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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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回了家，徐說的腦子裏還回蕩著單雨的話。
“小辛不適合生存在我們那裏。她越是有沖勁，越是會摔得頭破血流。”
徐說想到小辛提到未來時眼睛裏的光，門關上的瞬間，好像悉數落滅。
她沒什麽心情地攤開作業本。
手機震動起來，是季湉湉的電話：“徐說，周末去蔣麗家的事你不要忘了哦，還要早點去買東西，我們約在九點，銀時廣場怎麽樣？”
小臺燈撒下昏黃的光，配合著季湉湉嘰嘰喳喳的聲音，此時此刻，徐說忽然覺得鼻頭一酸，很想見見她。
徐說小聲地“嗯”了下。
季湉湉聽出她有些不對勁：“怎麽了？心情不好？”
徐說揉了揉眼睛：“沒有。”
“周末我們可以享受家庭影院看電影的滋味哦，布置一下也可以唱K跳舞，蔣麗說她的成年願望就是去酒吧一次，哈哈，真的是膚淺死了。除了彩燈彩旗，我們再多買一點糖果吧，要很多香草和紅豆味的好不好。”
“你喜歡什麽味道呀？”
季湉湉在那頭說了一大通，最後停下來，試探地問了一句。
徐說低頭看著手臂上晃動的光斑：“甜的都好，我也想吃甜的。”
季湉湉又給徐說講了些回家這段時間的趣事，變著法子想逗她開心。兩人不覺聊了大半個鐘頭才掛掉電話。
外頭徐影叫她吃晚飯。
徐說手裏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大聲應了句“來了”。
“這幾天醫院那邊有點忙，可能顧不了你，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學習別太累了，只要努力就好，其他的順其自然。”
徐說吃著青菜，有些猶疑地問：“……情況很嚴重嗎？”
徐影想了想：“應該算是早期吧？我也不太懂那些，反正好像要接受好幾次化療，頭發都全剔了，還要動手術吧……宋先生身邊好像又沒有什麽親人來看他，每天都一個人，還要處理工作的事，也挺不容易的。”
徐說點點頭：“媽，你也多註意身體。不用太擔心我，我已經是快要十八的大人了。”
“就算你八十了，在媽媽心裏還不是個小孩子。”徐影笑著看了徐說一眼，又有些感嘆地說，“你小時候整個身子都軟軟的，我給你洗澡你就東倒西歪，讓我真是手忙腳亂。”
“你的腳那麽小，我一只手就可以包裹住，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就喜歡用小手握著我的一根手指。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你都要十八歲了，媽媽老了。”
徐說也笑了。
她還記得小時候因為家裏窮，她每天都睡到中午起床，節省早飯錢。
因為沒營養，徐說沒少生過病，冬天的時候徐影連羽絨服都沒有，抱著打點滴的她坐在風很大的過道裏一直發抖。
徐說一點都不喜歡運動，大概也是從小時候就養成的習慣，因為運動太消耗體能，容易餓，她就盡量坐著躺著。
想到以前的日子，好像確實是很苦的，但是神奇的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一步一步地熬過來了。
徐影抹了抹濕潤的眼角，聽見徐說低低的聲音：“媽，謝謝你。”
謝謝你允許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盡管它並不是那麽美麗。
周末的時候，徐說和季湉湉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到了蔣麗家。
蔣麗家住的小區中規中矩，好幾棟大樓鱗次櫛比，小區中央像學校一樣布置著一個大花壇，裏面種滿了各種顏色的花。
聽說蔣麗邀請了同學到家裏玩，她的父母很體貼地提早出門去了，臨走前還叮囑蔣麗一定要玩得開心，好好招待同學。
季湉湉和徐說一進門，就看到了桌子上大堆的飲料和零食。
“我爸媽非要買的。”蔣麗無奈地把鞋套給她們，“你們想吃什麽就自己拿吧。”
“還是我們蔣公主厲害！”季湉湉撒腿就往桌子跑，一面尖叫著，“我愛樂事，樂事使我快樂！我們一邊看電影一邊吃薯片吧，真是絕配。”
“什麽電影？”蔣麗隨口問。
季湉湉跑去把窗簾拉上，把徐說和蔣麗往沙發上按，自己又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碟，半跪在電視機面前擺弄。等一切準備就緒，她興奮地撕開薯片，嚷嚷著：“開始了開始了，你自己看。”
徐說有些好奇地默念了一遍電影的名字，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是恐怖片嗎？”
“不是啦。”季湉湉呵呵一笑，“噓，開始了。”
不得不說，雖然季湉湉本身咋咋呼呼的，但是看電影的素養還是非常不錯的，長達四小時的放映期間，她看得十分投入，沒有說過任何話。
三個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看完了這部電影。
結局不算好，季湉湉哭得稀裏嘩啦，把徐說嚇了一跳。
蔣麗倒是習以為常：“她是那種看喜劇片也能哭出來的奇葩。”
徐說和蔣麗在旁邊安慰了好一會兒，季湉湉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淚。
“十五歲的張震真的是，帥我一臉。”收了眼淚的季湉湉又開始犯花癡。
“我覺得哈尼更好看。”蔣麗也撕開一袋薯片，哢嚓哢嚓地咬著，“那種浪漫到骨子裏的理想主義也太出彩，太溫柔了。說《戰爭與和平》是武俠小說，這樣的人還能有幾個？”
“徐說，你說呢？”
其實她也喜歡哈尼，可是此刻又不好直說，怕季湉湉沒面子：“都挺不錯。”
“哼，你這個老好人。”季湉湉努努嘴，“誒，不過跟現實裏一幫混小子比起來，確實都挺不錯的。只可惜，遇不到這樣的少年。”
“我們湉湉喲。”蔣麗抿出一個壞笑，“我倒覺得秦天詳還不錯呢，人長得不算頂級帥，可是成績好啊，人也熱心。”
“得了吧，不是我說，就他那毒舌直男癌，一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季湉湉不屑地撇撇嘴。
徐說在一旁憋著笑。
“你們說，我們年級誰最帥啊？”這個年紀的女生，免不了對長得好看的男生沒有抵抗力。誰誰誰喜歡誰誰誰，可以算是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為數不多的調味劑了。
季湉湉忍不住又接著問了句，“還有林窈和宋一別的事兒，是真的嗎？”
蔣麗又吃了塊薯片：“我覺得宋一別有種骨子裏的寒氣，太陰了。我把這票投給邵朗懷。”
不知為何，徐說又想到上次在KTV門口莫名奇妙的吻，臉上不自覺地燥熱起來。
“他們說宋一別和林窈是青梅竹馬誒，已經談了好幾年了。”季湉湉腦袋一轉，看向徐說，“其實我覺得宋一別和徐說還挺配的。”
被點名的徐說一驚，猛地擡起頭，對上季湉湉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感覺他們氣場好像。”
連蔣麗都忍不住跟著點頭：“學霸和學渣莫名相投的氣場。”
徐說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忙說：“我們把客廳布置一下吧，等會就吃蛋糕了。”
季湉湉一拍腦門兒，跑去拿蛋糕過來：“對了，蛋糕。來來來，光顧著看電影，正事都沒做。”
幾個人拿買的小燈裝飾了幾下，還真搞得像模像樣的，和電視裏那種家庭party差不了多少。蛋糕是六寸的，季湉湉說蔣麗吃不了多少，買大了等會兒怕把自己和徐說給撐著。
“我去拿幾個杯子倒飲料。”季湉湉來過蔣麗家好幾次了，輕車熟路地往廚房跑。
徐說從口袋裏翻出生日皇冠遞給蔣麗，蔣麗接過去，有點別扭地說：“以前是我對你有點偏見，不好意思。”
徐說想到上次在敬老院，大概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把心裏想的全告訴了蔣麗，有些拿不定主意地說自己把手機尾數寫錯了，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蔣麗破天荒地和她談心，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善與惡、好與壞。
想想以前，她總是在季湉湉旁邊對自己冷嘲熱諷的：“原來我們年級第一還要吃飯啊，我以為神仙都是喝露水的呢。”
“我沒放在心上。”徐說搖搖頭，又笑著說，“不過你可真幼稚。”
蔣麗自己想到以前的幼稚話，也忍不住要笑，但表面上還是死鴨子嘴硬了一把：“誰叫你剛來的時候每次都不和我們去吃飯，還說要學習，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們嘛。”
徐說不再說話，只是笑。
那邊季湉湉捧了三個玻璃杯出來，打開橙汁咕嚕咕嚕地倒了三杯，又打開包裝盒，把蠟燭插上去。徐說找來打火機點了火。
“大壽星許願咯。”
蔣麗笑瞇瞇地說：“謝謝你們啦。”
兩個人拍手唱著生日歌，蔣麗閉著眼睛認真地許願。搖曳的火光撞上她的額角、眉眼、胸腔，讓她整個人都變成了暖洋洋的橙黃色。
後來不管過了多久，徐說都沒辦法忘記，那個意氣風發的蔣麗，和那個垂了一綹頭發下來、閉著眼許願的的蔣麗。
她會一直替時間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
強行出場的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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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起來，是季湉湉的電話：“徐說，周末去蔣麗家的事你不要忘了哦，還要早點去買東西，我們約在九點，銀時廣場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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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說小聲地“嗯”了下。
季湉湉聽出她有些不對勁：“怎麽了？心情不好？”
徐說揉了揉眼睛：“沒有。”
“周末我們可以享受家庭影院看電影的滋味哦，布置一下也可以唱K跳舞，蔣麗說她的成年願望就是去酒吧一次，哈哈，真的是膚淺死了。除了彩燈彩旗，我們再多買一點糖果吧，要很多香草和紅豆味的好不好。”
“你喜歡什麽味道呀？”
季湉湉在那頭說了一大通，最後停下來，試探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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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湉湉又給徐說講了些回家這段時間的趣事，變著法子想逗她開心。兩人不覺聊了大半個鐘頭才掛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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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說手裏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大聲應了句“來了”。
“這幾天醫院那邊有點忙，可能顧不了你，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學習別太累了，只要努力就好，其他的順其自然。”
徐說吃著青菜，有些猶疑地問：“……情況很嚴重嗎？”
徐影想了想：“應該算是早期吧？我也不太懂那些，反正好像要接受好幾次化療，頭發都全剔了，還要動手術吧……宋先生身邊好像又沒有什麽親人來看他，每天都一個人，還要處理工作的事，也挺不容易的。”
徐說點點頭：“媽，你也多註意身體。不用太擔心我，我已經是快要十八的大人了。”
“就算你八十了，在媽媽心裏還不是個小孩子。”徐影笑著看了徐說一眼，又有些感嘆地說，“你小時候整個身子都軟軟的，我給你洗澡你就東倒西歪，讓我真是手忙腳亂。”
“你的腳那麽小，我一只手就可以包裹住，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就喜歡用小手握著我的一根手指。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你都要十八歲了，媽媽老了。”
徐說也笑了。
她還記得小時候因為家裏窮，她每天都睡到中午起床，節省早飯錢。
因為沒營養，徐說沒少生過病，冬天的時候徐影連羽絨服都沒有，抱著打點滴的她坐在風很大的過道裏一直發抖。
徐說一點都不喜歡運動，大概也是從小時候就養成的習慣，因為運動太消耗體能，容易餓，她就盡量坐著躺著。
想到以前的日子，好像確實是很苦的，但是神奇的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一步一步地熬過來了。
徐影抹了抹濕潤的眼角，聽見徐說低低的聲音：“媽，謝謝你。”
謝謝你允許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盡管它並不是那麽美麗。
周末的時候，徐說和季湉湉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到了蔣麗家。
蔣麗家住的小區中規中矩，好幾棟大樓鱗次櫛比，小區中央像學校一樣布置著一個大花壇，裏面種滿了各種顏色的花。
聽說蔣麗邀請了同學到家裏玩，她的父母很體貼地提早出門去了，臨走前還叮囑蔣麗一定要玩得開心，好好招待同學。
季湉湉和徐說一進門，就看到了桌子上大堆的飲料和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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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雖然季湉湉本身咋咋呼呼的，但是看電影的素養還是非常不錯的，長達四小時的放映期間，她看得十分投入，沒有說過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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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也喜歡哈尼，可是此刻又不好直說，怕季湉湉沒面子：“都挺不錯。”
“哼，你這個老好人。”季湉湉努努嘴，“誒，不過跟現實裏一幫混小子比起來，確實都挺不錯的。只可惜，遇不到這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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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不是我說，就他那毒舌直男癌，一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季湉湉不屑地撇撇嘴。
徐說在一旁憋著笑。
“你們說，我們年級誰最帥啊？”這個年紀的女生，免不了對長得好看的男生沒有抵抗力。誰誰誰喜歡誰誰誰，可以算是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為數不多的調味劑了。
季湉湉忍不住又接著問了句，“還有林窈和宋一別的事兒，是真的嗎？”
蔣麗又吃了塊薯片：“我覺得宋一別有種骨子裏的寒氣，太陰了。我把這票投給邵朗懷。”
不知為何，徐說又想到上次在KTV門口莫名奇妙的吻，臉上不自覺地燥熱起來。
“他們說宋一別和林窈是青梅竹馬誒，已經談了好幾年了。”季湉湉腦袋一轉，看向徐說，“其實我覺得宋一別和徐說還挺配的。”
被點名的徐說一驚，猛地擡起頭，對上季湉湉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感覺他們氣場好像。”
連蔣麗都忍不住跟著點頭：“學霸和學渣莫名相投的氣場。”
徐說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忙說：“我們把客廳布置一下吧，等會就吃蛋糕了。”
季湉湉一拍腦門兒，跑去拿蛋糕過來：“對了，蛋糕。來來來，光顧著看電影，正事都沒做。”
幾個人拿買的小燈裝飾了幾下，還真搞得像模像樣的，和電視裏那種家庭party差不了多少。蛋糕是六寸的，季湉湉說蔣麗吃不了多少，買大了等會兒怕把自己和徐說給撐著。
“我去拿幾個杯子倒飲料。”季湉湉來過蔣麗家好幾次了，輕車熟路地往廚房跑。
徐說從口袋裏翻出生日皇冠遞給蔣麗，蔣麗接過去，有點別扭地說：“以前是我對你有點偏見，不好意思。”
徐說想到上次在敬老院，大概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把心裏想的全告訴了蔣麗，有些拿不定主意地說自己把手機尾數寫錯了，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蔣麗破天荒地和她談心，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善與惡、好與壞。
想想以前，她總是在季湉湉旁邊對自己冷嘲熱諷的：“原來我們年級第一還要吃飯啊，我以為神仙都是喝露水的呢。”
“我沒放在心上。”徐說搖搖頭，又笑著說，“不過你可真幼稚。”
蔣麗自己想到以前的幼稚話，也忍不住要笑，但表面上還是死鴨子嘴硬了一把：“誰叫你剛來的時候每次都不和我們去吃飯，還說要學習，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們嘛。”
徐說不再說話，只是笑。
那邊季湉湉捧了三個玻璃杯出來，打開橙汁咕嚕咕嚕地倒了三杯，又打開包裝盒，把蠟燭插上去。徐說找來打火機點了火。
“大壽星許願咯。”
蔣麗笑瞇瞇地說：“謝謝你們啦。”
兩個人拍手唱著生日歌，蔣麗閉著眼睛認真地許願。搖曳的火光撞上她的額角、眉眼、胸腔，讓她整個人都變成了暖洋洋的橙黃色。
後來不管過了多久，徐說都沒辦法忘記，那個意氣風發的蔣麗，和那個垂了一綹頭發下來、閉著眼許願的的蔣麗。
她會一直替時間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
強行出場的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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