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如糧◎

金器的首飾,華美的綢緞。

鄧安文在看到東西的一瞬間，確實有些詫異。能做得出這些東西，證明他們的工藝能力應該是領先很多部落的,這樣強大的部落居然會巴結自己這個從來不知道小城。這就值得深思了。

鄧安文也就多看了一眼，便把東西推了回去,“各種老板客氣了,只是我們和萬民城有過協議，我們海城的鹽只賣給萬民城。你們想要買的話,盡可以去找萬民城。據我所知,萬民城的鹽是銷售給其他部落的。”

而這一幕落入姜城的幾位客商眼裏,就是不滿意這個見面禮的意思了。既然相互看了一眼，最後崔雁南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打磨光滑的金子，緩緩地和綢緞首飾一起推到鄧安文面前。

“鄧船長也是姑娘家,這點只是我們給你的小小敬意,如果事情能成,我們肯定也不會讓您難做的，保證出的價格比萬民城高。”崔雁南笑道。

這把鄧安文給逗笑了,她笑著搖搖頭不在隱瞞,“各位怕是還沒有弄清楚我和萬民城的關系。海城是今年才建立起來的,無論是用的糧食、種子、制鹽的方法,都是從萬民城帶過去的,而我原來就是萬民城的副城主。”

“這樣說，各位明白了嗎？”

瞬間,崔雁南幾人冷汗急下,沒想到這個墻角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撬的。本來還想因為鄧安文的不直說而生氣,但利益讓他們按下了情緒。

“明白明白,沒想到海城和萬民城還有這樣的淵源,是我們不懂事了，”崔雁南強壓著的火氣和尷尬，還是沒有把東西收回來，而是厚著臉皮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更得拜托鄧城主您了。像您這樣有通天本事的人物，要是能和林城主說一下，我們也少走很多彎路呀。”

鄧安文不耐煩再聽這些馬屁，直戳了當地說道，“如果你們是需要鹽，沒問題，我會和林城主講的。現在海城的食鹽產量供應給你們綽綽有餘，但是交易的價格和用什麽交易，這就要你們自己去商量了。”

沒有從鄧安文這裏達成交易，崔雁南他們都有些失落，但聽到她說可以讓萬民城把食鹽賣給他們，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那就先謝過鄧船長了，麻煩您幫忙引薦了。”

崔雁南等人沒有把禮物收回去，就這樣放在桌面上離開了。鄧安文看著上面的糖衣炮彈，笑了笑讓人收起來送到林平時他們的住處去。

雖然新城的房子是新建的，但格局和以前還是差不多，依舊是五六個人住在一起。平時大團聚的時候，也是集中到林平時住的那間去。像鄧安文這種一年才回一次的，也基本是和林平時住一棟。

林平時下班了，看在大廳桌上堆著的首飾布匹一臉的問號，隨口叨叨了一句，“誰買了新的布匹？這絲綢做的衣服穿著舒服，就是幹活不方便。”

“不是買的，是幾位客商送的，想讓我直接把鹽賣給他們，”鄧安文從廚房裏端菜出來，吐槽她，“話說咱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這麽好的料子拿來做衣服，肯定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誰還會穿它去幹活啊。班長，你才二十歲，不要把自己搞得跟媽媽一樣好吧。”

鄧安文綁著高高的馬尾，穿著城裏流行的短衫體恤和大短褲，加上她精瘦的身材，隱隱可見的六塊腹肌，整個人看起來就是精力充沛，活力動人。

反觀林平時，穿一樣的短袖，加上棉麻的長褲，再把頭發給盤起來。一整個看著，就跟三十歲的事業女強人一樣。不過在此基礎上，因為林平時的氣質又平添了一種慈祥的感覺。反正看著一點也沒有女大學生的朝氣。

“拜托，我已經27了也，是27了吧？”林平時接過菜，去拿碗筷，也吐槽道，“這不就是媽媽嗎，一整個城的媽媽，吃喝拉塞都得管著的這種。說起來，狼牙還和我說了，最近兩年落月大陸很多地方的天氣都很異常，怕糧食會持續減產，海城那邊可要早點做好準備。”

海城不像萬民城，今年才勉強建好的城市，很多設施都沒有完善，更不用說和萬民城一樣的糧窖了。要是有饑荒，糧食減產，他們就只能依靠自己家裏的糧食。

“目前城裏是食鹽和糧食種植並重，之前因為建城分了不少人手去開礦，糧食上可能也就剛好夠吃，明年要是減產的話，恐怕會供應不上。”

聞言，鄧安文也皺起了眉頭，“我回去就調整政策，反正那兩個礦也挖得差不多了，以後就專註食鹽和糧食就行。要是鐵器這些還有需求的話，再和這邊交易就行了。”

“嗯，希望危機不要來得那麽早吧，秋收之後就會有一批糧食，要是你們不夠的話，就和我說，多少也能勻一點出來。”多屯糧一直是林平時主張的，現在想想糧窖裏的糧食，林平時的壓力比其他人要小一點。

“這個消息要不要也和其他部落說一下？趁著這個交易會的機會，也好讓大家早做打算，”鄧安文提議道，“這幾年周邊的部落都學會了種植，糧食方面應該是比以前豐富的。就是怕他們糧食多了，養的東西、釀酒什麽的也多了，到時候白白浪費糧食。”

“說一聲吧，城裏的釀酒坊也要下令限制了。”林平時思索道。

天氣的反常不但是游牧部落察覺到，很多老人也發現了，所以往年這個時候該賣陳糧，空出倉庫放新糧的人家，也有好多都暫停觀望了。

這就導致在城裏游走了半個月，挨家挨戶去收購糧食的商販空手而歸。

城裏的風聲崔雁南等人也知道，直到萬民城出了告示說今年天氣異常，讓城民少賣糧食的時候，他們就徹底的坐不住了。

正好這樣時候鄧安文也派人來和他們說，林平時要見他們一面，幾人才著急忙慌過去。

林平時對他們來意一清二楚，也不打算過些什麽場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你們和鄧船長說的食鹽交易是沒有問題的，按照其他部落一樣的價格，三十塊錢一斤。一次性可以出售三千斤給你們，只接受萬民幣交易。”

“至於你們最近在城裏收購糧食，念在你們不懂萬民城的規矩是初犯，我就不追究了。只是萬民城有規矩，凡是超過千斤的糧食交易，私人是不允許進行的。你們要買糧的話，只能和萬民城官方交易，同樣的，貨幣也只接受萬民幣。”

林平時的直球把他們都打蒙了，好一會崔雁南才緩過來，小心試探這個出其不意的城主，“非常感謝城主願意和我們交易食鹽，和給我們這個機會，我們確實是無意冒犯城規，多謝城主的大人大量。但實不相瞞，我們城裏的糧食不多了，才千裏迢迢來想要販賣些糧食回去。不知道城主這邊，能否行個方便？價格方面好商量的。”

“這個不是錢的問題，”林平時皺眉道，“在這樣的世道下，誰都知道糧食的重要性。有糧食人才能活下去，要是沒有糧食了，有再多錢也百搭。”

“這……”崔雁南幾人面面相覷，對林平時說的沒有辦法反駁。糧食就是命，命當然比錢重要，不然他們也不會拿高價去換。

“不過嘛，賣給你們糧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們不要，而是要你們用奴隸來交換。”就在幾人失望之極的時候，林平時又拋出一個意想不到的答覆。

“一旦真的有饑荒，那些奴隸只會拖累你們不是嗎？與其這樣，還不如在這之前，用他們換糧食。這樣既可以減少消耗的人口，也可以換取你們需要的東西。”

不得不說，林平時的提議讓他們十分心動。奴隸在他們眼裏看來，就跟牛欄裏的牲口是一樣的，甚至有的還比不上一頭牛要有價值。

這樣的奴隸，在繁華的時候自然是可以創造價值，但是在災荒的時候，就不是創造價值而是消耗他們保命的糧食了。

用毫無價值甚至是累贅的奴隸去換糧食，不論怎麽想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幾人對視一眼，都不用商量就齊齊點頭道，“林城主，我們接受你的提議，用奴隸做交易。只是不知道這一個奴隸能換多少斤糧食？”

“看奴隸的品質吧？如果是健康壯年的女性，一個可以換八十斤，如果是健康的壯年男性可以換七十斤。孩子的話，男的可以換五十斤，女的可以換六十斤。老人統一是三十斤一個。”林平時拿出早就擬好價目表，絲毫不見開心地遞給他們。

雖然達到了自己目的，吸收更多的人口。但是這種把人當貨物一樣的交易，也讓林平時心生厭惡。可她又知道，如果不這樣做，那些奴隸肯定是活不過這個冬天。

林平時的自我厭惡，崔雁南他們可不知道。他們看著上面的價目只顧著打算盤，看這個價格是否劃算，他們能不能再從中多賺一點。

“林城主，我們對這個價格很滿意，想問一下您，什麽時候可以交易？糧食是新糧還是陳糧？是帶殼的水稻還是大米？”

別看上面寫的清楚，什麽人換多少斤糧食。但這一斤面粉和已經帶殼的稻谷、一斤大米價值可不一樣。

“去年帶殼的陳糧，如果不要的話，各位可以出門右拐了。”心情本就不好的林平時，瞬間垮了臉，表現得十分強硬。

這話把崔雁南他們噎得夠嗆，但放眼整個北方，能賣糧食給他們的，也就萬民城。所以，哪怕再不樂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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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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