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說因為在前幾天的模擬測驗裏考了年級第一，還是唯一一個數學滿分，可把許老頭高興壞了。

許老頭工作幾十年，啥事都樂呵呵地一笑而過，偏偏卻有一個氣得他牙癢癢的“老朋友”，四班班主任也是年級主任徐老頭。

因為教學理念不合而老是不對盤，兩人教了多少年書，就暗暗較勁了多少年。可惜徐老頭每次帶的班裏都有年級第一，次次壓在許老頭上面。這屆也是，四班的邵朗懷一直穩拿第一，壓得他們班最好的學生秦天詳也只拿得到第二。

最近數學科代表成績下降，找許老頭申請退職好好搞學習，許老頭二話不說就讓徐說當起了數學科代表。

徐說下意識想要拒絕，可轉念又想到是許老頭向校長保證，學校才破格接受了她的轉學申請。

猶豫了一會兒，徐說最終還是沒有吭聲。

“那就這麽定了。”許老頭趁熱打鐵，“張老師的備課本忘拿了，她下節課是六班的，估計提早過去了。你給她拿過去，正好讓她熟悉下新的科代表。”

徐說點點頭，拿上備課本就往外走。

身後有老師對許老頭說：“這個學生挺不錯嘛老許，考了年級第一也沒什麽傲氣，給她安排職位也不推脫。”

許老頭表面上謙虛著：“哪裏哪裏，只是這次運氣好。”

實則心裏樂開了花兒，恨不得立刻跑到徐老頭面前放鞭炮。

徐說沒去過六班。雖然五班六班聽起來應該挨得近，但實則中間有條走廊，平時高中部五班和六班之間的樓梯總是很少人走。

一來，一至五班的學霸一點兒也不想和六七班的關系生碰面，大概是覺得經常碰面說不定也會感染到什麽陋習；二來，六七班的關系生也不喜歡碰到那些文文弱弱的四眼田雞，看不慣他們一臉對自己不屑又不敢惹怒自己的虛偽樣子。

而徐說看著沒人走，還以為那裏過不去，最後拐了好幾個彎繞遠路才找到了六班。

她剛到六班門口，就看見張媛背對著她在對一個男生訓話：“……就算是老師求你了好嗎，不要老是跑去打架了，你進來的時候成績多好啊，現在呢。以後考不上好大學你才會知道，人在惡劣的環境裏多麽難以生存，更難同時保持本性不被同化……”

徐說拿著備課本，本想直接放到講臺上去，又覺得有些不禮貌，便安靜地等在一旁。

張媛苦口婆心地長篇大論著，沒註意到身後的小姑娘，倒是被她訓話的男生百無聊賴間看見了她。

“張老師，有人找你。”男生懶懶地開口。

張老師順著視線看過去，才發現了徐說。她已經聽說了，這個轉學生這次測驗拿下了數學滿分。

題是自己出的，因為想讓他們在零診面前放輕松些，所以比較簡單，不過為了引起重視，其間穿插著不少陷阱題，高分容易滿分卻難。

徐說作為年級上唯一一個滿分，讓張媛刮目相看，覺得對方身上有一股子沈得下來的東西。

因為張媛側過身子去看她，徐說這才看清了對面的男生。

宋一別穿著長袖的校服襯衫，沒有中規中矩地扣扣子，而是挽了一截上去，露出幹凈的手腕。他靠著墻沒什麽表情，可走廊上來往的女生經過時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聽徐說講明來意，張媛對她的好感又上升幾分，一邊接過備課本一邊笑著說：“謝謝你啊徐說。對了，還得麻煩你去圖書室抱下暑假作業。”

“不過，你知道圖書室在哪裏嗎？”張媛又考慮到徐說剛來幾天，便對一旁的宋一別說，“你和徐說一起去吧，順便把六班的也抱過來。”

說著又低頭看了看表：“還有三分鐘，夠了。”

宋一別沒說話，只是長腿一跨，走到徐說身旁，挑挑眉示意她可以走了。

徐說楞了楞，沖張媛道了個再見，便也邁開了步子。

路程確實挺近，只要下兩層樓就到了，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與其說是圖書室，其實不過就是一間空教室，其間有幾個大大的櫃子，裝滿了落了塵的書籍。

一打開門，灰塵便撲面而來。因為有鼻炎，徐說不由得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好不容易止住了，她下意識地吐出了口氣，使勁搖了搖腦袋。

徐說回過神來，卻見宋一別靠著桌子的一個小角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眼神裏透露著一絲絲危險的訊息。

不過還不等徐說看清，宋一別便抱起了她身邊厚厚的一摞書，準備往外走。

數學練習冊單本不算厚，徐說看了看，覺得宋一別可能抱了兩個班的。

“分我一半吧。”徐說攤開手伸向他。

宋一別輕輕哼了一聲，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圖書室裏顯得格外好看：“我還能讓你一個女生和我一人一半？”

徐說下意識地皺眉：“那我來做什麽？”

常人這個時候可能會覺得徐說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之嫌，因為這口氣沖的，這反問句問的，根本讓人下不了臺嘛。

而此刻，宋一別抱著差點兒和他腦袋一樣高的一堆書剛走出教室門，聽到徐說這句，停下了步子。

他用擡起的下巴示意了下教室門：“你來幫我關門唄。”

徐說也不理，只是徑自從宋一別手中抱起上面的一摞書。因為離得近，宋一別甚至可以聞到對方身上某種沐浴露的香氣。下一秒，他便挑起眉峰，傾身欺近，想把手裏的書壓到徐說的書上，然後順勢接過她的書。

可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徐說的手，對方就像是猛地一驚，用力地縮了回去，手中的書也悉數落到地上。

“抱歉，抱歉。”徐說連忙蹲下去把散了一地的書重新疊整齊。

宋一別看著對方慌亂的樣子，眼神不經意地沈了沈。

“怎麽了，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自由活動過後越海便跑去找宋一別打球，結果對方懶洋洋地坐在看臺上，像是用鼻音哼出了兩個字“不去”。

“走唄，我不爽五班那幫四眼田雞很久了，叫他們私底下老是看不起我們，今天讓他們嘗嘗厲害。”

“五班？”宋一別重覆念了一聲，像是來了那麽點興趣。

“是啊，他們班體育老師換課了，接下來一個月好像都要和我們班同一個時間段上課。”越海拋了拋手裏的籃球，“今天是第一節，來個下馬威？”

“行吧，去看看。”宋一別拍拍屁股灰，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跟著越海往籃球場地走去。

秦天詳和幾個男生正在打球，遠遠看見越海那幾個六班的走過來，直覺告訴他準沒好事，不由得當下就皺起了眉頭。

“餵，你們自己班裏打有什麽意思啊？”越海沖秦天詳舉了舉手裏的籃球，“我們兩個班來一場？”

秦天詳不知道這幫人又要出什麽陰招，幹脆不搭腔，徑自把手裏的球傳給李天成，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有聽到越海說話一樣。

“運球哪兒能這樣啊，容易被搶的。”越海也不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傳球，“怪不得運動會年年倒數，體育項目不行啊朋友們。”

這個年紀的男生哪裏經得起這麽一激。

連平日裏最怕六七班那群小霸王的李天成都有點按耐不住了，手裏抱著球，沖越海他們喊：“比就比啊，輸了的請吃飯！”

“誒喲餵，這些人的賭註都是哪個年代的哦。”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六班那群人全笑瘋了，就連宋一別都忍不住牽起了嘴角。越海笑得最大聲，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興沖沖地對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李天成說：“行，輸的人請整個班吃飯。”

籃球場上。

“哥，你不上？那有啥意思，虐得都不爽。”平日裏最跳的綠毛一看宋一別往球場邊上坐，就一臉驚訝。

宋一別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把球場圍得水洩不通的女生，微微擡起下顎：“你們先上吧，我下半場。”

球賽很快就開始了。

剛開始那會兒越海還有點隨意，不過後來發現五班也不是想象中那麽弱雞，便慢慢地開始集中了註意力。

但到底秦天詳他們再厲害，也只是體育課上玩玩，放學後都拿時間做功課去了，誰能比得過六班那些天天打球的人。場上的比分很快就被拉大，上半場結束後，分差已經從８分拉到了２８分。

中場休息，越海接過某個女生遞過來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瓶。擦了擦嘴角，越海挑挑眉：“要上了？”

宋一別好像還是興致不高，懶懶地“嗯”了一聲。

“啊啊啊，宋一別要上場了嗎？”

“我都曬了一身汗了，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來吧來吧，我已經準備好我的尖叫和掌聲了。”

“切，不就是打個球嘛，用得著嗎？”有男生看不下去，有點酸地說。

“朋友，你是沒和宋一別打過球吧？”一個女生半是鄙夷半是同情地說，“那你真是可憐，都不能親身感受一下我們一哥的傳奇故事。”

“誒喲餵，難道你不知道嗎，上次年級裏的籃球賽，宋一別一個人就力挽狂瀾，拉了七班三十多分，讓對方根本沒有進球的機會。”

“特別是汗水沿著他的輪廓流下去的樣子，我的媽，還能有更性感的嗎？”

身邊一大群女生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宋一別擡手擦了擦汗，走到了球場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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