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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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診成績下來,徐說又以數學148的高分得了第一。

宋一別雖然也在穩步前進,但是榜單上還是離徐說的名字不是一點點的遠。最後一節數學課,宋一別跟打了雞血似的用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刷完了一套模擬卷。

下課鈴打響,綠毛吹一聲口哨:“一哥,上王者去啊。”

宋一別懶懶回了一句:“不去。”

剛睡醒的越海打了個哈欠,往宋一別跟前一瞅,等看清了他胳膊肘底下壓著的一疊密密麻麻的草稿紙,不由得剩下的睡意也給嚇沒了:“我靠,你你你這又是抽哪根筋了?”

不等他說話,越海又氣急敗壞地加了一句,“對了,前幾天職高那幫小子又來鬧事了,說是臺球館那邊……”

“沒有任何力量比知識更強大,用知識武裝起來的人是不可戰勝的。”宋一別忽然正色,嚴肅地看著越海。

越海此刻的表情,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做“一臉懵逼”。

旁邊的綠毛眨巴眨巴眼睛:“一哥,啥意思啊。”

“高爾基前輩告訴我們,動用武力是最低等的。我們要用知識打得他們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越海和綠毛面面相覷。

“以後這些破事兒別叫我了,我媳婦兒不喜歡我打架。”又列出幾個不等式,宋一別仔細算出最終的答案,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慢吞吞地掃他們一眼。

不明就裏的綠毛滿臉黑人問號:“為什麽一哥今天說的話我全都聽不懂呢?”

越海是知道內情的,呆了幾秒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還沒追到手呢就這麽妻管嚴了。”

又沖綠毛揮揮手,“以後就只有海哥帶你們混了。”

綠毛和其他人一步三回頭,心裏全是疑問又問不出來。

“對了宋一別,丁辰說要請你吃飯,還有上次一些朋友,主要是放他鴿子那女的好像要來。下周五八點,仲軒樓。”

往外走著頭也沒回的越海拋出最後一句話。

宋一別又消滅了一張數學試卷,才伸了伸懶腰往外走。

不得不說,雖然都說讀書哭讀書累,可是真的當他做完試卷過後,又覺得滿滿當當的都是說不出的成就感。就像又回到了小學的時候,次次都是他的小紅花最多。

距離放學有一段時間了,學校裏的人幾乎走完了。宋一別把教室的燈關上後,一腳踏進光線微弱的走廊。

走廊上靜得有些奇怪,宋一別這才記起手表好像壞了,還得跑一趟鐘表鋪。

修鐘表的人告訴他表是好的,只是沒電了,他換了塊電池,表便又開始走動。宋一別付了錢,正準備走,就看到林窈從對面的餐館走出來。

宋一別挑眉,想著最近好久沒有見到林窈了,上次生日她說生病了,托越海給他帶了禮物,也就沒了下文。宋一別反省了一下,覺得最近確實把精力都放到了“追女朋友”身上,對林窈的關心自然也就少了許多。

雖然林窈不論從哪個方面都沒有需要他擔心的。

宋一別剛想走過去,忽然卻頓住了,因為他看見了林窈身邊的男人。

深灰色短T,外面套著薄夾克,頭發剃得很短,眉目間有些冷色。此刻他正伸手去握林窈的手,而後者一把甩開。他眉目更沈,用了力,林窈掙了一下,也就安靜下來。可就在下一秒,他便感覺到一股大力將他扯開。

宋一別不由分說,上去就是一拳,不是很溫柔地一把拽過林窈,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你憑什麽管她?她爸?她哥?”男人挨了打,也沒有反擊,只是看著宋一別 ,“要是你是她男朋友的話就算了。”

宋一別也不答,像在默認,一字一句地說:“你以後再來找林窈了,我見一次打一次。”

見他不反駁,男人嗤笑一聲:“行,記住了,不要讓林窈受委屈。”

林窈聽到這話,著急地推了宋一別一下:“餵,你瘋了嗎!”

宋一別正在氣頭上,瞪一眼林窈,拉著她就走。沒有註意到身後的男人擺弄了幾下手機,把這段視頻上傳到了他們學校的貼吧。

兩個人走到站牌底下。

“今天怎麽回事兒?”宋一別語氣不佳地問。

“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兒。”林窈頭也不擡,語氣淡淡的。

“林窈,你再這樣子,我就不管你了。”宋一別覺得自己這個“哥”可真是當得憋屈。

“我又沒讓你管我。”林窈忽地擡頭大聲說了一句,語氣又冷又硬。

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朝他們看過來。

良好的家教讓林窈立刻噤聲,又有些抱歉地低聲對宋一別說:“對不起。”

“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不好。”她把臉埋進雙手裏,顫著聲音,像極了某種走投無路的哀求。

宋一別聽得難受,軟下了語氣:“林窈,到底怎麽了?”

林窈沈默了很久,久到宋一別以為時間已經凝固了,她才輕輕地說:“我現在不想回家。”

兩個人就這樣在街邊的長凳上坐了兩個小時。

宋一別從奶茶店出來,把林窈喜歡的草莓味奶茶遞過去,看了她半晌,嘆了口氣:“林窈,你別和那些人來往。”

林窈搖著吸管,低著頭也未看他,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宋一別頓時有些無可奈何。

林窈是從小就和他們一起長大的,雖然家境條件好,可是和那些嬌滴滴的小公主完全不一樣,她從小就懂事乖巧。她的爺爺奶奶以前都是大學教授,母親是芭蕾舞演員,她那種待人接物的方式和內在的氣質都是傳統的書香門第才能熏陶出來的。

宋一別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過林窈後,宋母把他抱到腿上,溫柔地笑著問:“小別,媽媽給你生一個妹妹好不好呀。”

再後來,幾年過去了,宋母真的懷上了他的妹妹:“你要好好保護妹妹噢,要讓她做一個小公主。”

只是直到最後,他也沒能見到他的妹妹一面。

而對於林窈,在他們認識的十多年裏,宋一別不自覺地就完完全全擔任起了哥哥的角色。好在林窈從小就沒什麽讓人操心的地方,可是眼下開學就要高三了,她卻和那個不知道來歷的成年男子混在一起。

宋一別越想越覺得腦袋疼,剛想說林窈幾句,可是看到對方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腦袋,像只可憐的挨罵的哈士奇,他又說不出什麽重話來了。像小時候一樣揉了揉林窈的頭發,宋一別無奈地說:“有什麽事情都要記得來找我啊。”

林窈終於擡起頭,看了眼宋一別。

男生的眼神那麽溫柔,以至於他沖你笑的時候,老是讓人覺得應該要和他談場戀愛才好。

夜黑得深沈,夏天的蟬鳴配上燒烤和啤酒味兒,大排檔昏暗低昧的燈光下人們碰杯、劃拳、大聲交談。雨季的飛蟻扇動著笨重的翅膀,不斷地朝加油站裏便利店的紗窗撲去。像是一場老電影的末尾,該有一個拉遠的長鏡頭來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可惜生活沒有句號,它是無窮的延伸或徒勞的循環。

林窈忽然想起初中時候半夜窩在被子裏打著手電筒看池莉的小說,為了某個句子哭得稀裏嘩啦——

“曾幻想能在最為動心的那刻死去……”

“但為了什麽終於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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