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

喬和的情緒崩潰,讓二隊的搜救計劃不得不停下。他們聽從長官的命令，在這一片幾乎沒有人氣的雪地裏，執著的試探每一個人的呼吸。

“隊長,隊長，這裏,這來有幾個小崽子還活著。”周三看著草垛裏的小孩一楞,扭頭拼命呼救。

喬和蹭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周三旁邊,見到只留了一個口子透氣的草垛裏,有七八個面色青白的小孩擠在一起。

“快,把我們的被子衣服過來。”下意識的，喬和脫下身上的衣服，把只蓋了張皮毛的孩子裹住,把人緊緊摟在懷裏。

孩子大概只有五六歲,一個個凍得渾身發抖,手腳更是青青紫紫的，跟腫起來一樣。

隨行的人動作很快,不但把衣服被子拿過來裹住他們,還兩兩一組,用雪給孩子搓身體。

在雪地裏被凍到的人,不能直接烤火,而是要用雪先把身體搓熱了。

來之前都是培訓過的，他們的動作很專業也很快速,很快幾個孩子的身體就熱起來了。

這個時候,煮飯的人也把粥熱好了。

“隊長,我們出來已經快半個月了,食物補給還能再支持半個月。但是草原上的燃料不夠,我們恐怕沒有辦法再給這些幼崽煮食物了。”

因為孩子的腸胃弱，還有就是餓太久了，留下病根。護衛隊不得不只給他們吃一點流食。也就是用他們吃的壓縮餅幹，加水給煮碎了。

但草原上，想要找一點能燃燒的東西何其難。

喬和懷裏抱著一個孩子，空著的手往火堆放一把雜草。他們現在用的燃料是拆了部落裏的草棚子的，燒完了就沒有辦法了。

“分一對人先帶他們回去。”此時，喬和的情緒勉強壓抑住了，那些孩子就像是他的救贖一樣，喬和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生意外，“你們先帶他們回城醫治，剩下的人繼續搜救。”

五十個人是五個小隊，如果分出去就只剩下四十個人了。而且十個人護送八個孩子，必定要帶很多食物一起走。那留給他們的就不剩什麽了。

手下的小隊長欲言又止，不過這是最好的做法。

小孩吃了東西，穿著皮襖烤著火，雖然身體還沒有恢覆，但是精神已經恢覆不少。

“喬和哥哥，阿姆說還有幼崽在另一個棚子裏。”小孩睜著大大的眼睛，怯弱道。

“還有人？”喬和又驚又喜，抱著人的手不自覺收緊，“在哪裏，快帶我們去。”

小孩說的幼崽，是真的幼崽。有的還在牙牙學語，更甚至還有一個在繈褓裏。

“快，看一下他們是不是還活著。”喬和感覺他現在就是在油鍋裏煎熬著，生怕摸到比這雪地還冷的身體。

小孩帶他們來的，是一個更隱蔽的草棚。處在背風處，地勢不但是最低的，還往下挖了一點，裏面放到草是最軟最暖的。

喬和帶來的人掀開了外頭的木門，一股冷風瞬間灌進去，把裏頭的人驚醒。

“你們是什麽人？”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下意識護著身邊的孩子，像狼崽子一樣盯著打開木門的人。

“我們是萬民城的人。”

“原野，他們是萬民城的人，救了我和丫丫他們，還給了食物給我們吃。”小孩忽然像炮彈一樣沖出來，往原野懷裏撲。

原野下意識接住他，擰著兩道眉打量他們，對自己同伴的話不懷疑，但對外面的這些人就不一定了。

他拿著武器，絲毫沒有放松警惕，哪怕知道自己不敵，也豎起了滿身的刺，大有一種你們想要踏進這裏，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的決絕。

“嗚哇嗚哇嗚哇。”

就在護衛隊頭疼不已，想不出怎麽和他解釋的時候，屋子裏嬰兒的哭聲打破了他們的僵持。

“小孩子肯定是餓了，你們在這裏燒不了火，肯定給不了孩子熱食吃。我們在外面煮了東西，要不讓小水先過去給你們拿點吃吧。”

護衛隊收起跨進一半的腳，以退出小屋來釋放善意。

察覺到對方真的沒有不懷好意，原野微微放松了一點。但隨即他又皺起了眉頭，因為他不是不能燒火煮食物，而是他們根本沒有食物。

想起出去覓食至今未歸的同伴，還有旁邊哭得越來越多的幼崽，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讓小水去拿食物過來。”

小水，也就是帶喬和他們過來的那個孩子，立馬狠狠地點頭，“我這就去給幼崽們帶食物。”

不過是五六歲的孩子，自己還是幼崽呢。但在面對比他小的小孩時，他仿佛變成了大人。

小水很快就把粥端過來了，混合著土豆大米的香味，是原野之前去交易會時聞到過的。

他低下頭，默認小水給幼崽餵東西，也默認了接受他們的好意。

喬和看著他們把東西都吃了，才松了口氣，轉頭和原野對上，“我們的食物也不多了，如果你想你的族人能夠活下去，最好是跟我們一起回萬民城。”

原野自然不會那麽不知好歹，人家和他們無親無故的，願意給食物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現在還允許他們一起到萬民城去。

萬民城啊，那是多少個小部落心心念念的地方。

“好，我們走。”不過是一念之間，原野便做出了選擇。

這令護衛隊都把心放下了。這可都是幼崽啊，要是沒有帶回去人，讓他們死在這裏，不用誰來責怪，他們都不能放過自己。

很奇怪的，這一個部落的成年人都無一生還，除了剛滿十五歲的原野，也就是五歲的小水最大。一共十四個孩子全都活了下來。

不過一看那些死去的人，喬和也差不多猜到了原因。他們大都□□著上身，一個個跟皮包骨似的。反之那些小孩身上，還有可以保暖的衣物，食物雖然已經沒有了，但斷糧也不過兩三天，不然不可能等到他們的救援。

是他們犧牲了自己，用救命的衣物和糧食，來換幼崽一個活下去的可能。

喬和忽然覺得人真的很偉大，偉大到可以克服的本能。

因為幼崽變多，喬和不得不再多分一隊人出來護送他們。剩下的人和食物也少了一倍，但救援任務還要繼續。

在草原裏生活的部落不多，一般在冬季來臨之前，他們就會遷徙到南邊或者其他適合過冬的地方。留下來的部落，要麽是特別小的部落，要麽是因為意外不得不逗留的。

這樣的部落，都有一個特點，就是和外界交流不多，並且住的極其分散，這就給喬和他們的搜救增加了難度。

在救了原野他們後，喬和又帶著人在草原上跑了十天，直到他們的食物快要支撐不住了，才不得不放棄。

“還有多少人被埋在這片天地下。”望著茫茫無邊際的雪地，沒有人能回答出喬和的話。

山林裏，喬翅也正在帶著人準備趕回萬民城。

他們在這一個月裏，把這一片山林跑了一半，還讓人拿著大喇叭到處喊。所以除了食物還算充足的猴部落，大大小小的竟有七個部落打算遷到萬民城。

“早知道交易會的時候，我就帶著族人去那裏住了，也不至於讓我族人慘死在這寒季裏。”一個小部落的大巫掩面痛哭道。

他身邊的另一個小部落大巫，同病相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唉，誰能想到萬民城會收留我們呢，還是在寒季這樣食物急缺的時候。況且那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我們一直在領地裏生活的好好的，誰知道離開了是個什麽樣子。”

在寒季是死幾個人那是常事，只是今年的天氣尤其冷，死的人太多才讓這些見慣生死的原始人受不了而已。

更別提護衛隊的出現，讓他們知道他們還有另一個不讓族人傷亡的辦法。只是因為他們判斷失誤，才造成這樣的局面。

這些愧疚，壓得這幾個大巫的心裏都十分難受。

“是啊，我們這些人還不如在外面流浪的呢，聽說很多流浪人都到萬民城的外城去住了。有吃有穿，還有房子住。比我們這些小部落過得好多了。”

“哪裏是我們這些小部落，就是大部落也未必比得上。說來都怪我們，舍不得領地拿點東西，不敢出去闖一闖。”

幾個小部落的大巫聚在一起，談起自己的錯誤決策，都不由得唏噓難受。

他們的話沒有刻意壓低，護衛隊圍在外頭全都聽了進去，也忍不住感慨，當初要不是他們的智者明智，說不定今天被救的就是他們了。

兩隊人馬，一前一後的從山林、草原往回趕。等到了萬民城入口的時候，兩隊人馬剛好碰上，但氣溫也開始變得更寒冷。就連身經百戰的護衛隊也都忍不住發抖，馬匹更是不願再動。

“快點，看這天今晚還要下大雪，我們不能再休息了，再不走明天的雪肯定跑了不了馬。”隊伍裏一個擅長看天氣的士兵焦急道。

他們已經到了草原和大青山交界處，只要再走一天就到萬民城了。但是現在已經是傍晚，不適合再趕路。

喬和找到喬翅，和他商量對策。喬翅看著灰蒙蒙的天，再轉頭看向冷得擠在一起的人，最終咬牙下令，“我們連夜趕路，過了今晚我們就能到萬民城了，就有暖和的房子，香噴噴的食物了。”

後面的這一句話，明顯是對那些快要走不動路的人說的。但是效果極佳，很多的人眼裏都閃起了希望，竟踉踉蹌蹌的往前走了。

五六百人，就這樣冒著大雪，在夜裏往前走，絲毫不知道前面有致命的危險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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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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