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三十

關燈
南贍部州,西北岸前,因著臨近海岸線,這裏大多居住著漁民,以捕魚為生。

“卿卿,你別亂跑,當心掉海裏去了!”

“娘,我知道啦!”

八歲小姑娘正在海邊拾貝殼,光著兩腳丫子,紮著兩麻花辮,穿著麻布衣,卷起褲腳,撒著丫子到處跑,那片海灘上,盡是她的腳印,深深淺淺。

六月的天,情人的臉,說變就變,海風吹起她額前碎發,湛藍的大海波濤洶湧,烏雲漸漸籠罩大地,大風呼呼的刮,捕魚的船只都在回航,小姑娘瞇著眼,朵朵浪花中似乎有一個黑點在移動,是什麽呢?

“卿卿,快回來,刮大風了,要下雨了!”

“哎,娘,就回來!”

小姑娘頂著大風往回跑,一道閃電劈下,她嚇得一個哆嗦,加快了腳步,天上雷聲轟鳴,震的耳膜疼,海浪翻滾落地的巨大沖擊聲混雜著雷聲,風聲,攪的一片混亂,然而,她卻隱隱捕捉到一絲叫聲,那是,不屬於人的。

頂著強風,她硬生生轉過腦袋,正瞧見一艘竹筏被海浪沖擊上岸,潮水退去片刻的時間,她看到一只猴子,渾身濕透的猴子!

她著了魔,想也不想調頭就逆著風往回跑

“卿卿!”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呼,她置若罔聞。

再加把勁,就要夠到了,十幾米的距離,恍若隔世,但似乎老天爺也在幫她,又一個沖浪,那猴子,直接送到她腳邊,已經暈過去了。

小姑娘一把抓住猴子兩條胳膊,瘦弱的身軀隱藏了巨大的力量,她把與她差不多高的猴子背在身上,頂著狂風,閃電,雷鳴。

磅礴大雨傾斜而下,一顆一顆豆子似的打在身上,生疼,就在她以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一個高大的人影籠罩了她

“阿爹,救救它”

男人不由分說,扛起一人一猴,家去了。

“不跳了,好嗎?”

小猴子歪著腦袋,四腳著地蹲在木板床邊,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繼而竟然口出人語

“不跳了,好嗎?”

“哈哈,咳咳!”

小姑娘被它這舉動逗笑了,蒼白的小臉也有了血色。

因著那日的雨,她得了風寒,躺在床上,一病不起,如今三天過去,臉色白的嚇人。

屋外結網子的婦人聽見咳嗽聲忙進來

“卿卿,不舒服啊?”

那常年勞作的粗糙的手在洗的發白的衣服上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去探那女孩額頭的溫度,高的嚇人

“怎麽這燒還不退?”

婦人掖了掖被角,安慰道“你阿爹和哥哥出去打漁了,等拿去鎮上賣了就能給你請大夫,啊”

女孩搖搖頭“不用了,熬一熬就過去了”

“說什麽呢,不吃藥這病哪好的快?”

女孩抿抿唇,不說話,婦人以為她又困了

“你歇著”

繼而對猴子道“出去玩”

“娘,你讓它陪陪我吧”

婦人一臉不讚同,卻也沒說什麽,自個兒就出去了。

婦人走後,女孩似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對猴子說

“哥哥肯定會拿錢去給我抓藥的,青荷姐等了他這麽多年,聘禮都下了,唉,都是我不好,不該生病的。”

她聲音很輕很輕,一絲游線般,若有若無。

小猴子安安靜靜蹲在床邊,一直盯著女孩,她轉過頭來笑道“你多好啊,什麽也不用想。”

小猴子突然伸出猴爪,女孩頓了下,沒有動,猴子修長的手指,同人一般,指腹輕輕撫過她額間,那裏有一朵青色蓮花,恰有一片花瓣微微盛開,它好像,曾見過。

女孩觸碰到它的手指

“我出生便有了這胎記”

“胎記”

這是猴子第二次在她面前說話

“你是鸚鵡嗎?還學人說話?”

“求仙!求仙!”

它嘴裏叫囂著,女孩震驚之餘忙傾身捂住它嘴巴

“噓!不要說話?”

一只會說話的猴子,會被當成妖怪打死的。

因為太急了,她倒在猴子身上,從床上滾下來,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小猴子被壓在下面,眨巴眨巴大眼睛,然後動了動身子,女孩忍著痛,強行想要從地上站起,重心不穩,剛爬起來,搖搖晃晃又要倒下去的樣子,猴子十分人性化撐著她,忽然一把橫抱起她,像抱幼崽般把人放床上去,女孩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這真是一只猴子?不是妖怪?

即使是妖怪,也是一只好妖怪,她說服了自己,安心躺在床上

“以後不要說話,好嗎?”

她緩緩閉上眼,沈睡過去。

夜裏三更時分,所有人都在沈睡中,一聲尖叫打破了寧靜

“啊啊啊!”

小猴子顫抖著,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床沿邊的鮮血是開在黃泉路邊的曼珠沙華,死亡,從來離的這麽近。

“不、不要怕”

女孩氣若游絲,卻始終微笑著,微弱的油燈在黑夜點亮,婦人看清了床上幾乎已經聽不到呼吸聲的女孩,再也繃不住

“卿卿!”

“娘”

她聲音那麽輕,那麽輕,像來自遙遠的天邊

“不哭、不哭”

女孩被葬在漁村後面一個無名的小山坡下,只有一塊無名碑,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在墓碑上刻字,甚至不能有一個葬禮,只是草草埋了了事。

只是,那只猴子,在女孩死的那個晚上就不知跑到什麽地方去了,村裏的人罵它無情無義,卻無人知道,幾日後,山坡下的小墳堆前,擺滿了野果子,一只猴子,在那兒待了三天,才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