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後續的改動，陣法的布置也覆雜了許多；行龍臺比起大殿要大了不少；布陣所耗費的靈力不是先前那麽簡單。

但現在有著一身加持靈力的法器，哪怕無人一同布陣，白鹽也好歹能撐到最後一步。

各種材料是早幾天已經煉制準備出來的，現在需要的只是放入陣法、構建通路，再讓墨安予和秋淡替她走陣為各個節點註入靈力。

偌大的行龍臺上流光飛舞，逐漸勾勒出陣法的雛形框架。

池鐘穎盡心盡力地為白鹽輸送靈力，等級不高，但足夠讓白鹽盡可能不動用那些法器，將它們留到最要緊的關頭。

隨著白鹽的指令，墨安予飛身落入陣法，雙手按在陣心上，靈力運轉，盡其所能地灌入——整個陣法被世間至強的靈力激活。

墨安予順著事先預留的空路走出來，和秋淡一人一個，把白紙和韻無缺送了進去。

治療所用的陣位設了兩個，在陣法雛形完成之後，把需要治療的對象放進去，然後再對陣法進行外部封閉。這樣一來，只要控陣人無事，陣法不破，他們兩個就不會有事。

而控陣人是絕對不會出事的。

陣法的布置仍在繼續，巡邏隊在附近警戒，卻沒有註意到，附近的鳥群中，有一只灰撲撲的凡鳥始終被其他同族孤立。

那只鳥站在枝頭上，不時地抖抖翅膀，黑曜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布設大陣的場面。

沒有同族靠近，因為所有鳥都能察覺到，它身上並沒有同類的氣息，反而像是它們的天敵一般。

另一邊，鳳游和朔罡湊頭坐在遠離人群的樹林邊緣，一人戴著一只單片鏡。黑水晶的鏡片裏顯現出的，正是那只機關鳥傳來的它的視野。

“嘖嘖嘖，這場面可真大啊。真想過去給他們找點麻煩。”鳳游看著這浩大的景象，作亂的心思又躁動起來。

朔罡嘆息道：“你悠著點兒吧，再這麽鬧下去，你遲早要被打死。”

“我要不惹事了，那還是我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我不是我，那我豈不是死了？”鳳游詭辯道。

朔罡被他繞得糊裏糊塗，不耐煩道：“隨便你。”

“唉，不逗你了。談正事。”鳳游托著下巴，懨懨說道，“各個勢力，你探查得怎麽樣了？”

“你不是一直派了傀儡跟著我嗎？自己看。”

“懶得看嘛。”

朔罡有心打人，手擡起來又放下。

“這幾支隊伍都對白鹽有很大敵意。”朔罡忍耐道，“人數從三百人到上萬人不等，最大的是兩萬人的勢力，由九品劫仙客子帶隊。”

“客子？那看來這支隊伍是為慈悲軍勢力來的。”

“對。客子門派裏的兩劫仙都來了，他們的隊伍裏還有九品的連清法師。”

“哦，是為了白鹽而圍攻墨安予的那幾個呀。縱生君沒來？”鳳游若有所思。

“當然來了。不過墨安予當初被圍攻的時候，就想把她跟著江棠一並斬於劍下；這不是當時重傷沒力氣，才只殺了江棠和八品的那誰嘛。”朔罡說著，補充道，“不過縱生君這次沒和客子他們三個一起，我估計客子也反應過來他們被利用了。”

鳳游擡手，示意朔罡先停下。他敲了敲墨鏡，眼前顯現出縱生君那邊的景象。

“這次一定要釘實白鹽的罪行！”縱生君抱著自己的右護法，反覆強調，“咱們這次把證據偽造得天衣無縫，拿它去算計任何人都一定會成功。只要白鹽叛徒的身份被證實了，她必死無疑——

“到時候墨安予沒有了這個助力，素莊宮又沒有先前的地位，本君要統領仙盟，還不是手到擒來！”

“君主所言極是。”右護法靠在她身上，乖巧地誇讚，“君主在這世上最厲害了。”

聽見這話，鳳游忍不住嗤笑：“千言妖君……哼，縱生君能輕易蠱人心智，卻沒發現自己也掉進了別人的算計。不過如此。”

不說人脈這些旁的事，她打得過墨安予嗎？連鳳游都比她厲害。

“還有更離譜的呢。”朔罡連連搖頭，“你看看客子他們幾個。”

鳳游又敲了敲鏡片，景象還沒顯現完全，耳中就已經聽到了聲音。

“沒錯！”客子拍案而起，難以自持地揚聲道，“白鹽造了宣華這個身份，定是趁機在各宗各派都布置了後手！如此一來就都說得通了……”

客子的妹妹天蘇卻皺著眉，“我還是覺得不太對……白鹽怎麽會——”

鳳游心下讚許：她意志還算堅定，天道壓制下還能反應過來一些，不像縱生君專於此道仍不能清醒。

天蘇說完了後半句：“白鹽怎麽會只做到這步？她的陰謀肯定比這更可怕！”

鳳游：“……”

連清法師總結道：“只要白鹽消失，她有再多的布置也沒什麽用處。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她……罪有應得罷了。”

鳳游：“……”

連清法師能算是三人裏最清醒的一個。但是他修的是慈悲心，別說殺人了，連傷人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竟能說出這種話來。顯然……

鳳游摘下鏡片，揉了揉眉心，對朔罡說話時幾乎忍不住自己的笑意，“我迫不及待想要看見他們得知真相的樣子了。”

這就是他手持劇本的、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優越感。被愚弄的人自以為正義而沾沾自喜，殊不知早已跳出優伶身份的人，已經看清了他們真正會演繹的結局是如何的慘痛。

別的不說，連清法師肯定會道心不穩吧。

客子他們三個代表了修真界的兩方勢力，到時候，領導者陷入極度的自責和瘋狂，這兩個門派的下場會如何？被打壓？解散？

縱生君那邊，心高氣傲的她發現自己不過是天道的籠中之鳥，又會陷入怎樣的崩潰？她統禦下的那些妖族會不會趁機反叛？

至少她的右護法一定會趁虛而入——菟絲花依附於人，常常讓人忘記，她其實會食人骨血，將被依附者無聲無息間吞噬殆盡，絞殺成一具枯骨。

鳳游自顧自地沈浸在看熱鬧的興致裏，朔罡卻拿起鏡片給他戴了回去。

“還沒完呢。‘尖刃’也來了，你不看看嗎？”

聞名，鳳游臉色一沈，將視角調到了那邊。尖刃是千年前出現的修真界最強的殺手組織，人數不足一千，卻曾經輕易地覆滅了一個大型宗派。

打開獲取到的信號顯示，朔罡留在尖刃那邊的機關鳥已經被發現並打爛了，鳳游的鏡片裏只能放映先前錄下的景象。

“首領，屬下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來淌這趟渾水？”

“當然是為了白鹽啊。”那看不清身形樣貌的人說著，雌雄莫辨的聲音顯露出一絲壓抑的瘋狂，“我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也可以。

“你沒見過那絕美的樣貌，是不會懂的。只要行動成功，她就可以屬於我，永遠也不會跑了……”

屬下猶豫良久，還是決定問清楚：“首領，您啟動的是天級行動計劃，我們需要留手嗎？”

“留手？不不不……”首領怪笑著，“這樣的美人，當然應該配上最盛大淒美的死亡。”

首領緩緩轉過頭，望向了與窗外相隔數十丈遠的機關鳥。

“你說是吧？偷窺的蠢貨。”

話畢，機關鳥砰然炸裂。

鳳游：“……”

這變態。

實力這麽強嗎？

實力這麽強，意志力居然如此薄弱，乃至被天道操控嗎？

世間誰不知道精魄死後會自然消散，無法長久留形。這麽明顯的悖論，身為尖刃首領，那人居然沒發現！

不可思議。

朔罡：“想好了嗎？跟哪一隊？”

這次圍攻醫蠱山的人相互之間都有聯系，發動攻擊的時間不同，但足夠以最快的速度攻破防禦，迅速抵達白鹽設置陣法的行龍臺。

韻無缺和白紙怎麽樣，鳳游不在乎。朔罡雖然沒把過去的委曲求全忘幹凈，卻也心無波瀾，不打算管了。

“嗯……”鳳游沈吟片刻，“跟尖刃那一隊吧。”

別的不說，尖刃攻破防禦的速度一定會比較快。

或者，說不定他們根本就不需要攻破防禦。

醫蠱山的行醫市場並沒有關閉，偽裝成病人或醫師進入醫蠱山外圍，在人群中無聲無息地消失，然後潛進醫蠱山內部。這對於他們那些殺手而言並不是難事。

鳳游收好墨鏡，帶著朔罡悄悄轉移，跟在了尖刃隊伍後面。

醫蠱山內部也不輕松。

玉恨坐在統領臺上，對行動所需的人手和物資進行調度。那雙如往常一般勾紅的、像哭過的眼睛，此刻眼中帶著疲憊，卻亮著難言的光。

調度告一段落，玉恨靠在椅背裏閉目養神。

他身上虛影晃動，逐漸顯現。玉碎脫離出他的身體，化為實體揉了揉他的額角，“要休息嗎？”

“用不著。”玉恨平靜地笑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都休息兩百年了，再休息下去，這骨頭都要生銹了。”

“妹妹那邊說，她把死士都送過來幫忙。”

“拒絕吧，先保護好她自己，外圍防禦也不輕松。”

“早就拒絕了。她答應了，但也說，這邊緊急時可以直接下令調人。”

“不會有緊急的時候的。”玉恨說著，握住了玉碎的手。

“對，有我們在，任何人都不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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