連只雞都鬥不過。哦,他可能本身就是雞。白,斬,雞。小,柴,雞。

不遠處,剛才那個看起來就很大很舒服的馬車還停在路邊,薛凡煙駕馬過去:“趙公子,你們還沒走呀?”

趙冶掀開車簾,清潤的聲音含了點笑意:“是,在此等候雷……姑娘,這裏去驛站還有一段路程,姑娘方才又為我們解決了一些麻煩,為防姑娘被錯認報覆,趙某覺得我們還是同行比較妥當。”

“啊?”薛凡煙傻了:“這眼瞅著就要進京城了,什麽人這麽囂張?趙公子你究竟惹上什麽人了呀!”

不等趙冶找話搪塞,薛凡煙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你別說,我也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這個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趙冶一怔,就聽到車前幾個侍衛沒忍住發了一陣陣憋笑聲。他也覺得對方說的話有些有趣,不禁彎了彎眼:“姑娘說笑了。”

薛凡煙嘿嘿一笑,說出自己的來意:“是這樣的,剛才我過來前面探查情況,安全起見就把我哥哥放到樹上了。但是我哥哥身體比較瘦弱,在樹上待了一會現下就覺得不太舒服,我看你這個馬車挺大的,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哥哥……坐一下?如果裏面不方便的話也沒事,他可以在外面車轅上,坐車總歸是比騎馬省力一點的。”

聞言,趙冶當即點頭:“當然可以。”

得到肯定答覆的薛凡煙對趙冶露出一個鮮嫩燦爛的笑容,口中道著謝,身子已經駕馬奔向了來處。

“主子,這樣是否不妥?”瘦侍衛趙年皺眉道:“對方身份不明,甚至名字……”

“無妨。”車中傳來的聲音再無方才的親切,恢覆了他們熟悉的清冷:“他們的身份我大致已經知道了。”

“是。”趙年低頭,主子說大致,那就是十成十了。

再等到薛凡煙和薛仁瑕過來時,就看到趙冶身後站著幾個侍衛,幾人正等在車前。薛凡煙趕忙下馬:“趙公子你何必下來,大家出門在外方便為主,你這樣到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趙冶輕輕搖頭:“哪裏,比起雷姑娘做的,現下這些倒是真的不足掛齒。”

跟在薛凡煙身後的薛仁瑕下馬上前,朝趙冶行了一個禮,緩緩說道:“在下薛仁瑕,身體不便,只好叨擾趙兄了。”

在哥哥說出自己姓甚名誰之後,薛凡煙就徹底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社會性死亡,她知道,自己算是涼了。一世英名毀於此,不過如是!!

當然,如果沒有哥哥不停地在車中掀開窗簾喊她“凡煙”“凡煙”,她還能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也不算是說謊被拆穿,自己還不能是個表妹什麽的嗎?

可恨的就是沒有如果。

“凡煙,幕黎你要不要戴呀?日頭怪曬的。”好哥哥言。

“凡煙,你要不要喝點水?渴不渴?”好哥哥又言。

“凡煙,你累不累?要不要把劍給我,哥哥幫你拿著?”好哥哥又又言。

“這個真不用!”薛凡煙黑著臉回答:“給了你,真遇到什麽事那就晚了。”

“哦,好吧。”薛仁瑕又想起什麽:“那凡煙……”

薛凡煙利劍出鞘。

薛仁瑕安靜如雞。

他縮回車裏,見趙冶正含笑看著他,不好意思的一笑:“趙兄見笑了,小妹苦了累了也不說,還總是反過頭照看我這個哥哥,可恨我身體不像她一般康健可以習武防身,一路上她操心了不少。我也只能在這種小事上讓她稍微松快一點了。”

趙冶了然的點點頭:“雷姑娘……”

“她又和你說她叫雷鋒了是不是?”薛仁瑕一副了然的模樣:“她叫薛凡煙。凡煙總說出門在外小心為上,不知道怎麽想的給自己想了個雷鋒的名字,幫了人之後總說自己叫雷鋒,我讓她換一個還不聽,說什麽這是信念。”

“薛姑娘很……風趣。”趙冶想了半天憋出來這麽個詞,比起深宮裏、京城內大部分為德容言工奮鬥的女子而言,薛凡煙確實是讓人……耳目一新。

“唉,不瞞趙兄,凡煙在外一頂一的招人喜歡,可是一回到京城,唉,為何現下京城不能容忍女子的不同性格、不同喜好呢?說句不好聽的,人人都是一個模樣,呆呆的,哪有我們凡煙機靈有趣,讓人心生歡喜?”薛仁瑕還沒來得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就聽車窗外的女子清脆的反駁聲。

“哥哥,你刻薄了啊!官家小姐們不如我有意思,可是我也沒有他們通庶務、善交際、將家中一應打理的井井有條的本事呀!女子自古以來就活得不容易,我們沒法實現自己的追求、只能困於一座四方的院子裏已經很可憐了,哥哥你不能這麽狹隘!”

薛仁瑕只好探出頭去,拱手討饒:“凡煙說的有理,是我狹隘了。哥哥再不這麽說了,妹妹就原諒我吧!”

薛凡煙也有點後悔在這麽多人面前反駁自家兄長下了他的面子,聽到對方這麽說,也小心逗他開心:“當然了我知道哥哥疼我,縱使天仙下凡,哥哥也會覺得我是世上第三好的女子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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