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說到家的時候已經七點了。

她上樓之前就註意到了泊在小區外的北京現代。

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徐說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把蛋糕盒子扔進樓下的垃圾桶裏，本來幹凈的白色球鞋對準桶底狠狠踢了踢，外圈瞬間染上難看的汙漬。

在嘎吱嘎吱的老舊器皿的晃動聲中，她慢慢地上了樓。

打開門，徐說剛把書包放到鞋櫃上，便和坐在客廳沙發正中間的顧伯庸對上了視線。

“小說回來了啊。”顧伯庸的笑意裏明顯添了幾分尷尬。

徐說沒什麽表情，換好鞋子拉起書包就往臥室裏走。

顧伯庸知道徐說不會回應。他和徐影離婚過後，徐說對自己的態度可以說是直線下降，以前還會客氣地稱他的一聲“顧叔”，現在直接把他當空氣對待。

“這孩子真是沒禮貌，也不給長輩問聲好。”聽到開門聲，徐影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出立刻皺起眉頭。

顧伯庸也不惱，笑著擺擺手，忽而又沈下聲去：“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徐影見他又要開始自責，連忙打斷：“阿南呢，他多久過來？”

“這混小子，也不知道去哪兒了，約好七點半，現在都七點二十了。”

手機裏“已關機”的提示音讓顧伯庸眉頭皺得更緊。

徐影回廚房繼續做飯，七點五十的時候菜已經都做好了。

徐說一直悶在房間裏沒出來，顧召南也未有按約趕來，顧伯庸靠著沙發把手頭的報紙翻來覆去給看了三遍，終於有些按捺不住火氣地對徐影說：“我們吃我們的，別管那小子了。”

徐影故意做得很慢，但都這個點了她也不好再讓顧伯庸等，只得把菜全端了出來，又去敲徐說的門叫她出來吃飯。

三個人坐在飯桌上，氣氛尷尬得不行。不過徐說倒是完全不在意，只專註地低頭吃飯。

顧伯庸捏了捏玻璃杯，咳嗽兩聲：“今天是小影的生日，正好也慶祝一下顧召南實習順利轉正，不過這混小子居然沒來，看我回去不收拾他一頓。”

徐影也笑著舉起杯，看了眼仍舊埋頭吃飯的徐說，暗暗用手肘捅了捅她。

徐說本來是打算極其不配合地說一句“我吃飽了”就下桌的，如果再過分點兒她還計劃拿起玻璃杯就沖顧伯庸潑過去的，但念及今天是徐影的生日，她努力壓了壓內心的煩躁與惡心，勉強地舉杯和他們碰了碰。

見徐說配合，徐影終於松了一口氣。接下來氣氛也就不那麽拘謹了，徐影和顧伯庸開始撿著話題聊，徐說默默吃菜。

天早早地黑了，屋裏亮著溫柔的光。

從外面看起來，他們也不過是諾大城市某一角某一幢樓裏的某一戶人家，就像每一個平凡普通的吃著晚餐的家庭一樣。

周六的時候宋一別完全忘了丁辰請他們出去玩兒的事兒，被越海氣急敗壞的連環call給吵醒，才不樂意地收拾了下準備出門。

越海知道宋一別不靠譜，還特意提前給他打的電話，不過等他真的慢悠悠地晃來的時候，一行人已經等了他小半會兒了。

其實也就是十來分鐘的事，男生們都聊得火熱，也沒怎麽在意。

不過其中有一個女生，叫林玥，大小姐一個，也是大小姐脾氣，等了一會兒就有些不耐煩了，嘟著嘴沖越海抱怨：“你這朋友怎麽回事兒啊？”

不過等宋一別到了過後，林玥抱怨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沒什麽花裏胡哨的打扮，宋一別只穿了一件簡單的藍T，戴頂白色的鴨舌帽，但仍舊亮眼得不行，走過來的時候大夥兒還以為是哪個偽裝了的明星。

等走近了，他露出一個有些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越海在心裏冷嗤一聲，別人不知道，他才不會不清楚，這小子心裏肯定沒一點兒愧疚感，都是裝的啊裝的！

可是有人就吃這套。

林玥從看到宋一別的第一眼開始，眼睛就像塗了膠水似的黏在他身上，一個勁兒盯著他看。

聽到這話，林玥不等別人開口，便率先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沒事的，我們也剛來不久。”

越海在一邊翻了個白眼。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電玩城。

路上無聊，大家隨意地聊著。

林玥一路上都想和宋一別搭話，可惜宋一別表面上溫溫柔柔的，實則每次就回幾個單音節的詞，看上去根本沒有和她聊天的欲望，讓她又氣惱又無可奈何。

不知是誰起的話題，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女朋友身上。

有聽過宋一別名氣的男生打趣道：“一哥這麽帥，嫂子怕不是個仙女吧？”

“還沒有嫂子呢。”宋一別懶懶地回。

一旁的林玥下意識地心中一喜，立刻就忘了剛才宋一別一路上的冷淡，那樣子活像是宋一別專門說給她聽的。

電玩城過後，有人又提議去唱K。

林玥左思右想，還是想不到宋一別是不是說的真話。

她因為家裏有錢，長相也算得上大美女一個，從小追她的男生就不少。她也不是沒和長得帥的男生談過戀愛，可是唯獨這個宋一別，讓她覺得很心癢癢。

看見宋一別的第一眼，是時下流行的小奶狗型，笑起來冒兩顆小虎牙，叫人心都要軟掉。但接觸下來，他卻總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一股子隱隱的狠勁兒。總之，他身上的氣質很混合，是一種讓人忍不住一探究竟的混合。

林玥最終還是決定碰碰運氣。

她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走向宋一別。

“宋一別？”林玥嗲著嗓音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你旁邊有人嗎？”

略微昏暗的大包廂裏，宋一別窩在沙發的一角。他不喜歡唱歌，此刻又無事做，便喝了點酒。包廂人多，又或許是開了空調但效果並不怎麽好，總之氣溫有些高了。宋一別順勢解開了兩顆襯衫扣子，從林玥的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瞧見半遮的精致鎖骨。

他臉色有些潮紅，脫了鴨舌帽，碎發軟軟地貼著額頭，眼睛濕漉漉的，聽到聲音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林玥一眼，沒吭聲。

林玥覺得身體裏有一股電流猛地穿過，她咬了咬唇，自顧自地坐下了。

“吃不吃水果？”林玥見宋一別仍舊不吭聲，拿起桌上的牙簽戳了一小半蘋果，用嘴叼著一角。

宋一別跟著越海他們那幫子人久了，什麽沒見過。他只是不喜歡玩兒，不代表他不會玩兒，不懂玩兒。此刻林玥挨得近，身上的香水兒灌了他滿鼻子。

不知怎地，宋一別就想到前些天和徐說在圖書室那次，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住了自己忽然想吻她的危險念頭。

就她可以嗎，換個人行不行？

宋一別看著林玥越靠越近的臉，酒精慢慢腐蝕著的腦袋昏沈沈地想。

那股香水味兒越來越濃。宋一別嘆了口氣，推開林玥，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到最後還是丁辰的到場解救了水深火熱的宋一別。

丁辰和宋一別越海他們初中就認識，幾個人以前都是在老城區住的。高中過後因為不在同一所中學所以聯系減少，不過仍舊不影響他們的關系。

“丁辰，怎麽才來啊，說是請客，人影子都不見著一個。”丁辰一推開包廂門，越海便扔了個抱枕過去，語氣不滿。

丁辰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抱枕，笑呵呵地說：“臨時有點事，這不趕來了嗎。”

說話間，他的目光一掃，就看見了病怏怏掖在沙發一角的宋一別，和旁邊像是要吃了他的女生。

“你這是讓我坐哪兒啊？”丁辰微微咳嗽一聲，走到宋一別面前就直接坐到他的腿上，吊著嗓子埋怨道，“你這負心漢，都說男人是大豬蹄子，看吧，又背著我吸引爛桃花。”

林玥一驚，擡起頭看向丁辰。

丁辰俊著一張臉，越看越像個……林玥震驚得不行，眼神在宋一別和丁辰間轉悠好幾圈，最終被宋一別的沈默打敗，酒杯也忘了端就連忙走開了。

“無不無聊。”宋一別輕笑了一聲。

“喲，看來某人不需要我的解救啊。”丁辰自然地坐到林玥剛才的位置上，開了瓶桌上的酒，暧昧地笑笑，“難不成我們宋大少也想試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不過這位看上去還不夠牡丹花啊。”又嘴賤地吐槽一句。

宋一別作勢揍了他一拳。

兩個人很久沒見，也沒生疏，東拉西扯地聊了很久。最後，丁辰也像林窈一樣，叫他回去看看。

“丁辰，和事佬的角色可不適合你。”宋一別喝了口酒，斜眼看了看對方。

“你不知道吧，宋伯伯要住院了。”丁辰沒去看宋一別的表情，像是說給旁人聽的，“淋巴癌，也不知道是怎麽得了。不過宋伯伯坐到這個位置，付出的東西也多。”

宋一別也沒去看丁辰的表情。

大概是喝得有些醉了，他靠著沙發迷迷糊糊地似乎就要睡著，隱隱約約間好像聞到了桂花的香氣。

入秋還早吧，也不知道院子裏的桂樹有沒有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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