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池鐘穎拉著白鹽，讓她給自己展示一下她各種各樣的厲害的能力。

白鹽的能力很特別。

首先，她對空間之力的運用可說是爐火純青，在別人那裏，打開空間通道需要經過繁覆的程序，她卻一念起而通道開。

池鐘穎想了想，如果自己有這樣的空間能力會做什麽：在一個舒適溫暖的午後，她躺在大草原上，從午睡中醒來。旋即身邊按照她的想法出現了新鮮的瓜果和甜點，飄到她的嘴裏。吃過東西，她傳送去海邊吹風……

啊，還好她沒這個能力。否則會被漸漸養廢的。

空間之力後，是她對萬物構成的了解。早在清澗谷，白鹽已經展示過這方面的冰山一角；她們在醫蠱山構建陣法的時候，池鐘穎見她對各式材料的構成屬性如數家珍，更進一步加深了她的猜測。

直至今日她才知道，白鹽對構成到底了解到什麽程度。

同為混沌精魄，她們生而了解這世界的構成——或者說基礎理化知識，並且能更進一步做出推斷。

池鐘穎在混沌境中漂著的那兩年裏，獲得過這方面的知識，她憑空構造物體，其實質就是通過操縱基礎微粒，按照她獲知的各類信息進行重組。

但池鐘穎看到白鹽將靈氣顯性、並剖析、演示出其存在形式與可能存在的特殊運用方法時，仍難免震驚。

為什麽同樣的底子，你的操作就這麽高大上！

“笨，我比你多活兩千年呢。”白鹽立掌為刀輕輕敲在池鐘穎頭上。

“對哦……”池鐘穎心裏頓時平衡了。

介紹完了自己的各方面能力，白鹽問：“要去時光之境嗎？不算遠，我可以把通道直接開在秘境入口。”

池鐘穎心裏忽然急湧出說不出的緊張。

“去看看吧。”

時光之境是一定要去的，哪怕不探尋池鐘穎的家人的情況，她也得去一趟——白鹽只是用碎片給她做了粗判斷，她還沒考試，還沒有成年證明呢。

都是要結婚的人了，可不能沒有這個證明。

時光之境是個很特殊的小世界。在這不大的面積裏，蘊含著豐富的時光之力——除了這一方天地，世上再無第二處能讓人有機會觸及時光的根源。

在這裏……能看到一個人的出身與歸處。

“你要現在就試著去看看你的未來嗎？”白鹽背對著時光之境的入口，看著她。

她溫和地笑著，自從她習慣了池鐘穎的存在，她早已脫離了麻木的過去，不再終日冷著臉，一顰一笑總是靈動的。

池鐘穎看得出她也在緊張。

“我們先去做考核吧。”

白面給池鐘穎準備的身份牌上只有半獨立生活能力證明，除此之外，它的權限大多是空的。

在明山時，白鹽給她添了煆器師-靈繡分支的認證，後面又陸續加了算師認證等。但這些認證只有通過了成年認定，才可以獨立地行走江湖。

等通過了成年認定，池鐘穎的身份便會正式成為“一個自食其力的人”。

不過按她的話說，這樣的社會角色變更沒什麽實質上的改變——反正白鹽和她都快要成婚了，之後她繼續安心當米蟲就可以。

兩人進入時光之境，白鹽身上的那塊碎片立刻受到了感召，她帶著池鐘穎往考核那邊走。

時光之境內的景色很特別，舉目望去，四下空曠寂寥，偏又有光怪陸離的半透明的能量體四下活動，就像深海中發光的漂游的水母。

在這些“水母”的影響下，整個時光之境內的距離感被極限模糊。

而在空中，有一條黑水晶架成的棧道，通向不知名的地方。白鹽帶著池鐘穎低空駕雲慢慢飛行，等池鐘穎的新鮮感差不多過了，一座水晶宮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

那是由通透的藍水晶與煙晶打造的建築物，在色彩過於紛亂擾人的時光之境中，讓見者頓時倍感親切。

白鹽一手虛托著碎片，一手環著池鐘穎在這裏降落，落地的同時，建築物的大門立刻開啟。

“這裏是總考核處，一般來說很少有人會在這裏做成年認證的考核，因為這地方實在偏遠，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各人類聚集地的普通考核處。

“不過總考核處做的認證權限更大，在城市間流動時，總考核處的認證不需要在新城市登記即可通用。所以偶爾會有人為了一勞永逸而來這裏認證。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修士。”

池鐘穎跟著白鹽在考核處參觀一番，這裏沒有仙盟的人守著，偶爾會在偌大的建築物內遇見幾個來做測試的修士。

大多數都是年輕人，最年輕的一個只有七歲小孩的外貌，但池鐘穎剛和她對上眼神，便立刻察覺到對方的不簡單，已經不算一個小孩了。

果不其然，她順利通過考核拿到了認證。在她變更身份信息的一瞬間，池鐘穎還看到了她的其他身份，那一長串的職業認證，比起白鹽怕也不遑多讓。

池鐘穎也進了考場。考核的題目確實特殊，除了最簡單的筆試口試，還有仿若身臨其境的考題：在題目中，池鐘穎被安排了隨機一個身份，她要辨別出哪個人是在欺騙她，對她不懷好意。

這並不難，沒過幾分鐘，她也順利通過了考核。

看自己完成身份變更，池鐘穎舉起身份牌對白鹽晃了晃，調笑道：“以後我賺錢養你啊！”

“行啊，不過我很會花錢的，一個月以萬上品靈石的級別吧。”

“唔，那還是算了。求包養！”池鐘穎迅速決定抱大腿。

白鹽嘴角噙著笑意，擡手揉了揉池鐘穎的長發。

通過考核，兩人沒急著去探查池鐘穎的未來，而是悠閑地坐在雲上，吃起了午餐。

一日三餐是很重要的。人從自己欲望被滿足的過程中獲得活著的感覺，像她們這樣的修士沒必要吃東西，但此是畢竟是一種享受。池鐘穎能算算半個仙廚，兩人沒必要委屈自己少吃一頓。

今天她從自己的空間中選些靈植出來處理，做了兩個簡單的涼拌菜。

法術控制的雲在空中凝而不散，像沙發一樣柔軟舒適，讓人想要陷進去。池鐘穎確實這麽做了，簡單吃了兩口菜便躺倒在雲上，仰頭看向不知有多遠的天空。

時光之境中，天是永恒的黑色，無星無月；地是不變的金白交織的色彩，像日出時分被鍍上金邊的薄薄的雲。偶爾有幻彩的“水母”一顫一顫地游過眼前。

這裏很美。

美得讓人產生不真實感，就像夢一樣。

池鐘穎在嘴裏叼了根矛花，隨著它的枝幹融化，甜味在舌面上蔓延。

“在想什麽？”

“什麽也不想。突然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誰也不會來打擾我們。

“咱們兩個就這樣在雲上一直飄下去，聊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搗鼓些喜歡的小東西，去看我們想看的風景。

“一天三餐三茶再加夜宵，想吃什麽就做什麽。什麽回家、素莊宮……全都不要了。”池鐘穎呢喃著，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直發笑。

“你想的話，那我們就都不要了。”

“不行呀……”池鐘穎知道白鹽這話有幾分真假，“畢竟有那麽多年的感情，割舍不掉啊。”

至少，嘗試還是要做的。否則她實在是難以心安。

白鹽馭使身下的雲往時光之境的深處走去。它飄得不快，恰好在雲上帶來一陣輕盈舒適的微風。

要看到一個人的過去和未來，需要這個人接觸到一定的時光道意，越靠近時光之境的盡頭，接觸到的時光道意也就越多，越容易產生感應。

“先吃飯吧，要涼了。”

“我做的本來就是涼拌菜，更何況，即便涼了，熱菜也不過是你一個念頭的事……”

“我這是催你吃飯，聽不出來？”

“聽不出來——”誰會用這麽古怪的說法催人啊，池鐘穎拖長了聲音。

她懶洋洋地說：“突然覺得好累，這麽躺著好舒服啊。”

池鐘穎放空意識，用最直接的方式調動身體的感知去了解自己身處的這個世界。這一片世界給她很特殊的感受。

白鹽端走池鐘穎沒吃完的那半份菜，再扭頭一看，池鐘穎安靜地閉著眼睛，似乎太舒服直接睡著了。

她看得見她身上纏繞的道意。

時光之道想融入她的身體，卻被她修煉小有所成的空間之道擋在體外。二者相互對抗，不知不覺間漸漸融合，產生出一種特殊的波動。

看來她們沒必要再往深處走了。

白鹽讓雲停了下來。

……

睡夢中，池鐘穎回到了家裏。家具的擺放位置變了，但從陳設來看，她現在是在二樓給姐弟倆準備的書房裏。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開著，上面的日期顯示，她已經死了十年。

她照了照書櫃上的玻璃，“夢”裏的她和她如今的樣子差不多。

……不對。

她沒在“清醒夢”這方面做過訓練，夢裏會有這麽清醒的意識嗎？

頃刻間，池鐘穎意識回籠，察覺到自己大概以什麽特別的形式暫時看到了家裏的情況。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來人是她熟悉又陌生的親弟弟。

這肯定是她弟弟池清骨，略顯青澀的眉目間和池鐘穎有六分相似，與父親更是恍如一個模子裏扣出來的。

而讓她感到陌生的是，池清骨已經長成了身材高挑的青年，比吃靈植補了一年多營養的池鐘穎還高半頭。

他的舉止姿態沈穩又高傲，容貌分明昳麗柔和，卻因身上硬生生透出的野獸般的氣勢，壓得旁人喘不過氣，難以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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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大概還有三四章。

昨天實在是忍不了了，臨時抽時間做了個封面換上。意外發現我的字好好寫也會變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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