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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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補了兩天課,期末考的成績就已經出來了。第三天的時候,學校特意拿出一天時間來開家長會。

和自己預計的差不多,徐說又穩拿下了第一。秦天詳這次考得不錯,是第二名,不過還是被拉了整整十二分。

發榜的時候徐說特意找著看了下宋一別的名字,雖然也是在第一行,可是中間隔著四大列,和她的遙遙相望。

每次考試過後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六七班的學生大多都不在意,可其他班的就不一樣了。

上午的課上完了,下午就要開家長會。學校安排學生們休息半天,可是季湉湉這次卻完全笑不出來了。她慢吞吞地把桌子上五顏六色的水筆裝進筆盒,腦子裏飛速地計算著該怎麽跟母上大人解釋自己成績下滑三十七名真的和寫小說沒有關系。

等把書包收拾完,她也沒想出上上策,只得無精打采地拖著步子往教室外走。

迎面碰上拿著數學成績單過來的徐說。

班裏有規矩,班長以及各科科代表都要留下來幫忙,還要和科目老師進行本學期的工作匯報。

“怎麽了?”徐說看著季湉湉一臉的有氣無力,又想到最近的流行性感冒,有些擔心地問,“生病了?”

季湉湉苦著臉揮揮手:“比生病更嚴重,我簡直要死了。”

徐說被嚇了一跳,一只手捏住成績單,另一只手就往季湉湉額頭上探,被季湉湉哭笑不得地躲開了。

對方這才湧上些生機:“你怎麽這麽可愛呀徐說。算了,不逗你了。”

徐說再仔細打量幾番季湉湉,見對方確實精神不少,看起來不像是生病了,才放下心來,不過下一秒,她又想到了剛才張媛問她的話:“對了,那個……你知道蔣麗怎麽回事兒嗎?”

“前段時間她一直沒來,這陣子呆了沒多久,假期補課好像又不來了。張老想了解一下情況,她這次數學考得不太理想。”徐說斟酌著措辭,“許老說好像整個成績都一直在下滑。”家長也沒說清楚,只是說身體不太好。

季湉湉勒了勒書包帶子,舌頭頂頂右臉頰,像是有幾分為難,幹笑了兩聲:“我也不太清楚這事兒。不過我們假期應該會約出來玩,我到時候給她說說,讓她多放點心思到學習上。”

徐說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問,人與人之間是有界限的,她再清楚不過。

“那我先走啦。”

“好。”

季湉湉剛走,兜裏的手機便震動起來。徐說把成績單換到左手,右手掏出手機,是徐影:“餵?”

“小說,我到了樓下了,你們教室是那一棟呢?”

“怎麽來這麽早,還有一個小時呢。”徐說連忙把身子往樓中心的小花園探出去,見到拿著手機四處張望的徐影,大力地揮了揮手,“你在下面等我吧,我等一會兒就下來。”

徐說把成績單放回教室,再幫著布置了會兒,怕徐影等久了,小跑著下了樓。

“吃飯了嗎?”

“還沒有,今天病人說要出門一趟,我正好能閑下來,要不還真不能來給你開家長會了。”徐影看女兒因為小跑而微微淩亂的劉海,擡手整理好,語氣裏帶上不易察覺的抱歉。

徐說倒是沒放在心上,只是想到能和徐影坐下來完整地吃一次午飯就覺得開心,語氣也不由得輕快了幾分:“我們學校門口有很多好吃的東西,我帶你去。”

雖然有很多吃的,可是徐說覺得難得兩個人一起出去吃東西,得選個好地方。可是因為太珍惜,所以每個選擇都覺得挑剔。最後還是在一家中餐館坐下,規規矩矩地吃了頓家常菜。

期間也沒什麽可說的,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吃完了飯,徐說下意識地就跑去結賬,錢都付了才想起什麽,回過頭去就看見徐影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徐說微微垂下頭,拿起座位上的書包:“走吧,要開始了。”

兩個人走在路上。

“要月末了,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徐說沒吭聲。

“你去打工了?”

徐說還是沒吭聲,只是肩膀微微地沈了下去。

過了好半天,她才聽到一聲微微的嘆氣:“錢不夠可以跟媽媽說,現在最主要的是學習。將來你考上好大學,就比現在輕松多了。”

徐說悶悶地發出一聲“嗯”的回應。

兩個人沒再說話。當下已經接近兩點,很多家長開始往校門口走,兩個人的沈默也就不再顯得突兀。

只是剛走到教學樓底下,徐說就聽到徐影有些訝異地叫了一聲“宋先生”。

她擡起頭,剛好看到男人沖徐影微微頷首。

男人的眼眸深邃,不笑的時候看起來莊嚴肅穆,年齡從臉色的疲憊透露出來,只留挺拔的五官記述著他年輕時候的茂茂風華。

電光火石間,她好像想到了什麽。

“媽,他是?”

“噢,這就是我現在vip病房的病人,宋先生。”徐影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嘆息著說,“雖然家裏有錢,可是這麽久了都沒看到過家人去探望他。今天看來,孩子還在念高中吧?自己爸爸生病了,也不知道來看看。”

徐說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某張臉,幾乎沒有不笑的時候,也幾乎沒有笑意到達眼底的時候。

“是什麽病?”

“淋巴癌吧。”

宋一別倒是沒想到宋褚會來。

宋母出車禍的時候宋一別剛升初中。

那天正好是宋一別的生日,他買了母親最喜歡的黃桃蛋糕,興高采烈地回到家,卻被告知母親出了車禍搶救無效。同樣不幸喪生的,還有她肚子裏,他素未謀面的妹妹。

宋褚是政界高官,回家的時間早出晚歸,宋一別基本上都是和母親還有保姆宋姨相處。從他記事起,所有的點點滴滴,大都是關於母親的。

他整個人像是崩潰了一樣,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後來他從母親零碎的日記裏才拼湊出了那段時間——她睡眠質量很差,精神狀態也不好,有時候還會出現幻覺。

她在日記裏寫,她開始對這段婚姻產生疲乏,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

宋一別下意識地就想到,宋褚是不是出軌了。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可是這樣的念頭一旦出現,便迅速地在他的腦子裏生根發芽,以不可抑止的速度侵蝕著他的理智。

剛開始他還只是對宋褚逐漸增多的關心略微抵觸,直到在中考完那個假期,他和越海丁辰他們一群人出去玩,不經意間看到宋褚和另外一個女人逛男裝店的時候,宋一別忽然覺得,一切都完了。

那天晚上宋褚又抽空回家陪宋一別吃飯,宋一別忽然說:“你是不是早就想我媽去死了?”

宋褚看他的表情震驚又盛怒,宋一別冷冷地繼續說:“今天你和那個女人,我都看見了。”

盡管宋褚再三解釋他和那個女人是最近才開始的事,宋一別還是沒辦法相信。

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其實也有過疑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恨他出軌,還是必須要為母親的去世找一個爆發的落腳點。大家都告訴他,恨不能讓人快樂,這麽久了,他怎麽會不知道。

可是他覺得自己一直在走一條鋼索,而只有在這種不快樂裏,他才能獲得平衡。

那年假期,宋一別從家裏搬出去,自己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他開始和各種看不慣他的人打架,像每一個青春期少年一樣標榜自身的叛逆。不同的是,他的叛逆裏,還夾雜著三分之二的自暴自棄。

他最喜歡的就是看老師氣急敗壞地要找他的家長來。

可是宋褚那樣的大人物,整天公務纏身,怎麽可能會有空次次往學校裏跑。老師也知道他家裏的情況,只能打電話通知,委婉地表示宋褚再忙也要花點時間來管教自己的兒子。

宋一別開始不想用宋褚的錢,可是宋褚每次還是照樣給他打錢。

後來宋一別習慣了,買什麽東西不要喜歡而要最貴,卡刷爆了也沒關系,反正宋褚什麽都沒有,就是有很多錢。

想到這裏,宋一別不禁自嘲地笑了。有這樣一個父親,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而此刻,宋褚坐在他的座位上,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沈寂著臉色認真地聽臺上的老師講話。

宋一別覺得煩躁,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蹲到樓下的小花園裏抽了起來。等腳麻了,他就沿著花臺坐下去。

一支很快抽完了,他又去摸第二支的時候,忽地聽到一聲壓抑的咳嗽。

他摸煙的手頓了頓,頭卻沒有擡起來。

徐說手裏拿著覆習資料,也在他旁邊坐下,但她沒說話,只是認真地翻看起手中厚厚的一沓。

宋一別沒再抽煙,而是拿出手機來擺弄。

這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家長會也快要散了,宋一別收了手機,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徐說:“要你先開口就這麽難?”

徐說仰起頭:“可是我沒有什麽想要說的啊。”

“得,我有話說行了吧。”宋一別哼笑一聲,“我餓了。”

“你陪我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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