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端午時節，粽葉飄香。

今年的文溪縣搞了一個盛大的賽龍舟活動。恰好羅江要替方二少爺去下面巡店，想著能趕上這個賽事，就準備帶著大妞一起。

大妞如今已經定親了，對方是和羅江在生意上有過往來的茶樓林老板家的兒子。

羅江覺得大妞成親後，肯定不如在自己家裏過得自在，不如趁著這次機會讓她放松一下，就帶著她一起回了文溪縣。

因著他們在縣城也待不了幾天，索性直接住在了客棧裏。

到了端午節那天，他們早早地就去了河邊訂好的位置，隨行的還有劉掌櫃一家。羅江和劉掌櫃兩年沒見了，再見面免不了有許多話聊。

劉家又沒有跟大妞同齡的姑娘，她就不免有些無聊，左右觀望之下，發現不遠處有個賣香包的，就想去看看。

她和羅江說了一聲，羅江答應後讓丫頭小桃跟緊了大妞。小桃是大妞的貼身丫頭，他們搬去府城兩年，家業又擴大了不少，每個人身邊都有了貼身伺候的人。當然，貼身“伺候”白氏的還是邢嫂子。

大妞帶著小桃往賣香包的地方走去，剛穿過回廊，迎面就走來了個女子，梳著已婚婦人的發式。大妞不經意間看了一眼，楞住了。

“冬梅？”

冬梅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望去，看到大妞也很是驚訝。

當年大妞離開許府的時候，金管事一直跟在旁邊，她也沒有時間去三少爺的院子裏找冬梅告別，只簡單收拾了行李，托人將自己攢下的銀錢轉交給冬梅，就匆忙離府了。

過後想起時大妞還總是有些許遺憾，她和冬梅是一起進府的，很是過了一段相依為命的日子。剛開始學規矩時，挨了打受了傷，她們都是互相給對方上藥的。

兩年過去了，沒想到會在這裏再碰到冬梅。

“冬雪，你怎麽會在這裏，金管事說你家裏人把你贖出府去了，這是真的嗎？”冬梅打量了大妞幾眼，看她氣色不錯，過得應該挺好。

“嗯，我爹來贖我了，當時我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你告別，你這兩年過得好不好？”說完大妞看了看冬梅的發式，又問道：“你這是已經嫁人了？”

“我挺好的，給三少爺當了通房，今天就是三少爺帶我出來的。”

大妞頓了一下，早先在府裏就聽冬梅說過，倒也沒有太驚訝。

兩人訴說了別情，又各自講述了這兩年發生的事。

半晌，冬梅感嘆道：“你們家有錢了，還能想著把你贖出去，不像我家，知道我當了少爺的通房，整日就想著問我要錢。”

大妞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冬梅，又聽到羅江在身後喊她，只得跟冬梅說了自己住的客棧，讓冬梅能出府的話再來找她，就先回去了。

大妞剛走，許家的三少爺就走了過來，他也看到了大妞，畢竟是自己想要而沒得到的人，他還記得大妞。

“那個以前是咱們府裏的丫頭吧，你認得她？”三少爺詢問冬梅道。

冬梅有些意外三少爺竟然知道冬雪，就將兩人以前在府裏的事，大概跟三少爺講了一下。

三少爺聽後，若有所思。

賽龍舟結束以後，大妞跟隨著羅江走時，還看到了那個三少爺跟冬梅，看來那三少爺不光帶了冬梅自己，他旁邊還跟著個婦人，從身份上看應該是三少奶奶。

冬梅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三少奶奶上馬車，三少奶奶上車時沒站穩，趔趄了一下，轉頭就給了冬梅一巴掌，三少爺站在旁邊，無動於衷地跟著上了馬車。

大妞遠遠看著挨了一巴掌倒在地上的冬梅，並沒有上前，她覺得如果她是冬梅，現在大概不會想看到自己。

她又想起冬梅以前對自己說，既然都是在別人手下過活，還不如當主子呢，只是這樣的“主子”真的好嗎。

轉天又有了一件讓大妞驚訝的事，那個許家的三少爺竟然請了媒人到客棧來找羅江，說要納自己為妾。

羅江詢問大妞跟那個三少爺是怎麽回事，大妞自然說跟三少爺根本不熟悉，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自己從前在府裏的小姐妹倒是做了三少爺的通房。

羅江沒再說什麽，只是以大妞已經定了親事為由，拒絕了那個三少爺。

他們在文溪縣沒待多久就回了府城，後來大妞就嫁到了林家。

多年以後，大妞已經有了自己的兒女，她回文溪縣祭拜祖母的時候，又找人在許府打聽了一下冬梅的消息。

卻不想聽人說，冬梅在多年前小產後沒多久，就纏綿病榻而去了。

大妞得知消息後很是怔楞，不知為什麽，她總有些感同身受之意，想到冬梅年紀輕輕就去了，也不知道她走之前有沒有後悔過當年的決定。

（二）

大柱讀書的時候，每天晚上羅江都讓二妞三妞跟著一起學。這麽幾年下來，大柱還沒讀出什麽名堂，二妞倒是學了滿肚子的詩詞文章，也能被稱為個小才女了。

二妞喜歡讀書，自然也喜歡讀書人。待到她該許人家的時候，羅江問她想找個什麽樣的，二妞說她想嫁個會讀書的。

羅江就給她找了個秀才，出嫁前還對她說：

“你這夫婿，你要指望他考上舉人進士當大官，怕是不太可能，但他人品不錯，跟你舉案齊眉、相扶一生應該還是能夠做到的。”

出嫁後，果然如羅江所料，二妞的夫婿考了十年都沒考上舉人，仍然是個秀才。

二妞說不失望是假的，直到有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她處在一個熱鬧非凡迎來送往的閣樓裏，將自己所有的銀錢都交給了一個看不清面貌的男子，助他上京趕考，而那男子許諾高中後會回來接自己。

夢中的自己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男子身上，可是待得那男子高中後，卻傳來了他迎娶了官家千金的消息。二妞在夢中都能感覺到那種絕望，最後她似乎是不堪忍受自殺了。

醒來後二妞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做了一個這樣的夢。只聽到夫君擔憂地問自己：“夫人，可是身體不舒服？讓人去幫你請個大夫瞧瞧吧。”

二妞勉強笑了笑說自己沒事。

夫君頓了一下，從袖子裏拿出了個金步搖。

“你的生辰快到了，我讓人打了這個金步搖給你，你看看可還喜歡。”

二妞看了看那個金步搖，又看了看夫君忐忑的表情，突然就笑了。

其實當一輩子的秀才娘子也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應小天使要求，來個短小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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