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城◎

“你們說,你們是巫醫？有治療疫病的方法？”

空曠的大堂裏，上首坐著一個面容陰柔，身材消瘦的青年男子,旁邊左右坐著十個年紀四五十歲的人，他們原本用好奇、警惕的眼神的看著中央站著的羅青青。但在聽完他們的來意後,全都大驚失色的站了起來。

“你說你有治療疫病的辦法？”

銳利的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羅青青的身上,他們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是希望從這個年輕女人身上聽到肯定的答案還是否定的。

“是的,我們手裏有治療疫病的方法,萬民城在春季的時候也遇到疫病,但目前已經有一半以上的患者痊愈了。”

羅青青肯定的答案，先是讓整個百米的大堂落針可聞，再是反應過來的人止不住的倒吸冷氣。

“不是控制住疫病,而是已經染病的人也治得好。”稷和忍不住上前一步求證。

羅青青不明白,整個消息對於他們來說有多重要,而喬生和羊鹿則是感同身受。

在沒有認識城主他們的時候，疫病在北方也是讓人聞之變色的存在。不說是奢望能治好已經感染的人了,就是能讓疫病停止傳染都是奢望。

羅青青和周振興從他們的反應中,也察覺到了自己所說的有多不容易取信於人。

兩人對視一眼,周振興上前一步道,“我看這個城裏,現在還是有病例存在吧？是不是真的，各位不如讓我們去試一下？如果是真的,自然皆大歡喜,不是真的,對各位也沒有什麽損失。”

此話一出,就引發了陣陣騷動,在座的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討論，考慮他們所說的提議。

“你們有什麽條件？按照你們說的，是因為你們城主覺得疫病是整個大陸的敵人，她不忍心看到同類的我們受疫病折磨，特地派出醫療隊救援其他部落。你們有什麽能夠證明呢？”

稷和的話，瞬間讓激動的眾人安靜了下來。對呀，他們非親非故，真的有人會那麽大方，把救命的辦法告訴別人嗎？甚至還派人來有疫病的地方救人。這不是人，是天神也沒有辦法做到的無私了吧？

所以說，政治家最討厭的就是這裏。無論做什麽事，都要去考慮背後是否有深意。

周振興面對他們的懷疑，眉眼不動，沒有任何表情道，“各位說的不錯，救助你們是一方面，另一面也是因為能夠用我們這次救援，打通兩個城區的交流，互通有無。”

“哦？你們是想要和我們做生意？”稷和有些傲慢地打量了面前的幾個人。

棉麻的，還帶著原始灰白色的衣服，只能裁剪得和最底層的奴隸一樣的穿著。一看就是十分寒酸，這樣的人，還是那個所謂的萬民城派來救援他們的。派出去的人，怎麽說都是門面吧，門面都穿成這個樣子，那這個城又能發達到什麽程度呢？

稷和已經根據羅青青的穿著，把萬民城想象成一個落後又野蠻的小地方了。和那些想要和他們交易的小部落，小城市一樣，都是想從他們這裏學習更多先進的東西。

至於為什麽這樣落後的地方會有他們也解決不了的疫病的治療方法，稷和想，上天總是會眷顧一些野蠻又落後的人的。

收斂起自己的不屑，稷和還知道他們目前是需要對方的幫助，十分偽善地對周振興點點頭，“可以，如果你們真的能夠治好疫病，那我們稷城會和你們萬民城交易。”至於交易什麽，那就是由他們稷城來決定了。

看著對方像是施舍一樣的表情，喬生和羊鹿多少感覺拳頭有點硬，但看著前面無動於衷的副城主和院長，他們不得不忍耐下來。

“既然這樣，那勞煩各位幫我們把這些藥材準備好，防疫工作按照上面的來做，然後帶我們去患者集中的地方。”羅青青察覺到對方的態度後，也不打算跟他周旋了，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稷和正想看一下他們的本事，對這個要求自然是應下的。他讓人帶他們過去，等到人離開了，便看向剩下的人。

“各位長老怎麽看？”

稷城采取的管理制度是長老制，除開擁有絕對決策權的城主，分別還有十個長老。稷和是上一任城主的大兒子，城主因為在這一次疫病中不幸被感染，所以由他暫代城主一職。

大長老穗餘皺著眉頭，不合適很讚同道，“大公子不應該這樣對待這些人，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僅憑他們手裏的治療方法，就應該是我們的貴客。如果因此而得罪了這麽有能力的一個城，這將會是我們的損失。”

畢竟在南方，並不是他們一家獨大，除了他們稷城還有石城和姜城，他們實力相當，如果知道有這個厲害的人物，肯定是要被爭著去請的。

“那又怎麽樣，既然他們先來了我們稷城，就證明他們認為我們稷城才是最佳合作者，”稷和傲慢地撇撇嘴，冷笑道，“要是真的有本事，想要拋開我們再去找其他兩個，大長老，你會同意嗎？”

話裏不盡的威脅讓穗餘的眉頭更緊了，他知道稷和為人剛愎自用，狂妄自大，但沒有想到居然會到這個地步。

或許城主說得對，繼承者應該看能力而不是出身。穗餘垂下眼瞼不在說話。

大堂裏只有稷和的聲音，其餘長老各懷心思，只是在等稷和離開後，才悄悄靠近穗餘，小聲地問道，“穗老，剛剛那個萬民城來的人，我們就這樣不管了？”

“讓人把他們要的東西準備好，吃食也一日三餐做好，老十，送東西過去的時候，你親自去。如果真的有成效，帶他們過去給城主看看。”穗餘擡起頭掃了他們一眼，說完便老神在在的離開了。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意識到他對稷和的微妙反抗。

“算了，算了，小十，你去給他們送東西去吧。看看到底是哪裏來的神仙，是不是真的有效。”幾人又討論了一會，最後還是無奈的散場。

另一邊，被打發著離開的羅青青等人，在侍從的帶領下越走越偏，越走越荒涼。

“這個大哥你好，我叫羊鹿，請問你叫什麽名字？我們城裏患病的人數多嗎？平時你們是采取什麽方式去治療的？有過康覆的嗎？他們發病的狀況是不是……”

“到了，這裏就是患病的人住的地方，你們請自便。”侍從說完，便像有狗在後面追著一樣離開了，留下羅青青他們站在那高大的木門前傻眼。

本來以為自己就算被眾星捧月當救命恩人一樣優待，也能受人尊敬的護衛隊，心裏都壓著一股怒火。特別是連個帶路的侍從都對他們愛答不理後，喬生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是什麽意思，稷城的人都是白眼狼嗎。我們是來救他們的啊，救他們的啊，怎麽好像是我們求著他們一樣？”

“隊長，院長，你們說，我們憑什麽來受他們的氣啊。看看剛剛那個什麽城主，還是那個帶路的人，什麽態度啊，簡直是氣死我了！”

喬生無能狂怒，恨不得轉身回去把稷和和那個一起抓起來吊打一頓。他身後的護衛隊也是，握緊的拳頭，咬牙切齒。

“淡定，我們來又不是為了他們來的。我們是為了防止疫病擴散來的。”羅青青見怪不怪地擺擺手，絲毫不把他們放在心上。

對於羅青青這樣的淡定，護衛隊是做不到的。他們轉頭想要找自己隊長出出主意，給稷城人點顏色瞧瞧，然而轉頭卻發現，他們的隊長已經在撬開人家的大門了。

“隊長，你這是幹什麽呢？”護衛隊震驚之餘，也不忘上前搭把手，替他把門給打開。

“他們為什麽要把這裏關起來？隔離嗎？可是這裏的環境也太差了吧。”喬生擡腳避開一個臭水坑，鼻子聳動了一下，瞬間感到惡心得不行。

“這樣細菌不會泛濫，產生交叉感染嗎？”看著旁邊垃圾丟得哪裏都是，蒼蠅不停亂飛的環境，所有人都臉色難看。

羅青青和周振興則是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厚重的木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打開，瘦骨嶙峋的老人，蓬頭垢面的小孩，面無表情的婦女……他們都有著一個共同點，都是兩眼空空，目光無神，哪怕是聽到門扉聲，見到陌生人，也一動不動。麻木得好像是一座雕塑。

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是羅青青和周振興，也是他們第一眼看到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喬生他們在後面一點，還在驚奇為什麽門開了之後羅青青還不動的他，一擡眼，頓時咬住了自己舌尖。

“他們？就是被這樣隔離的？”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喬生才找回自己聲音，哽咽地問道。

“你們現在這裏清點一下人數，查看一下情況，我去和稷城的人交涉。”周振興沒有回答他的話，皺著眉頭交代了一句，便匆匆往回走。

他一動，羅青青也動了。她二話不說，帶著口罩穿著防護服就走向躺在地上的一個小孩。

“一隊，馬上搬桌子拿紙筆登記人數。二隊，馬上組織人手去搞衛生。三隊，清點我們的藥材。”

隨著羅青青不停的吩咐，整個百人的隊伍瞬間拆散開來，井然有序地按照她的安排去完成任務。

羅青青跪在小孩面前，幾乎整個趴在他的身上，動作迅速地剝開他的衣服，檢查身上的痕跡，再掰開他的嘴巴，察看他的感染情況。

“中度感染，開三分之一的中成藥。小孩昏迷原因大概是營養缺失，後續註意食補。”

診斷的過程不到十分鐘，羅青青就站起來了。但立馬就有人將地上的小孩擡起，還有人筆下不停地記錄著她說的話。

而習慣了的，麻木的人，也終於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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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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