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兩個身體這件事，最終的解決辦法是把其中一個關進小黑屋。她的那個空間剛好可以幹擾她對另一具身體的遠程控制。

池鐘穎收好身體之後立刻去了隔壁。

空間之法並不是誰都能練好，白鹽是空間能力運用的翹楚；精魄一族修行與其他各族有很大不同，而白鹽是境界高強的精魄；白鹽活了兩千多年，是當世最強，不管做什麽，找她總是對的。

雖然時間上還是淩晨三點，但是池鐘穎考慮到修真者從築基起基本依靠冥想代替吃飯睡覺，直接跑過去敲了門。

敲了一會兒，屋裏隱約一聲呵欠，門板後一聲脆響，是白鹽把鎖門閂弄開了。

進門就見白鹽坐在床上，看表情似乎有點迷迷糊糊沒睡醒的樣子。

“什麽事？”

池鐘穎還真不知道白鹽有這麽個喜好。在池鐘穎的概念中，睡覺一直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

她把心裏的想法都拋開，在椅子上坐好，張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能說她知道的那些有關於白鹽的事。

“我晚上想到師尊你以後要去做些什麽很秘密的事，還特意為我找了個‘老媽子’照顧我，心裏過意不去……”

白鹽閉著眼睛，額頭抵在支起的膝蓋上，靜靜聽著。

“於是，我為了提升實力，明年三月盡量能繼續跟著你，晚上查了不少書。”

池鐘穎說著，將她的“本體”從體內召喚出來，圓團離體後便開始變換形態。

白鹽雙眼猛地圓睜，精光閃爍地看向了徒弟手裏的那件法寶。

那一絲混沌氣息……不會錯的。

“……我尋找我作為精魄修煉時寄托力量的核心，然後它就出現了。”

池鐘穎解釋完了，心裏松了口氣。她的話編得不多，七分真三分假，經不起推測的直接用不知道堵住問話就可以。

擡頭一看，見白鹽神色凝重地掀開被子跳過來，她不自主地又緊張起來。

“師尊……有什麽問題嗎？”

白鹽沒有搭話，她抓住池鐘穎的手腕，就著她的手端詳著池鐘穎的“本體”。

“你是什麽？”

池鐘穎註意到了她的說法。白鹽知道這個法寶就是她本身。

可惜……“我不知道。”池鐘穎如實回答。

她是真的猜不出這是什麽。

池鐘穎給白鹽描述了一下自己之前所做過的嘗試，又演示了一遍。後者同樣一頭霧水，猜不出這變化中有什麽道理。

但白鹽不知是知道些什麽池鐘穎不知道的事，她顯然胸有成竹。

“你先回去吧，不用擔心。這是你的本體，同時也是你的本命法器。隨著修為提升，你也會隨之自然而然地知道如何使用它。如此，你遲早會了解它的全部。”

池鐘穎最需要解決的兩個身體的問題還沒說，另一方面她也說不清這事該不該告訴白鹽——她不想被白鹽當成異類。

其他人無所謂，但是這個是她的偶像，也是她的師尊、姐姐……是她這個世界最親近的人。

現在，白鹽告訴她此物無礙，讓她回去了。

池鐘穎卻不急著離開。她看著白鹽回到床上躺下，猶豫了那麽一秒鐘。

她問：“師尊，我能在你這裏待著嗎？”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她感覺得到，白鹽對她不會有惡意，或許永遠都不會有惡意。

白鹽找來那麽一個“跟班”，是為了池鐘穎能適應沒有她的生活。卻沒問過池鐘穎想要什麽。

——她還不夠成為足夠讓她留下的牽絆。

換句話說，白鹽隨時都可能會走。

她是說過會留到明年三月，可是白鹽雖是守信之人，也無可奈何地迫於現實數次失約於人。

池鐘穎急需獲得她不會離開的踏實感。

白鹽仰躺在床上，眉目安詳，呼吸輕淺。她輕聲呢喃：“想留就留這兒吧，不多你一個。”

她走近了幾步，在床邊坐下。

白鹽的睡眠不是習慣，而是受損後不得已的短暫休眠。原著裏沒有任何相關的描述，池鐘穎之前數月也沒有在這麽晚的時候進過白鹽的房間，故而直到今天才發現這麽一點蛛絲馬跡。

事情的全貌太過覆雜龐大，不了解全貌的池鐘穎暫時想不到那麽多。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白鹽的臉，看她“睡”得很沈很香，默默思索之前看完的那些書裏是不是有什麽治療精魄重創的秘法。

這個千夫所指的英雄是個可憐人。池鐘穎記得白鹽曾經是活得多麽瀟灑，扶亂濟世、仗劍天涯。

眼下連提起她的名字都變成了一種汙點、避諱。

池鐘穎只覺萬分無力。她有什麽辦法呢？她什麽都不會啊。

只恨她不是個荒唐人，為了人人心知肚明的穿書的臆想，去為了一個“虛幻”的存在而多學一學東西。

虛幻的……

池鐘穎擡手，緩緩伸向白鹽的眉眼。

手指觸碰到一片溫涼細膩。

真實的。

這是一個被人虛構寫出的世界，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切，能憑自己的意願活動，能改變既定的結局。

故而，她認定這裏同時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這個世界被層層迷霧籠罩，又如大海一般銀浪唳嘯、暗潮洶湧。

沒有什麽比迷失在海霧之中更令人恐懼，而白鹽就是在這浩渺煙海之上的一個方向標。

她要緊緊抓住她前進的方向。

池鐘穎指尖戳了戳白鹽的眉心，閉目聯系上儲物鐲裏的又一本書開始速讀。

專註讀書的時候，時間總是變得很不耐用，不多時天邊就泛了白。現在已是入了秋的季節，一天比一天短。

池鐘穎抓著這兩三個小時又看了五六本書，其中一個還是詳解精魄一族各方面知識的大部頭，看得她頭昏眼花只想吐。

早上白鹽睡醒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抱著書、佝僂著身子、沒什麽精神的池鐘穎。

白鹽擺著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帶她吃完了飯，去百地商的歇腳處把百惑帶上，離開新城去往下一站。

走出城門，白鹽看向了迷迷糊糊端著地圖的池鐘穎，柔聲問道：“我們要去的是青城。行路的大致方向是確定的，你想進城嗎？”

池鐘穎立刻搖頭。她倒是好奇各地的城市風貌，可是她們剛出明山，就因為在新城歇了一天多出個百惑，要是後面又多出一堆人怎麽辦？

那樣白鹽不就有理由把她丟下了嗎！絕對不行！

池鐘穎忍著頭疼看地圖，一邊看一邊等待被翻騰起的那兩年記憶沈澱下來。

她的記憶現在就像一個塵封多年的倉庫，灰塵沈積了一地。無論想要進去找哪個書架、抽出哪份文件，都會帶起一陣細碎混亂的浮灰粉塵，把她嗆得頭暈眼瞎。

甚至有的書架已經過於陳舊，被蟲蛀得難堪重負，一絲再細微不過的動靜，都能導致其傾塌。

然後連帶著周圍其他的書架被磕碰，文件紙頁蝴蝶似的亂飛，滿地浮灰誇張得把她整個人淹沒，外面的人連她的輪廓都看不清。

這些記憶真是太要命了。

可是她也知道這個突然獲得的“塵封的文件庫”有多寶貴。那可是混沌境，天地至理皆存於其中，萬物生息由此間衍化……

池鐘穎扶著額頭，痛苦萬分地緩慢從“文件庫”的最邊緣一點點清理記憶。

“……蓮……白蓮？”

池鐘穎迷茫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是白鹽在叫她。

“怎麽了？剛才想到些事有點走神。”

白鹽擔憂地看著她，“你沒事吧？昨天沒休息好？身上有哪裏不舒服嗎？”

這話問得百惑格外茫然。她對這位大前輩和她徒弟的了解就止於師徒關系，此刻看著昨天那個威嚴霸氣的大前輩如此憂心她徒弟沒休息好，有種“是不是我產生了幻覺”的想法。

師徒……百惑記得他師尊不知道是什麽毛病，堅持用各種離譜訓練把手下弟子來回折騰，百惑就曾經累昏過去好幾回。雖然待遇很好，但如果不是徒弟有性命之憂，他師尊是不會這麽關心他的。

若是平時，白鹽也不會主動這麽關心別人。

——精魄一族，如果不是像白鹽這樣身負致命傷，又沒了核心，尋常的精魄壓根不需要休息，或者說時時刻刻都在休息。

天地靈氣存在一日，便會一刻不停地自然流向精魄，吸收和外化靈氣是精魄的本能。更不用說是她們這樣生來就是仙的特殊精魄。

“沒事。”池鐘穎放下了扶著額頭的手，“我就是最近記憶有些混亂。我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

這麽說也沒錯。漂浮的那兩年裏幾乎所有的記憶都存在她的另一具身體裏了，昨天才取回來。

白鹽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行，那你好好梳理一下記憶。”白鹽湊到池鐘穎身旁，在地圖上比比劃劃，“你看，青城在明山的這個方向，中間有山有水，我打算帶你走清澗谷這條路。要是你想多進城，我們可以走山城那邊。”

清澗谷人跡罕至，附近山上有些喜歡游獵或隱居的人。那邊地勢險象環生，山澗裏卻景色不錯。山城民風淳樸，最近正打算辦某個節日慶典。

百惑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途經清澗谷或山城去青城，不是只有這兩條路可以選，甚至於說這麽走不是最佳的選擇——山城這條路危險多，容易起糾紛，而且也不是多麽近。而清澗谷這路比山城還遠。

但是這兩條路除了都能去青城，還有一個特點——

它們也都途經媚族僅有的那片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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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哭，變成高風險地區了。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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