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四十三 無中生有

關燈
墨色長袍緩緩落地, 微卷起風塵,火光搖曳。

宋枝落半跪在景離身側,再次將他的衣裳解開, 下一瞬她伸手緊緊抱住了景離的腰,頭枕在景離精壯的手臂上。

景離身上清冽的香味揉著藥味, 在宋枝落鼻尖肆意縈繞,所有感官都被占據, 像要引誘她沈淪。

原來景離一直帶著她做的香囊。

隔著薄薄的衣裳,宋枝落的耳邊是景離平穩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將她的思緒拉扯。

纏著宋枝落的那種貪婪、悸動的情愫, 陌生得讓宋枝落害怕。

就連面對周時昱, 都不曾有過。

怎麽可能?

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感覺?

但最終抵不住湧上來的倦怠感, 宋枝落漸漸閉上眼睛, 陷入了深眠中。

直至天色破曉,炭黑的柴木堆上滿是餘燼。

景離慢慢掀開沈重的眼皮,適應了洞口透進來的晨光, 卻在目光觸及懷中的人時, 眼神驀然放軟。

宋枝落睡得並不安生,纖長的睫毛輕顫,蔥白的手指用力攥著景離的衣擺。

景離動作輕柔地將宋枝落的手從自己的腰上拿下, 反圈進他溫熱的掌心。

可這樣一個小動作,宋枝落還是驚醒了。

她一擡眸, 便對上景離那雙多情的桃花眸,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宋枝落眉心一跳,借著景離滾燙的胸膛站起身,披上自己的錦袍, 背過身去,“對不起王爺,是我唐突了,還請王爺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頓了頓,她悶著聲音解釋道:“昨夜您身上有傷,又染了寒氣,我才出此下策。”

景離聽著,沈默了半晌,才悠悠勾起唇角,“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說完,景離單手撐地站了起來,朝著宋枝落步步而來。

宋枝落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王爺這是做什麽?”

景離不說話,伸手禁錮住宋枝落不盈一握的腰肢,把她壓在身後的巖壁上,熾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面頰,聲音隱著壞笑,“本王救你一命,還受了一身傷,不該討些回報嗎?”

他的話落下,他的吻也同一時間落下。

像在繼續昨夜那個未完的吻。

景離的拇指繾綣地撫上宋枝落後頸細膩的皮膚,微涼的唇印在宋枝落的紅唇上纏綿,攫取著屬於她的氣息。

宋枝落清晰地感知著,心在這一刻鮮活地跳動。

隨著被抽離的呼吸,還有一股酥麻感侵蝕著宋枝落的理智。

直到宋枝落的腦中一片空白,她順從地閉上眼睛,試探地抓住景離背後的衣服,墮入欲望的深淵。

待景離喘著粗氣放開宋枝落時,他的額頭仍抵著宋枝落的,低聲說:“宋枝落,我還不允許你死。”

宋枝落怔住,心狠狠一顫。

原來她沒有聽錯。

……

再後來,兩人思及這場意外耽誤了太多時間,便決定繼續去找沈家。

宋枝落給景離檢查了一下傷口,恢覆得還算不錯。

幾經打聽,宋枝落和景離終於尋到沈家住處。

比宋枝落想的還破一些,兩座茅草屋連著,門前是竹柵欄圍成的空地,兩口破了邊的水缸孤零零地立在那。

不過既然被貶為庶民,就要接受這般樸素。

宋枝落上前敲了敲木門,等了幾秒,門被人從裏拉開。

沈桓羽詫異地看向來人,一時楞在原地。

自從沈家被抄,他們就遠離朝野,不認識陸祈也是情理之中。

“沈公子,在下是縣衙的陸祈,冒昧登門,還請見諒。”宋枝落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先禮後兵,總是沒錯的。

沈桓羽反應過來,尷尬一笑,“陸先生言重了,我一介庶民,稱不上公子,不知陸先生找我有何事?”

宋枝落還沒說話,景離緩緩從宋枝落背後走出,沈桓羽又是一驚,慌忙躬腰行禮,“參見王爺。”

景離擡手,“沈桓羽,你是個聰明人,做過什麽應該自己清楚吧?”

沈桓羽心裏生疑,但面上未顯一分,“回王爺,記得。”

“那好。”景離退後一步,給宋枝落讓位。

兩人被沈桓羽請進家中,宋枝落拒絕了他的好生招待,直截了當地問道:“殺害馮惜的兇手是沈懷譽嗎?”

沈桓羽錯愕地看著宋枝落,久久沒有做聲。

宋枝落知道他在想什麽,淡聲說道:“你去馮府送信,就應該想到會發生什麽。”

“你們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是你?”宋枝落笑了笑,“你露出太多馬腳了,還有別忘了,馮惜是在曾經的沈府裏死的。”

沈府這個詞。

久遠到沈桓羽有點恍惚,可明明才過去兩個月。

沒有給沈桓羽傷春悲秋的時間,宋枝落凜聲問:“沈懷譽人呢?”

她從進來,就沒見到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沈桓羽低著頭,“我爹……他半個月前就去世了。”

宋枝落一楞,但沈桓羽只是低落了一瞬,轉而松了口氣,“他死了,他犯下的罪過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了,所以我寫了那封信,告訴馮家惜兒真正的死因。官府若要抓人償命,抓我便是。”

字裏行間帶著釋然。

事情的走向令宋枝落有些意外。

“沈懷譽為什麽要殺馮惜?”

這也是宋枝落最想知道的,明明是一家人,到底是什麽讓他痛下殺手。

景離也饒有興趣地等著沈桓羽的回答。

“我爹壓根沒想殺她,”沈桓羽的臉漸上一抹懊悔的神色,“那是個意外。”

又是一個峰回路轉。

宋枝落眼中夾著驚疑的光,靜靜等著沈桓羽繼續說下去。

“你們應該知道我爹十年前被調去房縣吧?”

宋枝落點點頭。

江湖流言說沈懷譽疑似勾結前朝餘黨,發動枕橋商變。祁胤帝大怒,將時任左都禦史的沈懷譽發配房縣,勢力全部架空。

“我爹這麽多年一直在查,當年是誰構陷於他,直到兩年前,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是誰?”

“錢世旋。”

沈桓羽緩緩說出的名字,讓宋枝落又一次訝然。

和錢世旋有關?

就在宋枝落思緒紛飛的時候,沈桓羽繼續道:“準確來說,是岳海。”

“但我爹那時只是個小小的房縣巡撫,根本動不了他們,所以他去找了荀大人。”

聽到荀秉,宋枝落下意識看向景離,果不其然景離的眉梢壓著隱晦。

“打算用晉縣的兵馬去扳倒岳海嗎?”景離涼薄地笑笑,“太天真了。”

沈桓羽臉色一僵,“王爺您……”

“繼續說。”

“荀大人讓我爹回家等時機成熟,可等來的卻是荀大人失蹤、被害的消息。我爹害怕惹禍上身,就在房縣躲了一年多。”

“這一切和馮惜有什麽關系?”

“我爹在房縣任職時,知道當地有一種用蚑蟜制成的蠱,能害人於無形。他便想著用這個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錢世旋,以解心頭恨,過年前便帶了一只蚑蟜回府。可沒想到,就在我爺爺的壽宴上,惜兒她……”沈桓羽像是不敢回憶當時的畫面,臉皺緊著,“失手打開了裝有蚑蟜的罐子。”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馮惜被蚑蟜毒死,沈懷譽燒死蚑蟜,把馮惜偽裝成病逝,掩蓋了他的過失殺人。

宋枝落有些唏噓,這一場始料未及的意外。

“那岳海為什麽要害沈懷譽?”景離冷聲問道。

下一刻景離看出了沈桓羽的猶豫,“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顧忌?”

“我怕說出來,王爺可能不信。”

景離深邃的眼眸微瞇,“那說來聽聽。”

“因為我爹懷疑,暗剎還存在,並沒有被剿滅。”

一句話,在小小的屋子裏掀起一層浪。

景離指節在桌上輕敲,笑得詭譎,“本王信了。”

走出沈家,宋枝落遲疑地看向景離,“所以,暗剎真的還在?”

這一認知,是要讓大祁的朝堂變天的。

景離不置可否,“荀秉的死,和暗剎脫不了幹系。”

“可我們現在只有那半截羽毛印記,根本不足以證明暗剎存在,怎麽辦?”

景離目光深沈,醞起一絲陰戾,薄唇輕啟,“那便無中生有。”

宋枝落心一沈,開始明白景離話中的意思。

兩人剛走到玄陵院門口,門就唰的打開,守在門口的秦晚一彈而起,“王爺,宋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沒出什麽事吧?”

宋枝落這才想起來,他們倆昨夜一宿未歸,也難怪秦晚這麽著急了。

“我們沒事,就是路上出了岔子。”

秦晚剛頷首,卻又見景離身上的斑斑血跡,放下的心又懸起來,“王爺,你受傷了?”

景離淡聲道:“皮外傷,無妨。”

秦晚不提,宋枝落差點忘了景離身上還有傷。

雖然在山洞她幫景離消了炎,但終歸治標不治本,萬一覆發感染就更麻煩了。

她心裏思量了一會,擡腳往門外走。

“你去幹什麽?”景離在身後問。

“給你抓點藥。”

走了兩步,宋枝落又轉頭,對秦晚囑咐道:“麻煩你燒兩鍋熱水,一會要用。”

說完,纖瘦的身影消失在玄陵院的大門外。

宋枝落離開後,景離叫住準備去燒水的秦晚,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末了沈聲說:“做得幹凈點。”

秦晚聽聞,向來冷靜的臉上劃過一絲驚惶,但轉瞬即逝,“遵命,王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