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二十四 天罡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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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寨的名號,在江湖上並不低。

早年間因與鏢局的人常有沖突,被官府鎮壓。

宋枝落接過木牌,眉頭微蹙,“是在他們身上發現的嗎?”

陸京易搖搖頭,“不是,在案發現場的地上。”

宋枝落的視線回到那人身上,他的身上布滿淤青,但不像是打鬥造成的。

脖子處的血痕觸目驚心,皮肉綻開,幹涸的血跡凝成血珠。

陸京易看著站在屍體旁一動不動的宋枝落,問道:“陸先生,是有什麽蹊蹺嗎?”

宋枝落像是沒聽見,陷在自己的思緒裏,直到陸京易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緩過神,眉頭緊鎖,“他身上雖有多處刀傷,但傷口的血色暗紅,創面皮肉外翻幅度很小,就像死後補上的。”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陸京易知道這案子不簡單,但沒想到水這麽深。

他沈默地看著木板上的屍體,直到目光註意到那人的腳。

“他的腳怎麽會那樣?”

宋枝落順著陸京易的目光看去,才發現那人的腳底全是白色小泡,密密麻麻得有些惡心,但在昏暗的油燭燈下並不明顯。

她從箱子裏拿出一根細長的針,左手剛搭上那人的小腿,想要把水泡戳破時,整個人動作一頓。

宋枝落放下手中的針,按了按那人的膝蓋和小腿,心中一緊。

“陸少卿,王爺,可以過來幫個忙嗎?”

得到應允的宋枝落指揮兩人一左一右把屍體折疊,又舒展,寂靜的房間裏清晰地傳來骨頭錯位的聲音。

陸京易和景離自然也聽見了。

宋枝落沒急著解釋,重新捏起那根針,把水泡一個個挑破,裏面流出淡黃的膿水。

她輕嘆一聲,說道:“活人想告訴我們的,未必是真,只有屍體才不會說謊。”

陸京易硬生生把湧上頭的幹嘔壓了下去,頭皮發麻地問道:“陸先生,這到底怎麽回事?”

宋枝落認真地看著陸京易,不答反問:“陸少卿,這個案子可能比您想的要覆雜更多,您確定要繼續查下去嗎?”

陸京易驚愕了一下,但也只是轉瞬,他點點頭,嚴肅道:“人命關天,總要查清楚,我既然吃這碗飯,就必須要給逝者一個交代。”

硬朗的臉上充滿了正義。

宋枝落淡淡地笑了笑,“那好。”

她頓了頓,像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道:“山賊大多擅用三環砍刀,很少有山賊會用劍。而且傷痕創口平滑,說明全都是一擊斃命,需要有很強武功的刺客才能做到。就算是天罡寨的人,他們也沒有這麽大的能耐。”

“何況,他們根本就不是真的天罡寨山賊。”

連在一邊洗耳恭聽的景離也是一驚。

“怎麽可能?”陸京易不可思議地問道。

宋枝落清淺的聲音再次響起,“按陸少卿您說的,木牌是在案發現場找到的,但天罡寨如果想要打劫錢尚書一行人,完全沒必要帶上這些證明身份的物件,因為事發之後,這些東西只會給他們招來官兵圍剿的麻煩。”

“同時那些所謂山賊屍體的腳底或多或少有因水浸泡而滋生的膿皰,試問少卿,常年在山間活動的人,怎麽會出現這個?還有,其中三人有關節畸形的情況發生,應該是多年從事苦力勞動而導致的。”

頓了頓,宋枝落字字清晰道:“所以那八具屍體,不是真的天罡寨山賊。”

陸京易聽完宋枝落的話,沈默了片刻,問道:“木牌是有人刻意放在現場,故意讓我們把這場謀殺認定為天罡寨山賊行的兇?”

“是。”

“那他們到底是誰?”

“我不清楚。”

宋枝落用布擦凈刀上的血,放回自己的箱子,順手拿起擱置在一邊的木牌,“陸少卿,木牌借我用用。”頓了頓,她溫聲說道:“您可以先查查最近京城或是平堰有沒有接連失蹤的人。”

“好。”

臨走前,她在大理寺前停下腳步,轉頭對陸京易說:“陸少卿,查這事就不要興師動眾了。別人既然精心布了這個局,我們好好配合就行。”

眉眼間,那股清冷疏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連景離都陌生的陰鷙狠戾。

是夜,月上枝頭。

宋枝落打開窗戶,對外吹了個口哨,沒多久,一只灰白的鴿子穩穩地落在她面前的窗臺上,宋枝落將寫好的字條卷起來,在鴿子的腳上綁好後,才把它放走。

聽聞細微動靜的林尋從院子裏走進來,低聲問宋枝落:“主子,這是要讓他們入京嗎?”

“錢世旋死了,說明他背後的人動手了,接下來的京城便不會安寧。”宋枝落寡淡而涼薄地掀了掀唇,“明天下午,跟我去一趟彌山。”

林尋微楞,“您是要去天罡寨?”

宋枝落把玩著手裏的木牌,笑道:“去會會這個倒黴的替罪羔羊。”

自從錢世旋這一朝廷命案發生後,祁胤帝不僅要求每日上早朝,還增設了午朝。

景離冷淡地看著一群老臣因為益州知府人選而爭吵不休,嘴角泛起一抹譏笑。

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爭的從來都不是知府一職花落誰家,而是益州這塊肥肉。

能站在太和殿裏的,哪個是等閑之輩?

多的是算計了大半輩子的奸滑之人。

退朝回府後,景離路過宋枝落住的內院,卻發現空無一人。

他叫住正在幹活的孫月瑛,“宋小姐呢?”

孫月瑛頷首答道:“回王爺,宋小姐早上問老奴要了一輛馬車,方才出門去了。”

“知道去哪了嗎?”

“老奴不知,只看見宋小姐往城西方向去了。”

景離像是思及什麽,心下一沈,命令侍衛牽來一匹馬,騰上馬背,很快也出了王府。

彌山是平堰回京的必經之路,離京城不遠,卻位於郊縣和南竹縣的交界處,常年是無人管轄的狀態。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彌山腳下。

宋枝落揉了揉肩膀,從馬車上下來,入目的是荒草叢生的山道。

駕馬的王府小廝試探地問:“宋小姐,您來這裏做什麽?”

他仰看整座彌山,即使是晴空萬裏的白天,都透著一股陰冷。

“沒什麽大事,你暫且就在這裏等著。”

“可萬一出了點什麽事,我不好向王爺交代啊。”小廝為難地說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王爺回京帶來的這位美人,是個非同尋常的人物。

這時,林尋環抱著一柄劍走到小廝面前,聲音冷硬,“有我在。”

臉上寫滿了被小廝無視的怨念。

宋枝落笑著拍了拍林尋肩膀,對小廝說道:“如果我們酉時還沒下來,你就回府。”

小廝嘴微張,還想說什麽,被宋枝落一句話堵死:“這是命令。”

他再擔心,也不敢抗令,只好待在原地等候。

走過山道,徹底進入山間林裏後,宋枝落就被撲面而來的濕氣潤了一番,冰涼的水汽,爭先恐後地鉆進她的毛孔,讓她微微一顫。

明媚的光線也在這片林間被接連不斷的高大樹木遮擋,投下陰暗沈悶的樹影,斑駁的樹葉印在泥濘的地面上,當冷風拂過,颼颼作響,透著滲人的詭異。

宋枝落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棒,撐著往上走,可隨著坡度擡升,濕氣加重,冷意也開始在身上肆意地泛濫開來,她輕咳一聲,卻在擡腳的時候不慎打滑。

她的身體朝前撲去,宋枝落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攬緊她的腰肢,往後使勁,將她原本搖搖欲墜的身體,再次拾了起來。

而她的後背,則貼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主子,你沒事吧?”宋枝落擡眼,就是林尋有些後怕的模樣。

宋枝落靠著熟悉的身體緩了緩,“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她拉開兩人距離,擡眼看向不遠處的樹幹,對林尋說道:“天罡寨應該在南面山坡之上,我們穿過這片樹林就快到了。”

“嗯。”林尋應下,護著宋枝落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們快要看到樹林盡頭的時候,頭頂的樹梢卻隱約晃動起來,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林間,很刺耳。

宋枝落和林尋對視一眼,她仰頭看去,就見交錯生長的高樹上,一時間跳下十幾名黑衣人,各個黑布掩面,手中握著劍。

利劍朝著宋枝落刺過來時,她的身子立刻被林尋擋在了身後。

“小心!”林尋側眸,低聲叮囑宋枝落。

話音剛落,他便與那些黑衣人廝殺起來,眉眼淩厲,毫不留情。

不多時,林尋白凈的臉就濺上了幾滴血,而地上也多了幾具黑衣人的屍體。

但畢竟寡不敵眾,眼看林尋就要被餘下的黑衣人包圍,宋枝落清亮的眼眸升騰起一絲殺氣。

她扯開外衫的束縛,挑起地上被遺棄的一把劍,雙腳點地,一個縱身,劍從離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頸前狠狠劃過,下一秒,迸濺的鮮血染紅了一地的枯黃樹葉。

那個黑衣人隨之倒地,發出一聲悶響。

其餘的黑衣人全都一怔,他們萬萬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居然殺人不眨眼。

林尋望向宋枝落嗜血的眼神,心中一凜,執劍的手攥緊了些。

“一個都不要留。”宋枝落的聲音像是淬了毒,在林尋耳邊響起。

“是。”

刀光劍影間,宋枝落白嫩的手上一片鮮紅,她無情地對著面前黑衣人的心臟又是一劍,卻沒註意到,在她身後的樹上,躍下一名黑衣人,劍鋒朝下,直直地刺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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