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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 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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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明顯一楞, 探究地在宋枝落和趙德清之間打量。

倒是趙德清看出些貓膩,莞爾問道:“莫醫官,認識?”

說著, 下巴朝宋枝落的方向揚了揚。

莫北辰恭敬地回答道:“是家鄉的故人。”

“這麽巧?那既然如此,莫醫官你去和堂官說一聲, 名冊上再加個人。”

莫北辰疑慮地看了看宋枝落,“是宋小姐嗎?”

“正是。”

莫北辰揣著幾分驚疑應下, 等他離開後,宋枝落也提出先行告退。

趙德清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笑著把宋枝落送出太醫院。

宋枝落從後院回王府時, 目光所及, 是一地花瓣, 卷著邊緣, 嬌紅褪成了枯黃。

那盆西府海棠在她看不見的時候, 早已雕謝。

宋枝落後知後覺,原來自己在王府住了一月有餘。

時間真像長了腳的妖怪。

宋枝落輕嘆一口氣,擡腳往自己房裏走。

她的東西並不多, 收拾起來並不費力。

就在宋枝落彎腰疊衣服時,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你要去哪?”

低沈的男聲壓著情緒,聲線繃緊。

宋枝落轉身, 看著景離目光晦明地朝她走來,還穿著一身朝服。

“王爺, 我要離開王府了。”

景離頎長的身體幾乎籠住宋枝落頭頂全部的光,面色冷峻,“去哪?”

“太醫院。”

房間裏一瞬的靜默後,景離舌尖抵著牙齒, 從胸腔發出一聲低笑。

宋枝落曜黑的瞳孔裏倒映著景離的身影越來越近,她下意識地往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腳被床邊的踏板勾了一下,跌倒在紅幔軟榻上。

宋枝落撐著手肘想要坐起,卻被景離欺身壓住,動彈不得。

她的烏發鋪散開,印在景離眼裏,是濃如墨的黑和她身下艷如血的紅。

景離俯下身,側在宋枝落耳畔,似笑非笑地吐聲:“找你的舊情人?”

宋枝落掙紮的動作滯住,不可置信地仰頭,“我聽不懂王爺在說什麽。”

景離又笑,“你的宋府家丁這麽能幹,難道沒有告訴你,簡珩去了太醫院嗎?”

宋枝落心一縮,凝著景離的表情,像在打探景離究竟知道了多少。

而事實是,從彌山遇襲開始,景離就派人去查林尋的底細,但都無獲而歸。

像在迷霧裏找路,每次要接近真相時,線索就會被人掐斷。

宋枝落倏然勾唇,上挑的眼眸裏是張揚的笑意,“聽王爺這麽一說,我好像非去不可了。”

景離眼底暗色深沈,摻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怒色與悲涼,“本王放你走了嗎?”

“那王爺的意思是,要把我囚禁在王府嗎?”

宋枝落細長的指節纏上景離桎梏在她身旁的手,面露無辜地問道。

她吃準了景離不會傷害她。

“我什麽意思你不知道嗎?”景離微曲手臂,男人溫熱的氣息愈發貼近,一字一句燙得宋枝落心尖發顫。

“宋枝落,我對你,動心了。”

如果可以選,景離不介意把宋枝落困為籠中雀,做他的掌上嬌,只對他一人笑,為他一人哭,讓她再也逃不脫。

他最終還是成了戲中人。

宋枝落擡眸,撞進景離素來寡淡的眼中,是不加遮掩的熾熱。

老人說,薄情的人往往也深情。

看來是真的。

宋枝落心裏的防線轟然崩塌,她拉著景離衣襟往下,情難自控地吻上景離微涼的唇。

笨拙又青澀。

她騙不了自己,或許她的心裏,早就住進了一個人。

景離短暫的怔楞後,發了狠地反客為主。

等到宋枝落被放開後,她的眼尾濕漉漉的,微微喘著氣。

景離居高臨下看著她,聲音啞得不行,“宋枝落,我不喜歡做正人君子。”

宋枝落抵著景離炙熱的胸膛,小聲說道:“你先起來。”

景離含笑地抱著宋枝落坐起,可在看到宋枝落身下疊好的衣服後,眸光微凝,“非去不可嗎?”

“景離。”宋枝落喚了他一聲,溫柔似水。

“刑部大牢的事已經發生,景湛現在就是一條草木皆兵的瘋狗。我再留在府裏,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而簡珩突然來京,應該也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錦江案拖得太久了。所以我去太醫院,不是沖動,更不是因為所謂的舊情人。”

宋枝落的話撫平景離身體裏翻湧的欲望,他的眉頭卻蹙起。

“那你知道趙德清和景湛什麽關系嗎?”

這回換宋枝落一楞,“他們兩個有什麽關系?”

一個是太子,一個是太醫院院首,能有什麽關系?

最多是醫患關系。

“賢妃沒進宮前,曾嫁過趙德清。”

宋枝落紅唇微張,“那皇上還……”

“皇上不知道。”

宋枝落被驚得呆住了,久久沒有說話。

景離認真地看著宋枝落,“所以你在太醫院,處處要小心。”

宋枝落垂下眼瞼,“我知道了。”

景離走後,宋枝落靠在門上,失控的理智也慢慢回歸。

入夜,東宮。

明明燈火搖曳,亮如白晝,卻蓋不住窒息的陰沈。

一名侍衛跪在地上,頭不敢擡,聲音微顫,“回稟太子殿下,城內關於暗剎重現江湖的流言四起,像是有人故意散布,屬下盡力了。”

“廢物!”

釉質茶杯在侍衛面前四分五裂,碎片擦過侍衛的右臉,留下一道血痕。

景湛從椅子上站起身,溫潤的面容有些扭曲,眼神犀利如刀,擡腳將侍衛踹倒在地。

他蹲下身子,鉗住侍衛的下巴,厲聲問道:“皇上收到風聲了嗎?”

那侍衛慌忙搖頭,“沒……沒有。”

“好。”景湛剛松開手,殿外急匆匆跑進一名小太監,傳報:“賢妃娘娘到!”

景湛睨了眼伏在地上的侍衛,呵了一聲,“滾出去。”

侍衛如獲大赦,迅速消失在景湛的眼皮下。

不多時,賢妃拖著及地的宮裙走進殿裏,精致的臉上是化不開的沈重和焦躁。

景湛剛要行禮,被賢妃止住,語調有些急促,“都什麽時候了,還講究這些禮節?”

頓了頓,她繼續道:“查到是誰在背地裏搞鬼嗎?”

景湛搖頭,“還沒有。”

“對方有備而來,選在刑部大牢,你要不要先去和王守義通個氣?”

景湛收起怒氣,清朗的眼眸裏傾洩出殘忍,冷笑道:“母妃先不要自亂陣腳,既然有人知道了我們的秘密,那兒臣有的是法子讓他們閉嘴。”

聽完景湛的話,賢妃幡然醒悟,意識到自己今夜有多沖動。

她撚了撚眉心,斜挑起眼角,“我這幾日我會留意皇上那邊情況,你動作要快,讓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全部付出代價。”

“兒臣知道了。”

目送賢妃離開後,景湛擡眼看向不遠處掛在檐下的鳥籠,隨風晃動,發出細小的聲音。

那是祁胤帝賞給他的一只灰褐夜鶯,縮在籠子裏,半死不活。

景湛眼底醞起嗜紅,擡手打開籠門,同時解下腰間的匕首。

鮮血染紅透白的窗紙上,飛濺的血滴落在木地板上,緩緩暈開。

翌日一早,宋枝落去向景離辭別。

清晨的風寒涼,又吹落幾朵西府海棠。

景離把宋枝落擁入懷中,手臂微微收緊,“我放你走,但你不要想著逃。”

宋枝落回抱著景離,在他懷裏乖順地點頭。

太醫院的弟子看見宋枝落前來,沒有多問什麽,直接放她進門。

宋枝落跟著他穿過偌大的藥房,在雅致的後院停下腳步。

那弟子轉過身,向宋枝落自我介紹,“我姓壽,名元緯,姑娘若以後有什麽難事,都可以來找我。”

宋枝落客氣地回禮,問道:“壽公子?是襄陽四大世家之一的壽氏?”

壽元緯靦腆地笑了笑,沒有否認,“正是。”

宋枝落不動聲色地打量壽元緯,他若不說,宋枝落真猜不到眼前灰袍素衣的人,是個世家子弟。

壽元緯走在前面,領著宋枝落到她的房間後,又叮囑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房間不小,一張床幹凈整潔,檀木桌上擱著一只小巧的香爐,裏面點著碾碎的草藥。

沒有苦味,只留清香。

宋枝落剛把帶來的東西整理好後,去又折返的壽元緯敲了敲她的門,“姑娘,莫醫官找你,他在杏林館。”

“好。”宋枝落朝門外應了一聲,從包袱裏翻出一封信,捏在手裏,帶上門出去了。

後院大半是供太醫院弟子住宿的房間,格局布置大同小異,然後就是一間漿洗房和一口不大不小的石井。

宋枝落憑著記憶找到了杏林館。

莫北辰面前放了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莫醫官找我做什麽?我既入院為弟子,而您是老師,那還是要避避嫌。”宋枝落話雖這麽說,卻不客氣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莫北辰眉頭皺了皺,“你認識趙德清?”

宋枝落喝茶的動作頓住,掀起眼皮,好笑道:“趙院首誰人不識,醫術無雙,是聖上欽點的禦醫。”

“枝落,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宋枝落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她淡淡地笑了笑,“莫醫官,不要把別人想的那麽不堪。”

莫北辰面上一僵,勉強擠出一絲笑,“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那就是我多慮。”宋枝落把信按在桌上,“梓婳叫我帶給你的信,先走了。”

說完,宋枝落頭也不回地走出杏林館。

太醫院靠近皇宮,遠離鬧市,像個世外桃源。

陽光投射在水池上,泛著粼粼波光。

路過文竹亭時,一只橘貓懶洋洋地從臺榭跳下,翹著尾巴在宋枝落腳邊蹭了蹭。

宋枝落蹲下,擡手撫了撫橘貓圓滾滾的腦袋。

橘貓舒服得瞇起眼睛,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對著宋枝落。

宋枝落眉眼帶笑,伸手撓著橘貓雪白的肚皮,一下又一下。

直到頭頂響起一道遲疑的聲音,“宋……枝落?”

宋枝落手上的動作一頓,緩緩仰頭,迎上簡珩覆雜的神色。

震驚、不信、疑惑……

全都揉在他的臉上。

宋枝落放開橘貓,橘貓不開心得嗚咽一聲,識趣地跑走了。

她站直身體,佯裝驚訝地看向逆光而站的男人,“怎麽是你?”

簡珩眼瞼低垂,聲音很低,“沒想到還能遇見你。”

宋枝落聽清他的話,心一緊,卻只能裝傻,“我說過逢年過節會去找你的啊。”

簡珩扯出一抹笑,“是啊。”

宋枝落狀似漫不經心地問簡珩:“你怎麽到京城來了?”

這個問題在見到簡珩第一面,就在宋枝落心裏蠢蠢欲動了。

“我姑媽去世了。”

簡珩面色很平靜,好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宋枝落一怔,說了句抱歉。

簡珩搖頭,“她守了半輩子秘密,也算是解脫了。”

宋枝落沒有多想,只是好奇地追問:“那你怎麽來太醫院?不去參加科舉?”

“簡徽做過鈴醫,家裏很多醫書,我都看過,所以比起科舉,我想我更適合醫考。”

話至此,宋枝落發現自己對簡珩了解甚少。

喜好、生辰都一概不知。

“哦。”

“那你呢?”簡珩轉頭看向宋枝落,帶著幾分審視,“長安待著不好嗎?”

宋枝落莞爾,“兩家婚約解除後,我與其餓死在那個家裏,還不如出來實現點人生價值。”

說得輕快,一半真,一半假。

簡珩的嘴翕張,話還沒出口,就被宋枝落打斷,“你不用自責,都是命中註定的。”

和簡珩在文竹亭分別後,宋枝落晃著腳步,往房間走去。

轉過池上小橋,被人攔住。

宋枝落擡眸,是張秀麗的臉。淡抹胭脂,把頰間的梨渦潤色得像兩朵瓊花,白中透紅。一條橙紅色緞帶系在腰間,垂掛著一塊上好的和田美玉,清晰刻著個“姚”字。

宋枝落了然,眼前的貴小姐是當朝皇後姚未淺的侄女姚青蔓。

倒是有嬌縱的底氣。

只是性子和溫婉清冷的皇後娘娘截然相反。

姚青蔓揚著臉問宋枝落,“你是那個新來的女弟子?”

“我是。”宋枝落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姚小姐有何貴幹?”

姚青蔓明顯一楞,“你知道我是誰?”

宋枝落皮笑肉不笑,“姚小姐氣質過人,不難猜。”

一句話把姚青蔓哄得找不到北,放走宋枝落後才後知後覺。

她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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