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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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親到的後果就是走在路上的時候,徐說全程都沒再搭理宋一別一下。

宋一別跟在後面撒嬌賣乖都不行,最後只能慘兮兮地用苦肉計:“這幾天在家可把我憋壞了。”

徐說這才有幾分動容:“事情解決了?”

“嗯。”

“怎麽解決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應該問,可是又有一種隱約的猜測讓她想要去證實。

宋一別也沒猶豫,只是臉色淡下去一些:“宋褚幫的忙。”

徐說楞了楞,聲音帶上幾分低沈:“又給你添麻煩了……”

宋一別笑一笑:“我又不覺得是什麽麻煩。”

徐說知道宋一別和宋褚的關系,這次的事不論是宋一別先低頭,還是宋褚主動提出幫助,對他而言,都是打破平衡的一步。

如果事情往好的方面發展,他們父子的關系可能會有所好轉,那倒是徐說所期盼的。可是她怕事情要是往反方向奔去,很有可能徹底擊垮宋一別最後的某種精神力量。

“宋一別,你知道嗎,我每次肚子痛的時候都難受得像是快要死了一樣,可是等我好起來過後很快就會忘掉那種感覺,直到下個月再經歷一次。”徐說在宋一別的目光中斟酌著開口,“所以每當遇到什麽事情,我都很少會告訴別人我有多難過。”

“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是不會懂的。就連我這個當事人本身,以後再回想起這件事時候的感受也只是‘發生過’。或許再好一點,我只能記得‘這是一件令我非常痛苦的事情’。”

宋一別沈默著把袋子從左手換到右手。

“其實上次在KTV,你那個樣子讓我覺得很窩囊。我當時就想,你憑什麽覺得全世界的痛苦好像都被你一個人擔著呢,我覺得很看不起你。但是後來我又覺得,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那根稻草,壓垮也只是某一瞬間的事情。我不是你,我沒有經歷過你經歷的那些,所以哪怕再公正理性地去看待你的痛苦,也難免會有落不到實處的輕飄飄之感。”

“我總是覺得我比你慘多了,還不是照樣活到了現在,你沒有資格大肆宣揚你的痛苦。但是後來我又想明白了,弱者都把自己當作世界上最大的受害者,以此來理所應當地淡化對別人的同情心。”

徐說停下腳步,鄭重地看著宋一別:“所以,對不起。”

宋一別也停下腳步,卻不說話。他知道,她的一長串繁冗的鋪墊後面,肯定還藏有某種東西。

果然,緊接著他便聽到女生說,“你不要覺得自己很無能,被痛苦擊垮是常有的事,感到無能為力也是必然的。重要的是面對和解決,我們應該學著與自己和解。”

聽著徐說小心翼翼的安慰,宋一別覺得有意思極了,笑著順勢逗她:“怎麽才算與自己和解?”

“你知道的。回家。”

宋一別的笑意加深,“行。”

徐說本來已經準備好拿出一場演講稿的氣勢來和宋一別較量了,可是哪知道對方還沒開始就乖乖投誠了,倒有點讓她覺得自己像是開著拖拉機攆兔子——有勁使不上。

“真的?”她懷疑地問一句。

“都聽你的。”

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的宋一別輕輕咬了咬舌尖,回憶起剛才那個吻,滾了滾喉頭,覺得自己和徐說差不多應該是已經定下來了。雖然她沒什麽表示,但是畢竟女孩子臉皮薄嘛,可以理解。

“那就好。”徐說想到什麽似的,緊緊地蹙起了秀眉,“對了,還有——”

“什麽?”宋一別不以為意地應一聲。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動不動就偷親我!”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語氣。

“哼。”宋無賴撇撇嘴,心裏想著:我那明明是八月十五的月亮——光明正大。哪裏是偷親了?

徐說回到家裏已經十點十分了。

她看了眼門口擺著的拖鞋,確定徐影還沒回來,才送了一口氣,把塑料袋放到鞋櫃上,換上了拖鞋。

徐說痛經通常會間斷性地痛上一兩天,此刻她揉了揉酸痛的腰,澡也顧不得洗了,一腳跨過去就倒在了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緩了會兒,徐說像是聽到手機在震動,只得又頗不情願地彎著腰拽過書包,三兩下搜出了壓在底下的手機。

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宋一別。

“餵?”

“到家了吧?”

“早到了……”徐說以為他有什麽事兒呢,嘴角無奈的笑意還沒成形,卻像是靈光一閃,抓住了一個有些難以相信的念頭。她捂著小腹挪動到窗前,輕輕撩開被風吹得皺巴巴的窗簾的一角。

果然,宋一別站在路燈底下,拿著手機,腦袋直直地仰著。隔得有些遠,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猜想他大概在辨別她的位置。

“你怎麽還沒走?”

“我得確保你到家了才能走啊,結果你上樓過後燈一直沒亮。我給你發了好幾條短信,你也沒回。我都想上來找你了,可是又不知道你在幾樓。”宋一別的聲音開始染上一絲委屈。

徐說都能想像出他垂著眼臉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生悶氣的樣子了,幾乎是立刻就心軟得不行。她一邊走到玄關處打開客廳吊燈,一邊輕輕柔柔地哄:“這下知道了吧,我住三樓。你怎麽站了這麽久啊,快回去吧。”

徐說掛掉電話,燒開水,喝了杯紅糖,再從儲物箱裏翻出冬天才用的熱水袋灌了熱水放到床上,才慢悠悠地準備去洗個澡。雖然肚子痛,但是大夏天的不洗澡直接睡實在是太難受了。

可當她把沐浴液擠到浴球上時,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剛認識不久的時候,宋一別在自家樓下吃餛飩的時候發燒了,她不是帶他上來過一次嗎?那他剛才還說自己不知道?

立刻判斷出對方是在制造令自己心軟的愧疚因子,徐說覺得小腹的陣痛都減輕了不少,咬著牙齒把毛巾惡狠狠擰幹,想象著手裏收拾著的是宋一別那個時常不靠譜又喜歡捉弄自己的小混蛋。

迅速地洗完了澡,徐說穿著睡裙走出浴室,把換洗衣物扔進洗衣機,拿起手機準備進臥室睡覺,卻看到屏幕上又有幾個未接來電。

下一個又碰巧打過來了。

徐說冷哼一聲,滿心的不高興正好沒地方發洩,宋一別倒是又正好自己送上門來了。她剛摁下通話鍵,那邊就嘰裏呱啦地搶先說道:“你怎麽還不睡?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上課。”

徐說又冷哼了一聲,剛想對宋一別的“裝瘋賣傻”好好地“質問”一番,腦子裏理解了一會兒,突然又開不了口了——她走到剛才的位置,重覆著十多分鐘前做的事情——用手輕輕地撩開被風吹得皺巴巴的窗簾的一角。

宋一別果然還在那兒,只不過姿勢從站著換到了蹲著。

嘆了口氣,徐說也分不清是因為自己的過於聰明和心軟,還是因為宋一別這個人看起來真的很像一根筋的高齡傻兒童。

“我就要睡了,你快走吧。”

“我想多待一會兒啊。”這次宋一別倒是沒再仰著脖子裝作找她的樣子,而是把頭低低地垂著,用手在地上撥弄著什麽。

“明天還要早起上課誒。”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徐說還添了句,“那我掛了。”

“你快關燈,等你睡了我就走。”宋一別覺得自己被對方的絕情狠狠地傷到了,磨磨蹭蹭地舍不得掛掉電話,勉強地找著話題,“你一個人在家睡覺不害怕嗎?”

“我從小就這樣。”

好像沒什麽可以接的了,宋一別絞盡腦汁地拍幾下頭,擔心徐說下一秒就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你呢?”聽著宋一別拙劣的掩飾,徐說只得親自引導。

誰知道那邊居然主動發問了,宋一別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捏著電話傻傻地“啊”了一聲。

“我說,你這會兒回去沒問題吧?太晚了,巷子也不安全。”

“我這就回去!”宋一別立刻站起身,乖乖地往外走。

徐說見他終於肯聽話,松了一口氣,也放下窗簾往臥室走,掀開床單躺上床,又把自己裹起來:“巷子黑嗎?你小心一點。”

這邊治安不太好,晚上經常會有醉鬼,以前還有被砍的事情發生,徐說是真的有些擔心宋一別。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一點都……”

剛想嘲笑徐說小題大作的宋一別急急忙忙收了聲——這當然是個接此多聊一會兒的好時機啊——宋直男為數不多福至心靈的時刻大概全用在了今天。

“你們這裏真的好黑啊,巷子裏的燈都壞了吧,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啊,我這麽白凈的人都看不見自己的皮膚。你們這裏社區工作人員都不管理一下嗎,物管費是白交的?要是有人故意躲在這裏想害人,發生了什麽意外怎麽辦?”

“還有啊,你以後千萬不能一個人這麽晚了回家。夏天天黑得晚沒關系,以後冬天放學要是耽擱一會兒了,我就送你回來吧……”

宋一別打開了話匣子,就一發不可收拾地講起來。這一方面,他可以說是完全不輸給被他從頭到尾鄙視過的越海。

那頭的徐說抱著熱水袋,鼻子裏是發熱的橡膠味兒,耳邊是宋一別嘰嘰喳喳的吐槽,睡意席卷而過,竟也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聽著聽筒那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宋一別忍不住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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