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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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過後是緊跟而來的一診考試。

相比起零診的簡單,一診的難度則更接近高考,也更能看出自己在市裏的排名。

徐說這些天學校、醫院、家裏三點一線,只有得空的時候背一背書,晚上通常很晚才睡,好幾天早讀的時候都覺得腦袋痛。宋一別看不過去,讓她不要太消耗自己,不然只能適得其反。

“你看我,想學的時候才學,學的時候就全神貫註,不也能考個四五十名了。”宋一別安慰道。

說起這件事,他還有點小得意。

經過這些天的少壯努力,上次的周考他順利躋身前五十,已經能夠讓越海實現“拼了老命學習”的毒誓了。

看著安於現狀的宋一別,徐說簡直想嘆氣:“做人啊,目標難道不能定得高一點嗎?”

宋一別頓時覺得自己低估了徐狀元的人生目標是一件瀆神的事情,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一診又不是高考,你不要急這一時。”

“要把每一次都當成最後一次,不給自己留退路,才能每次都做到最好。”徐老師再次端出心靈雞湯。

宋一別看著徐說那小古板的樣子,只得隨聲附和:“那也得好好睡覺啊,你看你的黑眼圈,吃得胖點再塗成黑白的都能去演熊貓了。”

“好啦好啦,我回教室趴一會兒。”徐說拿著手裏的AD鈣,沖宋一別揮揮手,“你也回去午休吧。”

“你過年回老家嗎?”

“不知道,怎麽了?”

“沒什麽,快去吧。”宋一別抽出揣在褲兜裏的手,也沖她擺了擺,臉上掛著笑。

“還站在這兒看呢,人都沒影兒了。”吃完飯走出來碰到宋一別的越海伸手往男生脖子上一勾,笑瞇瞇地說,“真不知道徐學霸哪裏這麽好,把我們宋大少迷得神魂顛倒。”

宋一別一巴掌拍開越海的胳膊,扯一個假笑:“那你知道老子為什麽寫道德經嗎?”

越海猝不及防地被問了個莫名奇妙,疑惑地問:“為什麽啊?”

宋一別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因為老子願意。”

越海瞪圓了眼睛,看著宋一別頭也不回的背影,感嘆道:“論油膩,我還真是遠遠比不了宋一別。”

徐說回到教室,午休的時間裏,原本應該趴在課桌上休息的腦袋基本上都在埋頭做題。

徐說踮著腳走回座位,輕聲地挪開椅凳。

後桌的季湉湉擡起頭來。

上次醫院碰面後,徐說因為忙得暈頭轉向,和她談話的機會不多。兩個人都沒有提起過那天醫院碰到的事,可是她知道,兩個人都清清楚楚地忘不掉。

徐說剛想說點什麽,就看見季湉湉伸手拿出一張疊起來的紙。

她坐下,打開紙。

上面只寫著一小行字:徐狀元,等你凱旋。

徐說認出這是蔣麗的字跡,她的鼻頭一酸,低頭小心翼翼地把紙重新疊好,放進文具盒的最底層。

這幾天裏她無疑是疲倦不堪的。

雖然徐影的病已經進入康覆期,她和顧伯庸都讓徐說不要家裏醫院兩頭跑,煮粥送湯什麽的都不用,外面能夠買到。這幾天她時間緊,但是破天荒地加大了題量,挑燈夜讀到淩晨,迷迷糊糊地睡一會兒又起來吃著面包趕去學校。

她也好幾次去蔣麗病房門前停留過,可沒有一次有勇氣推門進去。

這些天裏,其實很多時候徐說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夜裏猛然醒來也分不清自己在哪裏。其實她也不知道一直奔跑的理由,只是知道不能停下來。有時候覺得好累啊,有時候又覺得很值得。

許老頭找過她談話,問她最近學習情況如何,末了安慰她目前實力很穩定,不用太給自己壓力,否則等到時候真的上了戰場反而被壓垮。

她表面上看起來能夠泰然處之,但心裏卻像懸有一塊巨石。因為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人比她更努力,更有沖勁。

有時候也會迷茫,自己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未來”這個詞好像太沒有形狀了,讓人一直風險投資,卻看不到一點影子。

可此刻看著蔣麗的紙條,徐說卻覺得,自己所有的杞人憂天都是小事,比起無法去選擇的人生,她還有無數種可以嘗試的機會。

她還有跌倒了再站起來的機會。

在各路的期盼與哀怨中,一診很快就結束了。

考完一診當天,徐說被宋一別拉著去看上次的歌舞劇,結果到了才被告知演員因為臨時出了點事,已經取消演出,造成的損失屆時補償。

兩個人在寒風中灰頭土臉地往回走。

“我就說,大冬天的看什麽歌舞劇啊。”徐說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語氣帶著笑意。

“大冬天怎麽就不能看歌舞劇了。”宋一別瞪一眼徐說,“你幹嘛這麽幸災樂禍的樣子。”

“沒有啊。”徐說連忙整理了表情,末了又問,“那我們現在回家?”

“回什麽家。”宋一別把徐說羽絨服的帽子扣到她的腦袋上,“哥哥帶你去玩。”

“不要啊,有什麽好玩的,冷死了。”

宋一別拉起徐說的手就大步地往前走,徐說沒辦法,只得跟上去。

結果,宋一別最後帶她去了溫芮的咖啡館。

徐說百感交集地再踏進這裏,還迎面碰到了在店裏的溫芮。

“溫芮姐。”徐說往後翻下被宋一別扣起來的帽子,整理了一下頭發,沖拿著相機的溫芮笑了笑。

宋一別挑眉看著兩個人,滿臉的“你們怎麽認識啊”。

溫芮的眼神在兩人間來回打量一番,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來,趕巧碰上我看店,給你們免費照張相。”

徐說被對方出其不意的建議給弄得懵了一下,宋一別倒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一手飛快地環住她的肩膀,一手比了個俗氣的剪刀手,咧著嘴沖鏡頭笑。

溫芮用的是萊卡的拍立得,拍完後拿著相片看了好一會兒,才專業地說:“這個角度光線不太夠,不過照出來還有種別樣的感覺。”

徐說接過相片,只見宋一別露出一口白牙,而自己呆呆地看著鏡頭,兩人身後是一櫃的瓶瓶罐罐,背景有些昏暗,倒有幾分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老照片。

“要畢業了吧?”溫芮把相機放回包裏。

“嗯,開學就高三下了。”宋一別心情不錯,笑瞇瞇地回。

“加油啊。現在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咯。”溫芮也笑,沖櫃臺後的服務員說,“他們今天的咖啡算我賬上。”

“啊,謝謝溫芮姐。”徐說連忙道謝。

“H□□e a good time。”溫芮揮揮手,往二樓走。

兩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要不要嘗嘗他們家新推出的那個什麽甜點來著。”宋一別放下書包,目光望價目表上尋找著相應的名字。

“歇會兒吧你。”徐說毫不客氣地拿過價目表,攤開歷史書,“這段時間還可以覆習一下,這次的歷史有點難度,你考得怎麽樣?”

宋一別提到歷史試卷就頭痛:“那個什麽泉州和淮南地區在經濟轉型上的性質……誒,我聽起來怎麽那麽像政治呢,打完一堆市場經濟政府職能後才發現居然是歷史題。”

徐說忍不住笑了:“你怎麽和秦天詳一樣。”

宋一別一聽這話可就不高興了,瞪著眼睛皺著眉說:“我怎麽就和他一樣了?”

“你為什麽總是看不慣秦天詳啊。”徐說好笑地歪了歪頭,有點感興趣地等著他的答案。

“誰叫你當初連我指尖都碰不得,他就是摔了個腿你就把他一路扶到醫務室去了。”宋一別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那是他受傷了啊。”徐說揉了揉眉心。

“那我也受傷了。”宋一別認真地指了指胸口,“這裏好痛啊,那你能抱抱我嗎。”

“宋一別……”徐說無力地念叨一番宋一別的名字,卻又覺得喉嚨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發不出聲音來。

他難道是口香糖轉世嗎?怎麽這麽粘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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