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七十一 祭祀儀式

關燈
景離冷淡地看了一眼房明逾, “八條人命你想怎麽向本王交代?”

房明逾臉色難看,鞠著手惶恐道:“下官辦事不利,望王爺恕罪。”

景離擡手, 止住他的官話,“到底怎麽回事?”

“啟稟王爺, 半月前陳家村中的寺廟因雨倒塌,有村民在寺中佛像下發現了八具屍體。但屍體破壞嚴重, 下官不知死者身份,實在無能為力。”

宋枝落在旁邊沈默地聽著,和景離對視一眼。

八具屍體, 足夠一城人心惶惶了。

有人說是天神動怒, 死去的那些都是被天神懲罰的惡人。

有人說是困住惡鬼, 被壓在大佛底下永不超生。

這些傳言, 宋枝落沒一個字信。

惡在人為。

宋枝落淡聲問:“屍體在哪?”

房明逾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站在景離身邊的女人, 傾城的容顏卻透著股冷淩,一行一止間是收斂的壓迫感。

他眼明心亮地沒有多問宋枝落的身份,只是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在渝州義莊。”

景離清楚宋枝落的意圖, 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就去看看?”

他私心並不想宋枝落再去碰屍體。

從前她不得已, 但往後他希望宋枝落幹幹凈凈的。

可宋枝落朝景離笑了笑,“就當為我殺過的人還債吧。”

景離聽著宋枝落的話,眉頭皺了一瞬, 但很快舒展,沒再說什麽。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 一行人到了渝州義莊。

不算敞亮的堂屋裏,八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整整齊齊地擱置在竹板上,墻角灑著皂角,驅散了屍臭。

宋枝落平靜地掀開遮蓋的白布, 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次房明逾驚得目瞪口呆,看著宋枝落欲言又止。

宋枝落眼皮懶得擡,垂著頭問房明逾,“仵作驗完什麽結果?”

房明逾聽到自己的名字,才從震驚中緩過來,清了清嗓子,“八具屍體,都是被尖銳的匕首刺穿要害,失血過多而亡。按死亡時間來看,第一具屍體是刺穿頂骨至腦後,第二具是頸椎,第三具是胸骨,第四具是腰骨,第五具是骶骨,第六具是尾骨,第七具是脛骨,只有第八具是刺穿心臟而亡。仵作還說,血是被慢慢放幹的。”

宋枝落蹙著眉聽完,視線停在屍體上,“從頂骨到脛骨……”

下一秒景離接過她的話,玩味地笑道:“像某種祭祀方式?”

可那陰冷的聲音分明讓房明逾後脊一涼。

宋枝落不置可否,轉身將自己的檀木箱打開。

房明逾看著宋枝落眉眼低垂,神色認真地執筆在白紙上作畫。

沒過多久,八個形態迥異的人躍然紙上。

他又一次被驚到,最終耐不住心底洶湧的好奇,問道:“敢問宋小姐是何人?”

宋枝落剛想說話,被景離打斷,“房知州管好你自己。”

頓了頓,他又開口:“但你想知道,本王便告訴你。”

在房明逾求知若渴的眼神中,景離倏然笑道:“她是本王的王妃。”

房明逾一怔,連忙向宋枝落行禮。

宋枝落擡眸不痛不癢地瞪了景離一眼,在他耳邊嬌嗔道:“你亂說什麽?明明不是。”

景離唇角勾起壞笑,“現在還不是,以後一定是。”

“……”

宋枝落懶得再搭理景離,將畫像交到房明逾手裏,“死者之像應該八九不離十,你盡快確認死者身份。”

“是。”

“你再帶人去鐵具鋪和兵器行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人打造過一把五寸的匕首。”

房明逾雖然應下,但帶著疑惑。

宋枝落解釋道:“從八名死者的致命傷口的創痕和深度來看,兇器是一把匕首,但並不是市面上普通的七寸匕首。”

話說到這,房明逾了然地點了點頭,“下官領命。”

宋枝落重新蓋上白布,聲音低淺,對景離說道:“我想去破廟看看。”

景離擡眼看向門外又下起的雨,“等雨停了去?”

“可兇手不等人,”宋枝落面對著景離,“時間拖得越久,留給我們的線索就越少。”

景離思忖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由房明逾帶路,一路顛簸到陳家村裏的破廟時,正好碰上一場大雨。

房明逾剛想替景離撐傘,卻見景離將傘偏向宋枝落,動作溫柔至極。

世人皆說景離薄情,可誰又見過這光景?

雨幕之下,寺廟被沖刷得一片狼藉,磚瓦和樹枝散了滿地。

而那座規模龐大的佛像碎成兩半,掉落的石塊上沾滿泥水,枯黃的稻草被浸濕,坨在一起。

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即使被雨水沖刷過,仍滲著暗紅的血跡。

宋枝落撿起一根樹枝,動作小心地挪開碎石磚瓦,而當眼前空曠時,宋枝落目光一瞥,看見濕漉的稻草間夾著一塊顯眼的青色麻布。

她挽起衣袖,彎腰將那塊布條撿起,蹙眉細細端詳。

房明逾湊上來,卻看不出花頭,於是問:“這布有什麽問題嗎?”

“這布的顏色不符合任何一個死者的衣著,”宋枝落舉著布條指給房明逾看,“從布口撕扯痕跡來看,應該是被硬物勾下的。”

“所以這極有可能是兇手的?”房明逾不笨,接過布條,鼻子動了動,疑惑地問:“可這布條上怎麽有股藥味?”

“是嗎?”宋枝落重新拿回布條,放在鼻尖下仔細地嗅了嗅。

是一股很淡的中藥味,淡到會輕易忽略,但深嗅之後,還有麝香味。

“大人,村長來了。”

廟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宋枝落的思緒,她擡頭看見一個身穿蓑衣,戴著鬥笠的男人狼狽地走進破廟。

那人似乎是跑來的,褲腳滿是泥漬,喘著粗氣。

他擡起手,朝眾人鞠了一躬,聲音滄桑,“草民陳昌才參見王爺,知州大人。”

景離撇了房明逾一眼,房明逾連忙解釋:“王爺,屍體就是陳昌才發現的。”

陳昌才應聲點頭。

“而且陳昌才是陳家村的村長,知道的事多一些。”

見景離神色正常,房明逾才松了口氣。

宋枝落走到陳村長面前問:“你什麽時候發現屍體的?”

“這個月初……三那天。”陳村長回憶起那日的場景,仍有後怕,渾身顫抖著說:“那天也下了大雨,我怕大佛受損,就來看一眼,可誰知道……”

他語氣悲慟,“造孽啊!大佛庇佑我們村百年,不僅一夜倒塌,還出了這麽多人命!現在鬧得整個村裏的人半夜都不敢出門。”

他說著,外面轟隆一聲,雨越下越大。

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

房明逾擔憂地看向景離,“王爺,雨越下越大,若是原路返回,恐怕會有意外發生。”

陳村長趕緊接話,“是啊,現在路面不好走。若是王爺不嫌棄,不妨先去我陳家祠堂,那裏寬敞,可以避雨。等雨停了,天開亮了,再走也不遲。”

景離和宋枝落對視一眼後,點了點頭。

祠堂距離破廟不遠不近,狂風卷著豆大的雨珠,打在油紙傘上。

宋枝落被景離緊緊護在臂彎裏,倒是安穩。

而當他們踏進祠堂時,入目的是十幾張陌生面孔,景離劍眉不自覺地皺起來。

陳昌才忙走上前,“因為連日的大雨,村裏很多屋舍都受了損,不能住人了,所以一些村民就在此歇腳,懇請王爺諒解。”

宋枝落握住景離的手,朝陳昌才笑了笑,“人沒事就好。天氣寒涼,不知這裏可有熱水?”

“有!有熱水!姑娘稍等。”

陳昌才殷勤地端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給眼前的幾位爺滿上,然後搓著手在一旁站著。

而陳家村的村民看著不遠處舉止矜貴的幾人,竊竊私語起來,聲音不大,沒有蓋過廟外的雨聲。

宋枝落剛喝了一口熱茶,餘光看到祠堂門口走進來兩道身影。

帶著雨汽,看不清模樣。

直到那兩人走到光下,宋枝落才看見一人坐在輪椅上。

滿頭白發,顴骨很高,看模樣有六十多歲,眼睛深陷,眼神卻並不渾濁。手中還抱著一個燈籠,裏頭暈黃的燭光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推輪椅的,則是個瘦削的年輕人。

頭發上淌著雨水,沿著黝黑的臉龐流下,搭在輪椅上的手青筋凸起,嘴唇沒有血色,像個久病的人。

輪椅發出的吱嘎響聲驚動了祠堂裏的人,陳昌才見狀,走到年輕人面前,“陳天磊你不跟你爹在家待著,來這裏做什麽?”

陳天磊畏畏縮縮地低著頭,回答道:“村長,剛才大水也淹到我們家了,我們就只好過來了。”

陳昌才聽見房明逾咳嗽一聲,才反應過來,朝景離拱手,“村民不懂事,驚擾了王爺,還請王爺饒命。”

被叫作陳天磊的人怯懦地看向景離,露出一臉驚慌的神色,雙手笨拙地握在一起,鞠了一躬。

得到景離的恩準後,陳天磊推著老人往村民方向去,可下一秒劇烈的咳嗽聲在安靜的祠堂響起。

宋枝落放下茶杯擡眸看去,只見陳天磊滿臉通紅,咳得站都站不穩。

輪椅上的老人神情慌張,一手抓著輪椅,一手扶住自己的兒子,“磊兒!”

穿堂風吹起時,老人動作激動,帶起褲腿向上翻起,露出一截松弛的皮膚。

宋枝落瞇著眼,看向老人腿上外露的一大片淤青。

陳天磊還在咳,甚至咳出了血,嚇得村民都後退一步。

陳昌才也急道:“大良你帶藥了沒有?”

老人懊悔地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般,“沒有,出來走得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