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三十四 當眾羞辱

關燈
景離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回府。

宋枝落去找他的時候, 他面前放了碗解酒湯。

“王爺?”宋枝落輕輕帶上門,喚了聲。

她的鼻尖縈繞著不濃不淺的酒味,一點一滴好像也要把她灌醉。

景離擡起眸, 看見是她,又懶懶地靠回椅子, “怎麽了?”

宋枝落端起解酒湯遞到他面前,“想問王爺一點事。”

景離低頭撇了眼瓷碗, 低聲笑道:“怎麽?怕我醉著說胡話?”

說著,他接過解酒湯重重地擱到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攬過宋枝落的腰, 把她拉入懷中。

宋枝落的手撐在景離溫熱的胸膛上, 眉頭輕蹙, “王爺, 你醉了。”

她想起身, 可是被景離按住。

“本王不會醉,”景離嗓音低啞,聲音卻很澀, “你知不知道, 有多少人,想要本王的命。”

熱氣沿著宋枝落的耳廓徘徊,讓她的心收緊。

“有什麽事, 但問無妨。”

宋枝落感受到景離松開的動作,立刻從他懷裏掙出, 退了幾步,“王爺雖不醉,但也需要休息了。”

走出景離房間,宋枝落靠在門後, 攥著衣角,心裏沒來由地抽疼。

這麽多日子,她只看到了景離身為王爺的光鮮亮麗,卻從來不知身處帝王家的危機四伏,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翌日。

宋枝落剛走出內院,就看見景離站在游廊之下,偏頭聽著秦晚說話。

她下意識轉身想走,卻被景離叫住。

“站住。”

宋枝落僵在原地,看著景離神色平淡地走向她。

“剛剛大理寺送來一封信,給你的。”

宋枝落微楞,就聽見秦晚繼續補充道:“大理寺遇上一件棘手的案子,想請陸祈先生前去幫忙。”

宋枝落展開信認真看完後,擡眼征求景離的意見。

說到底,陸祈這個身份是由景離帶回京的。

景離連眉都沒皺一下,只是淡聲開口:“你若願意就去。”

宋枝落思忖片刻,決定走這一趟。

陸京易知曉宋枝落願意來幫忙後,便到大理寺門前把宋枝落迎進去,邊走邊說:“陸先生,多有打攪。下官實在別無他法,才派人去王府請您。”

宋枝落莞爾,“陸少卿,言重了。”

走到殮屍房停下,宋枝落看到陸京易深呼一口氣,忍不住輕笑出聲,“陸少卿若是勉強,便不要進去了。”

陸京易大手一揮,裝作輕松說:“沒事。”

宋枝落見他這樣說了,便不再多言。

“死者是在東街一個廢棄水井裏發現的,我讓衙裏仵作驗過,是死後被人用麻繩綁著石頭沈到井底去的。”

饒是宋枝落見過不少屍體,也被白布下的景象怔住。

被井水泡的發漲的女屍上沾滿了汙泥、水藻,衣服爛成條狀,一根骯臟不堪、擰成一團的麻繩纏在屍體的小腿骨上。

而最可怕的,是屍體的面皮,被扒了一半,血絲密布,皮開肉綻。

但依稀還能看出生前漂亮的模樣。

這要有多大仇多大怨,才會害人至此。

陸京易壓下胃裏翻騰的惡心感,看向宋枝落:“死者這般模樣,我們根本無法確定死者身份,也就無法繼續查下去。我聽聞陸先生會畫骨,所以就冒昧請陸先生前來。”

宋枝落低頭仔細查看著,“我試試。”

她打開自己的檀木盒子,依慣帶上白手套,用指尖一寸一寸摸過屍體的顱骨、枕骨、顴骨、頜骨。

陸京易顧不得難受,瞠目結舌地看著宋枝落淡定地折回桌邊,取筆調色,在宣紙上落筆勾勒。

宣紙上,女孩有著線條流暢的鵝蛋臉,面色緋紅清淡,頰間一對酒窩,眼眸晶亮,鼻尖飽滿挺立,小巧的嘴角微微翹起。

宋枝落收起筆,將畫遞給陸京易,“陸少卿,這是我根據死者骨相和裸露的皮肉描繪的,雖不能說一模一樣,但應該不差三分。”

“陸先生,果然名不虛傳。”陸京易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就差把宋枝落誇上天了。

宋枝落及時止住,“陸少卿,死者為大,破案要緊。”

陸京易腦筋轉過來後,忙叫來人,“先調查近日失蹤人口,再對照畫像,務必盡快確認死者身份!”

“是!”

捕快領命後剛要走,就被宋枝落叫住,“重點排查大戶人家。”

察覺到陸京易疑惑的眼神,宋枝落舉起女屍的手,掰開她蜷縮的掌心,“你看死者手指纖細,鮮有老繭,說明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再者她的衣服華貴,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陸京易了然地點點頭,“照陸先生所言查。”

“是!”

宋枝落又勘驗了一番,得出和衙門仵作一樣的結果,確是被匕首刺穿心臟,斷肋而死。

陸京易在一旁嘆道:“不知道是誰家小姐要遭這樣的毒手。”

在查明死者身份前,宋枝落也愛莫能助,於是她和陸京易打了聲招呼,就先離開大理寺了。

從西街回王府,宋枝落必須經過春熙街,而眼前的去路卻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

人群中有唏噓聲、大笑聲、議論聲……

宋枝落皺眉站在人群之後,她提高聲音問左手邊挎著菜籃看熱鬧的一個中年婦女,“發生什麽事了?”

那婦人面露惋惜,“一個倒黴的年輕人不小心撞到了王家公子,明明道個歉就無事了,可偏偏一身傲骨,這不被王家公子逼得當場下跪羞辱。”

旁邊的人接話道:“就是啊,誰不知道王家公子仗著家世顯赫,囂張跋扈,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宋枝落聽著,內心並無波瀾。

京城王家誰人不識,不僅培養出宮中四妃之一的淑妃,還有刑部尚書在朝廷中掌權,權利地位都盛極一時。

要怪,只能怪所謂的一身傲骨,在權勢面前,一文不值。

可當她看到影影綽綽的人群之中,那個跪著的身影時,瞳孔微縮。

宋枝落心沈了沈,擠開人群走到最裏面,看到眼前一幕,澈明的眼眸裏溢出冷意。

錦衣玉帶的男人邪笑著,青緞小朝靴踩在年輕男人的衣擺上,“看來你不知道小爺我,是誰。”

雙膝跪地的年輕人脊骨挺得直,頭低垂著,但就一個側臉,宋枝落還是認出來了。

那是簡珩,一個本該在長安的人。

宋枝落踏入被人群包圍圈的中央,走到王明征面前,冷聲叫道:“王公子。”

“你是?”王明征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現的人,面色不耐。

“王公子何必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些有辱斯文的事呢?”

聽到這話,王明征像是明白過來,哈哈大笑,“呦,你是來為這二楞子說情的?”

宋枝落只是淡淡地瞥了簡珩一眼,“王公子,不如高擡貴腳,保全您的體面。”

王明征睨著宋枝落,思考了幾秒,“不如你跪下來,換他啊!”

說完,他朝自己的幾個隨從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發出一陣笑聲。

就在他認為宋枝落會惱怒成怒時,卻見宋枝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宋枝落往前走了一步,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在王明征耳邊說道:“王公子,您為了一個娼妓殺人,被關進牢裏。要不是您的好姑姑在皇帝床上吹了耳邊風,恐怕王公子現在根本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更不可能做這種下流之事。”

周圍的人聽不清他們之間的交談,只看到王明征怒視著橫插一腳的人,氣得揚手想要打人。

“你到底是誰?!”

這種家族秘聞不是一般人可以知曉的。

宋枝落不答,也不動,慢條斯理地反問道:“王公子,你要想清楚,這一巴掌打下來,後果你能不能受得起。”

王明征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放下手,狠狠地瞪了一眼宋枝落和跪在地上的簡珩,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宋枝落該慶幸,她在得知吳兆輝被王守義害死後,向景離打聽清楚了京城名門世家的很多事,其中自然包括王家。

只是……

她不敢想,若是簡珩知道今日當眾羞辱他的,是弒父仇人的兒子,會不會發瘋。

看熱鬧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宋枝落攙起簡珩,想問問他為什麽到京城來,卻發現自己沒有立場。

現在她是陸祈的身份,而簡珩並不知道。

簡珩拍了拍身上的灰,拉開兩人的距離,說了一句“多謝”。

很客氣,但也很疏離。

宋枝落安慰的話最後還是咽下,她問:“為什麽不肯道個歉?”

簡珩看了她一眼,自嘲地笑笑,“原來你和他們一樣,都覺得是我的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帶著人堵住我的路,我讓步了,可他非撞我的肩膀,還顛倒黑白,讓我給他道歉。”

宋枝落一窒,原來從始至終都是王明征挑的事。

“但還是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說完,簡珩和宋枝落擦肩而過。

宋枝落轉身看著簡珩消瘦的背影,袖子下的手緊了緊。

簡珩,對不起。

回到王府,林尋叫住宋枝落,“主子,潼陽來報,杜興明那邊暫無異常。”

宋枝落腳步一頓,點點頭,“好,繼續盯著。”

她沒有辦法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她也接受不了欺騙。

所以如果杜興明騙她,她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