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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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安予和素媛敘完了舊,這才轉過身面對其他人。他先是和白鹽點點頭算打了招呼,然後和秋淡敘起了舊。

言辭間偶爾透露出幾句先前的交易內容,似乎並不是很愉快,兩邊都是在捏著鼻子和對方打交道。

池鐘穎沒去管那麽多,她專心聽著白鹽給她介紹醫蠱山的情況。

大部分都和池鐘穎在《雲書》中看過的一樣。

類比現代化的企業結構,醫蠱山現在算是墨安予的產業。墨安予是股東和董事長,金逸是技術總監,金逸的姐姐金薇是總經理。醫蠱山有素莊宮入股,同時,素莊宮作為大客戶,素莊宮的大老板素媛提出的意見能對醫蠱山產生很大影響。

醫蠱山本身呢,則算作是醫療行業的龍頭,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疑難雜癥、重疾患者,送到這裏來基本就是最後的希望。

但醫蠱山稱為“醫蠱”,這裏頂尖的自然不只是醫術。白鹽很早就和池鐘穎提到過,世間以修仙者為主流,但求道並不只有修仙者一條路可走。

修魔、修佛、修巫蠱……這些修到極致,一樣能成就大道。醫蠱山就聚集了天下最優秀的蠱師。

“還記得當初在新城裏的玉恨和玉碎嗎?他們玉氏一族就是以蠱師起家,打起人來可兇得很,還護短,旁人輕易不敢招惹他們家的人。”

池鐘穎頓時想起了那個好幾百歲的、眼尾勾紅的守衛。

唉,那麽好看的一個人,怎麽就好幾百歲了呢?年齡絕對是影響她欣賞美麗容顏的最大的敵人。

這麽想的時候,池鐘穎絲毫沒有考慮到,白鹽其實已經兩千多歲了,比玉恨還要大好幾倍。

“放下玉氏一族不表,金氏同樣是現今的蠱師世家。金氏上上下下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家裏雖是以女性為尊,但所有人都可以、甚至必須修蠱術。金氏現在的族長是金薇,她同時是醫蠱山的主事人。”

說著,白鹽壓低了聲音,對池鐘穎道:“世人一直在猜測蠱術最強的那個蠱師到底是誰,其實就是金薇。她拜在墨安予門下,故而可以不顯露自己的修為。還有,金逸雖然也是金家的人,但她是金家唯一不修蠱術的,不必太怕她。”

金逸怎麽就這麽特殊?不等池鐘穎問,白鹽已經先一步轉移了話題。

船在醫蠱山半山腰的雲港靠岸了。由於白鹽的身份特殊,醫蠱山並沒有安排什麽歡迎儀式,僅有幾個侍者作為接引。

醫蠱山是仙山,景色卻平平無奇。醫蠱山時常有客人登門求醫,雲港旁邊就有一張地圖,記載部分醫師對客人公開的身份與住址。山脈中按勢力範圍給一些家族、客卿劃了地盤,在最核心處搭建了處理事務的大殿。

墨安予給她們安排的住處不是雲崗旁邊誰都可以住的客棧,而是挨著大殿的一處宮殿。

他把白鹽、池鐘穎和秋淡等人安頓在這裏。“這裏沒有通行令,醫蠱山的其他人都來不了。有什麽需要只管吩咐侍者即可,為了救治白紙,我們定會傾囊相助。”

“這是我研究陣法需要的,同時,我需要你們讓白紙盡量養好身體。”白鹽沒有客氣,她拿出一張寫好的單子遞給墨安予,讓他去把上面的藥材和器件一一找齊。這是她先前在船上已經擬好的,具體的思路已經有了,但執行起來的細節還需要仔細嘗試。

池鐘穎有幸瞥見過單子上寫了什麽。從九品的絕世法器,到五品的各類草藥,哪怕是她這個什麽都不懂的人也能從品階上看出這些東西價值連城。

單子裏竟還有幾樣靈藥和劇毒——靈元丹、守心丹、七步隕、扼魂涎……

這幾樣池鐘穎是知道的,白面在書裏寫過。七步隕能使九品劫仙中毒,身體迅速失去生機;扼魂涎則可將人練成傀儡,越是心神不備,越容易失去理智使魂魄受制於人。當年墨安予還不是醫蠱山的主人,他的友人受了七步隕,他奔波了十七年才得到守心丹;靈元丹更是醫蠱山都很難拿出來的。

不想還好,仔細一想,那個“實力強大的抗住了七步隕的友人”該不會又是白鹽吧?

晚飯時,池鐘穎隨口問了一下。

“這次真不是我。”白鹽哭笑不得,池鐘穎這是被她弄怕了吧,“當年中毒的是墨安予的友人朔罡,一個天資很好的毒師。”

而且他當時已經配過七步隕這類毒,只是因為不喜歡它用於戰爭而在配好後盡數銷毀。中毒後如何立刻緩解、自救都是毒師的常識。

“那是個好孩子。”白鹽陷入回憶,若有所思道,“我第一次見他時,他還只有七歲,區區一個人族的小娃娃,卻因為受到虐待殺了自己全家上下共二十六人。他天生就會用毒。”

殺了這麽多人?池鐘穎駭然,這邪性,他長大了不得變成殺人狂?

白鹽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麽,徐徐講道:“我以為那孩子以後會變成壞人,不成想,他只有那一次用毒殺人。你猜他在修真者中被稱作什麽?”

池鐘穎搖搖頭。她猜不出來。

“仁義劍。”

“仁義劍?”

世間三大劍仙分稱為君子、仁義、逍遙。池鐘穎只知道君子劍是墨安予的稱號。

“他一生中只殘殺過他的家人,並且戰鬥中從不用毒。最初時所有知道他的人都相信他會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邪修,可他多年行俠仗義不是做做樣子。

“現在我們只覺得好奇,他家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麽,把好端端的一個人給折騰成那麽瘋狂的樣子。

“他在人間醫館做學徒養活自己,後來自學了劍、陣法和各種各樣的戰鬥方式。他至今仍修為不高,只有五品。但各類招式融會貫通,隱約有了一點道意。”

那可真是了不起了。

大殿門外在此時忽然傳來了一聲詢問。

“啟稟宣華大師,朔罡求見。”

白鹽含蓄地頷首一笑,“請進。”

殿門打開,一個長發曳地的負琴男子走了進來。

樣貌平平。鵝蛋臉,丹鳳眼,嘴角含笑,是一幅幹凈討喜的笑模樣。

只可惜,他臉上只有池鐘穎和白鹽看到的夾雜血紅色的白霧,暴露了他並不是純善之人的事實。

“前輩,好久不見。”朔罡拱手對白鹽行禮,而後又看向池鐘穎,“這位就是白蓮師姐了吧?”

師姐??

池鐘穎滿腦門的問號。

朔罡則解釋道:“白鹽前輩於我有半師之恩,所以我算半個弟子,你是正式弟子,我應當喊你一聲師姐。”

“我可沒承認你是我徒弟。”白鹽淡淡地否決。

池鐘穎卻註意到了朔罡的用詞。“白鹽前輩”,他是知道白鹽身份的。而感知中,白鹽雖然面上不顯,心裏也和她一樣微微訝異。

“你不承認是你的事,我承認就夠了。”朔罡在桌邊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仙肴,“我可以嘗嘗嗎?”

白鹽:“沒你的份。”

朔罡“哦”了一聲,在一邊端正地坐好。

池鐘穎只覺得身側仿佛坐了尊神像,吃飯倍感壓力。

朔罡名聲很好,卻不是可以讓她們完全信任的好人。從那血紅的霧和白鹽的態度可見一斑。

池鐘穎還沒見到過血紅的霧。白霧是墻頭草,黑霧是惡意,紅霧又是什麽?殺戮嗎?

等兩人吃完飯,朔罡終於表明了來意。

“墨安予讓我來配合前輩一同設計陣法。前輩現在只有二品的修為,師姐她對陣法的修習還不深,我可以幫您盡快完成。”

他說的有一定道理。哪怕白鹽不喜歡他,也還是讓他留下繼續幫忙。

但白鹽也沒有讓池鐘穎回去自己待著,覆活韻無缺的陣法要從零開始創作,創作一個九品陣法從來不容易,人手能多一個就多一個。

白鹽是陣法大師,這一點天下人基本都知道。哪怕她人人喊打,素莊宮等門派也沒有把她設計的陣法從門派弟子的課程中剔除,更不用說護山大陣是白鹽一手設計和安置。

她閉目思考,將前幾日裏想的陣法雛形翻了出來,畫在紙上,將需要的陣法和原料仔細羅列出來。

“接下來就是第一輪驗證。我們要在計算合理性的基礎上,對這個陣法雛形進行調整。”白鹽給池鐘穎講解著,遞給她一沓演草紙。

池鐘穎:“?”

白鹽把一部分資料交給了朔罡,自己從剩下的資料裏挑選了一些,湊到池鐘穎身邊給她講解。

池鐘穎看著紙上熟悉的四則運算、方程組、函數……

她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為什麽是數學?為什麽這裏會出現數學?

別以為沒有英文字母,她就看不出來這些是什麽。

四則運算自不必說。方程的未知數本來就是一個符號,現在用字代替字母,它也明顯是個方程。而函數,她雖然看不懂表達式,但圖像還是很熟悉的。

那些更多的她看不懂的數學式子,又是些什麽?

“今天是你第一次接觸高等級陣法的制作,我先教你一些計算的知識,等你學會了之後再……”白鹽還在說著什麽時,池鐘穎覺得眼前一黑。

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可能背叛你,只有數學不會。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哪怕她穿書之前成績再怎麽好,她還是不想面對數學。這種條理清晰,但時常反人類的東西,折磨了無數考生,令許多知識分子英年早禿……

沒想到修仙的世界裏也離不開數學。

好在白鹽意外的擅長教學。

哪怕是數學知識,池鐘穎也不怎麽費力地聽懂了,三分之一是她會的內容,剩下的三分之二裏,池鐘穎只會了不到一半。

都是些她不知道的知識點,她非常懷疑這是不是高中甚至大學才學的內容。

“不用太擔心,冷靜下來認真算就可以了,我們三個每個人都算一遍。”白鹽見她情緒低落,安慰道,“沒事,陣法雛形的資料不算多,大概半個月就能算完了。”

半個月!

算半個月的數學題!

池鐘穎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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