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室九空◎

“大巫,蛙申沒有撐過去，剛剛斷氣了。”

“蛙和也沒有好，他身上也開始發爛了。我們要怎麽辦？”蛙蛇著急惶恐的和蛙啟匯報部落裏的病情。

一個個不好的消息,讓蛙啟本就佝僂的脊背更彎了，他環顧著那些熟悉的、泛著恐懼的面孔,不得不下命令,“所有健康的族人收拾好東西，明天就往海邊遷移。”

在出現傳染病而又沒有辦法醫治的情況下,所有部落采取的方式,都是帶著還沒有感染的健康族人,離開這個充滿危險的地方，去到一個新的地方生活。

這個原本的領地在他們看來就是被天神放棄的地方，那些染病的人也一樣。

遷徙的途中,一樣會有染病的人,而他們沒有意外也將會被放棄。

蛙啟的命令讓蛙部落的人心中都不是滋味。還沒有染病的,有種慶幸和迫不及待，更有難過。已經染病的,眼裏迅速蒙上了絕望。

不過蛙啟能夠讓大家留下來堅持照顧和醫治了一個月,他們心裏也已經知足了。畢竟,在以前,在其他部落,要是遇上這樣的情況，他們是會被第一時間放棄的。

“部落裏的糧食留下三分之一,”蛙啟看著那些自己從小看到的孩子,躺在地板上留著眼淚,終究還是不忍地別過頭,“你們要是還能活下來,就到海邊去找部落。”

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都不可能活下來，但還是把糧食留下了下來。被拋棄的人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大巫，糧食，就不用留給我們了，”反正都是要死的，為什麽還要讓我們浪費。蛙鼓眼睛酸酸的哽咽著道，“今年的春耕我們都沒有種，剩下的糧食不夠族人們過寒季。您還是都帶走吧。”不要再浪費在我們身上了。

蛙部落的人死得知道真多，這些人因為鄧安文而獲得的發展，五千多人短短一個月就折了一半在這個病上面。只是幸運的是，幼崽們沒有什麽事。

孩子就是他們的希望，一想到所剩無幾的糧食，沒有來得及的春耕，蛙鼓哪裏還吃得下。

“這些你不用管，沒有春耕，還有夏梗呢。我們這裏都能種兩季，海邊也沒有問題。”

蛙啟的話不容反駁，很快負責管糧食的就把糧食分了出來。

而就在他們打包好了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韋盛名終於帶人來到蛙部落。

看著他們大包小包，一副要舉族搬遷的樣子，韋盛名心中一沈，趕忙上前問道，“蛙大巫，你們這是要幹什麽？去哪裏？”

對於韋盛名的出現，蛙部落的人也感到十分驚訝。

“韋工長，你們怎麽會在這裏？春季的時候沒有看見你們過來，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而驚訝過後，蛙啟迅速換上了驚恐的表情，“不，你們這個時候不應該過來的，趕緊帶著他們回去吧。我們部落被天神厭棄了，得了治不好的病，你們不要靠近。”

他知道自己部落是染了病，凡是靠近的都有可能感染上。他以為韋盛名只是和往常一樣過來工作的，所以希望韋盛名他們趕緊離開，不要被他們傳染。

“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韋盛名也嚴肅起來，看著有些焦急離開的蛙部落人，告訴了他們一個噩耗。

“你們不能離開這裏。”

“憑什麽，為什麽我們不能離開這裏？這裏已經是被天神厭棄的地方了，我們要找新的地方才能活下去，不然我們也會被厭棄的。”

人群瞬間嘈雜慌亂起來，他們看向韋盛名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是熟悉的親切的，而是暗含警惕。

“你們的部落有感染病，你們的身上也攜帶了病菌，如果遷徙到別的地方，很可能也會將這個病傳染給更多人。”

“為了其他部落的安全著想，也是為了你們自己的健康著想，你們需要留給原地治療。”韋盛名話落，他身後的人就自動站成了一排，將蛙部落出去的路給堵上了。

“韋工長，就算你是工長，是大部落的人也不能這樣吧？留我們下來，是要我們整個部落都死在這裏才行嗎？我們也是要活下去的，為什麽要聽你的留在這裏等死。”

“什麽，韋工長是說我們也被天神厭棄了？只是還沒有顯示出來？那個什麽病菌是什麽東西，是讓我們生病的嗎？”

韋盛名還沒有得說完，蛙部落的人就吵鬧起來了。對於同一句話，每個人理解的都不一樣，重點也不一樣。

聽著好像自己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人的話，韋盛名皺了皺眉頭看向蛙啟，“蛙大巫，我說的是真的。你們部落所得的病叫做碳鼠灰，因為春季的時候有船隊到萬民城，船上有人感染了，使得萬民城也出現了這個病情。”

“但是這個病是可以治療的，你們必須要配合我們的工作，進行隔離和防控。我們才能帶人、帶藥材過來給你們治療。如果你們不聽勸，非得離開的話，那就不是你們蛙部落的事情，而是周圍所有部落的災難。”

如果部落再傳部落，那就是整個落月大陸的災難。

“你是說，這個病是可以治好的？”蛙啟瞬間瞪大了眼睛，一個箭步沖上來想要把人抓著他問，但是想到剛剛韋盛名的話，又硬生生的剎住車，站在他前面幾乎是屏住呼吸問，“韋工長是說，那些得了病的人還能救？他們不是被天神厭棄了，只是生了我們治不好的病？”

後面吵鬧的人也停下了，難以置信的，懷疑的，茫然的，用各種眼神看著他們。

在眾多壓力下，韋盛名堅定地點點頭，“我們來的時候，萬民城已經通過這些方法治好了很多人，藥材和醫生我們也帶來了。所以當務之急是按照我們說的來做，讓醫生盡快給你們治療。”

後面的族人議論紛紛，蛙啟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韋盛名身後的人也都迫切點頭附和，“大巫，是真的，我們也生了病，但是萬民城的醫生給我們看了病，用藥水洗澡還吃了藥，現在已經好了。你快點讓大家都回去吧，回去讓醫生過來給他們治病。”

“蛙大巫，我們部落呢？我們部落的人有沒有感染的？他們現在情況怎麽樣，是不是還在原來的領地？還是他們已經搬走了？”

韋盛名帶的十個人裏，有三個是蛙部落的，剩下的都是周圍部落的人。他們在萬民城經歷了隔離治療，也天天聽見醫館和廣播解釋這個病，知道只要接觸就會傳染，如果沒有采取妥當的治療，肯定是要死很多的人的。

而他們的部落這幾年和蛙部落來往頻繁，所以他們都很擔心自己的部落。

水紋和魚尾著急的詢問，稍稍讓蛙啟回神，他很不幸地告訴他們，“你們部落也都感染了，從十天前我們就沒有聯系了，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地方。你們要回去看過才知道了。”

蛙啟的話讓他們臉色一白，但還是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沒有和韋盛名提出回去的想法。

而得知了還有很多部落感染的韋盛名，眉頭皺得更緊了。

“蛙大巫，你必須現在做決定，如果你們堅決要遷徙不接受治療和配合我們的話，我現在就帶人去水部落和魚部落。”

他選擇第一站來蛙部落，是因為蛙部落的人口是最多的，離碼頭最近也是疫病的源頭。但如果對方不配合，韋盛名也不會去浪費這個時間。

人可能就是這樣，一開始韋盛名說要給他們治療的時候，蛙部落的人就懷疑真假。但聽到他要去別的部落了，就又開始著急了。

“韋工長，我們部落有很多人生病了，你不能丟下不管呀。我們一定好好配合，聽你們的話，快點給他們治療吧。”

“對對對，需要我們做什麽，你盡管說，我們不搬走了，就留在這裏聽從你的安排。”

到了這個地步，蛙啟也只能隨大家的要求，暫停下搬遷的打算。

韋盛名當即讓人回去和鄧安文匯報，自己在這裏也馬上安排起消毒、分批隔離的工作。

“身體沒有問題的人，先搬到一邊去住。已經生病的，集中到一個地方。以後我們進出都要帶著這個藥包，不要隨意接近生病的人。分配好房子後，無論是哪裏都要用消毒水、艾草，每天消毒三遍。”

韋盛名負責帶人做好消毒隔離工作，鄧安文就帶著人給他們看病，然後配藥、煎熬。

差不多一千五百多已感染的，只有一千一百還能救。那些已經進入晚期，無力回天的，在咽氣後，鄧安文就十分冷漠的讓人把他們給火葬了。

習慣了土葬和水葬的蛙部落，一開始都在反對。但在經過醫療隊的科普和強硬要求，他們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焚燒的地方離他們的駐地很遠，每天都有人過來。之前那些死了沒有處理好的，鄧安文他們也得幫忙收拾殘局。

事情按照計劃一步步進行，蛙部落的病情也不在蔓延。這個讓原本心裏打鼓的人，稍稍安定了一些，對鄧安文他們的安排也心甘情願的去做了。

只是隨著病情的控制，他們用去的藥也如流水一般快。

“現在蛙部落的病情控制了，我們得派人到下一個部落去，不然還是有可能傳染回來，造成病情反覆。”蛙部落的情況稍一穩定，鄧安文就憂心起其他部落了。

“我們已經派人去宣傳了基本防控措施，現在也能騰出手去幫其他部落了，”韋盛名也讚同她的意見，只是看到旁邊的藥箱有些頭痛，“只是我們的藥已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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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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