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月垂眸沈思，她從時瀟身邊離開，就再也沒關註過那人的消息。

沒想到再次聽到時瀟的消息竟是這種情況，時瀟又想做什麽？

時月眼中漸漸生起冷意，難不成是想用人界來威脅她

她本就鮮紅的眼眸此刻越發紅得仿若滴血，周身都縈繞起煞氣，引得身前幾人紛紛側目。

高座上的月之寒察覺到她的異常，蹙了蹙眉，很快舒展開，撐著下巴勾唇問她，“要去看看麽？”

時月驀然擡頭看向月之寒，“我不去。”

人界和她早就毫無關系了。

她的拒絕讓月之寒有些訝異，月之寒看著時月鮮紅的眼眸，忽然想起從前的時月，那時她還是個會為了人類不顧自己性命的除妖師。

和現在的時月仿若兩人，但誰又能說現在的她不好呢。畢竟，她本就是魔。

月之寒唇角笑意大了些，“怎麽辦呢，我本想讓你跟我一起走一趟人間......”

“我去。”時月改口很快，話一出口她便略微側過頭，躲著月之寒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

月之寒滿意彎眸，聽話的小孩。

月之寒說走就走，二人一起去往人間。殿內幾個妖怪疑惑著時月前後反覆的態度，知道內情的花顏笑得魅惑勾人。

時月與月之寒來到了k市，這個從前時月生活的城市。

如月之寒所告訴她的那般，這裏果然很糟糕。

被魔種誘得入魔的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人類的力量在那些魔面前那般渺小。

到處都是屍體還有血的氣味，大街上沒有一個活人，絕望瘋狂與血腥，這裏的空氣中擁有一切最糟糕的情緒，簡直是魔種的天然溫床。濃郁的魔氣在天空中凝聚，時月沒去過魔界，不知道魔界是什麽模樣，卻覺得此刻的k市說是魔界也絲毫不違和。

時月跟在月之寒身後忍不住皺眉，事情怎麽會變得這麽糟糕？k市有除妖師的存在，他們難道沒有阻止嗎？

“在想什麽？”月之寒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看時月。

時月抿了抿唇，沒忍住問道：“這座城市的除妖師都不管這些事情嗎？”

她一路看過來，完全沒有看到過有靈符術法施展過的痕跡，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除妖師們完全沒有出手。

月之寒此時轉過身看著時月，眼眸幽深，“這座城市是第一座被大量投放魔種的城市，魔種蔓延得很快，人間的管理者反應太慢，等他們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放棄。

他們選擇放棄這座城市。

放棄這座城市中的幾十萬民眾。

時月看向街邊眾多的屍體，心中空落落的，除此之外一點情緒都沒有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雖然她對人類失望，可是她竟然這麽冷血的嗎？看見這些一點感覺都沒有。她無法欺騙自己，一路走來，她除了疑惑以外再無別的情緒。

月之寒看著時月，見她神色有異，問道：“怎麽？你覺得他們太冷漠？還是...你想幫這座城市的人？”

時月慢慢搖頭，擡起頭看向月之寒，“不，都不是。相反，我認為他們的選擇很明智。而且，我一點都沒有想要幫忙的想法。”

月之寒定定地看著時月，見時月不似說假話，她收回了視線。

的確是一個魔了。

只是這變化太大太快，快到她有一種違和感——這種格外理智清醒的態度不應該在此時的時月身上。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帶你來人間？”從前時月凡事總是喜歡問個清楚，今天卻半句話都不多問，月之寒有點不太適應。

時月茫然了一瞬，搖頭，“不好奇。”她只是想跟在月之寒身邊而已。

月之寒嘖了一聲，忽然感到無趣，她轉過身去。

月之寒走得很快，幾步就離時月很遠了。

時月心中驚慌，她感覺到月之寒似乎生氣了，可是她不知道原因。

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快步跟上月之寒，直到月之寒再度開口。

“我記得這座城市還有你認識的人。”

時月回憶了一下從前，月之寒說得沒錯，這裏的確還有她認識的人。

可是那和她有什麽關系

時月滿眼疑惑地望著月之寒的背影。

月之寒再次停住腳步，回身看時月，見她眼中只有疑惑，月之寒也難得困惑了。

“去看看她們，好歹也是相識一場。”月之寒將困惑壓下，衣袖揮過時月眼前。

時月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略微熟悉的地方——禾家。

月之寒站在她身側。

時月望著眼前禾家的房子，不由得想起從前發生的事情，想到那個寧死也不接受妖怪妖丹的禾瑾。

那時她不明白禾瑾為何那麽固執寧願死去，卻也因為禾瑾的死而難過。

難過……

時月突然伸手按住心口，她為什麽會覺得難過，明明跟禾瑾也只是交易關系不是麽？

她忽然不明白還是人類時的自己了。

那些記憶裏的情緒陌生得仿佛與她無關，就連……就連她對那人的心動如今想來也毫無觸動。

時月眼中漫起恐慌，她抿緊了唇，失措地看向身側的月之寒。

“我……”時月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如何問起。

月之寒一直在觀察她的神情，此刻便主動關心地問了起來，“你怎麽了？”

時月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劍光閃過，鋒利的劍刃不知道從何處出現的，竟直直地刺向時月心口。

月之寒眸光一冷，快速伸手彈開劍刃，鏗地一聲，劍刃應聲斷裂。

時月反應也很快，只不過在劍刃抵到心口的一瞬間，她絲毫沒有躲閃，反而伸手將隱身在暗處要殺她的人抓住。

暗處隱身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她頓時喘不上氣來，直到整個人被用力摔在地上，現出了身形。

時月將人抓出來想看看是誰對她下手，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你。”時月表情平靜，心中卻只覺得果然如此。

地上的人面色漲紅，直抓著衣領低頭大喘著氣，聽到時月開口，這人擡起頭來恨恨地瞪著時月，“你這個該死的魔物，竟然沒有死。”

時月對這話沒什麽反應，她還回憶著剛才月之寒剛才出手救她，只覺得開心極了，此時便滿心滿眼地都望著月之寒。

月之寒瞇了眼，這人是之前的那個除妖師——林安安。她上前一步，彎唇，“魔物？好像你如今也不是人吶。”這人身上的力量渾濁無比，從前的一身靈力此刻看來竟大半化作了魔力。月之寒略微一揮手，林安安便現出了如今的模樣。

半張臉上被魔氣纏繞，烏黑滲人，隱隱有朝魔界低等魔物變化的跡象。月之寒瞥了一眼，又覺得這人身上的魔氣似乎有些熟悉，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便明白了些事情，卻又疑惑時瀟對時月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態度。

“你......”林安安聽聞這話面上頓時失了血色，面上一片慘白。

面上的偽裝又被月之寒識破，林安安下意識地捂住臉，尖叫起來，心中卻全是憤恨和嫉妒。

如果不是因為時月，自己又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幅鬼模樣！

那個賤人，林安安咬牙切齒，她運氣可真是好。從前二叔將靈力傳給她，後來這人身邊又出現了幾個厲害的人，還都護著她，她憑什麽！

只可恨這賤人如今更厲害了，錯失了剛才的機會，想必自己今天要死在這裏了，林安安想到這便渾身失了氣力。

時月的思緒被林安安的尖叫打斷，回過神來便看到了這人如今的模樣。她微微詫異，卻又皺起了眉，林安安身上的魔氣和時瀟是一樣的。

又是時瀟的手筆。

只是那人為什麽要對林安安下手？

她想問月之寒知不知道，卻見月之寒似乎在思索什麽的模樣，她於是放棄了詢問的打算。

算了，說到底這件事跟她沒關系，何必拿這事問月之寒。

時月這般想著，頓時失了興趣再問。

倒是這人出現在禾家外邊的原因，她還有些好奇。

她和月之寒才從妖界來到人間，以她們的實力，自然是不可能被人跟蹤而不自覺的。

林安安應該是原本便在這附近的，正巧她出現，這人才再次地想要殺她。

“你為什麽會在禾家外邊？”時月神情平靜地問著林安安。

林安安冷笑一聲，不答只道：“你最好今天將我殺了，否則我總有一日要殺了你。”她這般說著，一顆心卻提了起來，這話是故意激時月，以她之前對時月的了解，她越是如此說，時月便越不會殺她。

時月沒發覺林安安的心思，聽了這話低下了頭，沒說話。

月之寒瞥了一眼林安安，勾了勾唇。若是之前的時月，這人今日這番話說不定倒能起作用，可是現在......嘖，月之寒都不由得想為林安安默哀了。

林安安見她沈默，以為自己的計劃成功了，面上幾乎就要露出笑，下一瞬笑容卻提不起來了。

幾把魔力化作的長劍突然出現在面前，直直地指著自己，林安安大驚失色。

時月眼中滿含認真，看著林安安道：“既然你不回答我的問題，那我也不再問你，只是我覺得你說得很對，今天將你殺了最好。雖然你如今實力低下，不可能殺得了我，但斬草除根，我不能留你這個後患。”她說完略一擡手，幾把劍就朝林安安刺去。

林安安聽了這番話氣得幾欲吐血，這個賤人，她絕對是故意的！

月之寒在一旁看著，面上笑意越深，只覺得這一場好戲實在有趣。

“住手！”

突然有人出聲。

時月一頓，那幾把劍也停住了，她擡頭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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