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十七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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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應允後,宋枝落從正廳退回西廂院,接過煙兒手裏的裘衣,從偏門出去了。

踏著雪,宋枝落一路走到玄陵院。

簡珩推開門,看到站在雪地裏的形影單只的宋枝落,心頭一顫,趕忙讓她進門。

因為錦江案的特殊緣故,祁胤帝特許景離不用進宮過年,所以一走進正廳,就看見了端坐在桌前的景離。

廳內光線算不上亮堂,偶爾有一束月光從窗紙透進,卸下防備的景離置身其中,多了一絲煙火氣。

像是很意外她的到來,景離挑眉看向撣雪的宋枝落,“你怎麽過來了?”

宋枝落笑笑,搓著手回答道:“過來蹭頓飯。”

她眉眼彎彎地看著景離,這是景離第一次看到她純粹的笑。

簡珩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裏,掌心裏冰涼的溫度讓他眉頭一蹙,“手怎麽這麽涼?”

宋枝落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剛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了。

“天生的,夏季手也這麽涼。”

景離抿唇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神深邃。

酒足飯飽後,宋枝落笑瞇瞇地看向景離,“王爺,皇宮裏過年是不是很熱鬧?”

景離淡淡地笑了,“是啊,皇宮裏逢年過節貢品都要另辟房間安置,人來人往,特別熱鬧。”

“可是熱鬧是給人看的,誰又知道到底開不開心。”

宋枝落的笑容漸漸收住,景離俊朗的臉上有了隱約的無奈。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皇宮的枷鎖讓身處其中的人都變得身不由己。

是他,也是她。

“呯……”窗外突然響起的煙火聲讓宋枝落一驚,繼而是滿臉的喜悅,煙火在白色窗紙上映出絢爛的色彩,光線折射在她的臉上,宛若星辰。

是多久,沒看到這麽美的煙火了。

宋枝落推開門,跑到院子裏,仰頭就可以看到皴染墨黑天幕的煙花,遠處天邊是一束紅色煙花落幕,像沖破束縛和禁忌的彼岸花,映在人們的瞳孔裏,只留下一驟的血色。

幾朵煙花撐開了黑夜的繁花記憶。

不知道什麽時候,景離和簡珩也跟了出來,站在她的身後,卻沒有擡頭。

似是感覺到了景離的氣息,宋枝落一偏頭,就看見那張映襯著煙火光亮的臉,一棱一角,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周時昱。

眼底的冷意愈發濃重,眼裏的光一點點黯淡。

景離看出了她的情緒變化,移步到她身側,學著她的模樣,仰起頭,淡漠出聲:“只是一起走了一段路,何必把懷念,弄的比經過還長。”

宋枝落聽罷,有些錯愕,又有些慍怒,“王爺什麽都不懂,憑什麽這樣說?”

景離劍眉輕輕一挑,扭頭看著她,“你怎麽知道我不懂?”

宋枝落嗤笑道:“王爺也懂?”

景離沒有說話。

當天空中的煙火漸漸落下帷幕,耳邊的聲響漸漸趨於平靜,宋枝落只是匆匆說了一句再見,就離開了玄陵院。

新年伊始,宋枝落並沒有跟著宋聘走親訪友,一個人窩在床上,偶爾去書房裏練練字。

小日子過得清閑。

直到大年初四,宋枝落正在小憩,煙兒從屋外走進來,對她說道:“小姐,玄陵院送來一封信。”

宋枝落眉心一跳,接過信,利索地拆開。

煙兒在一旁踮腳張望著信的內容,可還沒看清一個字,就見宋枝落將信揉成一團,扔到煙兒懷裏,急匆匆地跑出門去,留下煙兒一人懵在原地。

當她趕到玄陵院時,正巧碰上簡珩背著行囊出門,兩人四目相對,僵在原處。

“你真的要走?去哪?”

簡珩微微一笑,“麻煩王爺這麽久,總要走的。我知道我還有一個姑媽,就住在城郊,我去找她。”

宋枝落攥緊了衣擺,半晌,才道:“我陪你一起去。”

簡珩怔楞了,而後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就當我認認路,以後逢年過節可以去看看你。”

最終,簡珩還是沒拗過宋枝落,只得由著她。

兩人不急不慌地走了整整兩個時辰的路,才隱約看見了一個村子的輪廓。

又是一段羊腸小道,宋枝落跟在簡珩身後,一聲不吭。

當看到隱匿於樹林間的小村子時,宋枝落眉頭蹙起,問他:“你們簡家以前不是有錢有勢嗎?怎麽你姑媽住在這種地方?”

簡珩眼瞼一斂,回答道:“她不姓簡,她是我親生父親的妹妹。”

“哦。”宋枝落懊惱地癟癟嘴。

簡珩笑著看她,牽過她的手,走進村子。

村子雖然有些破舊,但規模卻不小,她被簡珩帶著,在村子七繞八繞,約摸算下來,得有百來戶人家。

最後,在一間尚且完好的茅草屋前停下。竹柵欄圍著的院子裏,一個穿著青藍襜衣的老婦人正蹲在地上洗衣服,佝僂的背讓人看了不自覺地心酸。

聽到聲音,老婦人趕忙回頭,看到突然出現的兩人,有些懵,站在原地顯得躊躇。可是當她仔細看向簡珩的臉時,沒有血色的嘴唇顫顫地張開,“是……平兒嗎?”

簡珩點點頭,“姑媽,是我。”

這下輪到宋枝落發懵,簡珩附在她耳邊說道:“我原來的名字叫吳易平,這是我姑媽吳珍。”

宋枝落頜首,向吳珍問好,“姑媽,你好,我是他的朋友。”

吳珍看著突然出現的侄子,有些老淚縱橫,笑著招呼兩個人,“來來來,快進去坐,外面冷。”

直到走進屋子,宋枝落才真正感受到什麽叫“破敗”。

水泥砌的四堵墻上除了一張畫像外,空無一物。狹小的房間裏只有一個暖盆在做垂死掙紮,卻依然擋不住灌進來的風。

吳珍利落地給兩人倒了兩杯茶,就在對面坐下,只是看著簡珩,什麽話也沒說。

簡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看到墻上的畫像,站起身,走到畫像近前。

“中間那個就是你爹吳兆輝,右手邊是你娘徐雲。”吳珍的聲音有著說不出的痛惜。

簡珩佇立著看了很久,“他們當初為什麽不要我了?”

“不是他們不要,是他們不能要啊。”吳珍此刻像是又回到那年那日,臉上盡是無限悲痛,連聲音都變得哽咽,“你爹早些年學識淵博,但就是不願去進考,就在京城謀了一份仵作的差事,雖不是大官,可俸祿也夠一家花銷,可誰曾想到.....誰想到啊。”

簡珩默不作聲,低著頭。

吳珍穩了穩情緒,繼續說道:“就在兩年前,他經手解剖了一具很重要的屍體,可沒想到惹禍上身啊。”

吳珍至死都記得,那天一群身穿官服的人沖進他們家,把吳兆輝和徐雲全都抓了去,還把吳家所有金銀財寶全都搜刮了。

後來她去探監才知道,吳兆輝辦事得罪了朝廷裏的權貴,那他的下場就只有死。

她也沒有忘記,她這個一生沒掉過眼淚的哥哥,在獄裏哭著求她一定要把吳易平送人,絕不能留在身邊撫養,而她最好也要離開京城,有多遠走多遠。

她別無選擇,只好帶著十六歲的吳易平遠走他鄉,最後落腳長安城。萬幸的是,不能生育的簡家沒有嫌棄吳易平,二話沒說收養了他。

吳珍的話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炸開了鍋,一時間,心思迥異。

吳兆輝、仵作、京城、兩年前、被殺……

這一切,吻合得剛剛好。

簡珩一直站著,也不開口說一句話。他其實在心裏一直怨恨著吳兆輝,怨他殘忍,可不曾想事實卻是這樣,原來他的父親也只是個可憐的犧牲品。

他的手慢慢攥緊,深邃的眼眸翻起駭浪。

“姑媽,抱歉,我身體有點難受,我先走了。”宋枝落看了一眼深深壓抑的兩個人,輕聲說道。

吳珍的臉上還掛著淚,聲音沙啞了不少,“去吧。”

剛推開門,宋枝落的手腕被人從後面抓住,她疑惑地回頭,卻被簡珩一把擁進懷裏,雙臂緊緊地箍著她的身體,像是要把她嵌入身體一樣。

被他環在懷裏的宋枝落楞了一秒,然後輕輕抱住他的腰,笑道:“沒事了,都過去了,你以後要好好生活,知道了嗎?”

簡珩手上的勁一點點松開,半摟著她,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他的心思太深了,你玩不過他的。”

眼裏湧動的是宋枝落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和那日在柳縣小道上的一模一樣,全身泛起戾氣。

宋枝落仰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簡珩,“景離?”

簡珩撫上她的頭發,語氣冰冷,“是。”

宋枝落垂眸,像是想到些什麽,眸色也是一冷,“我知道了。”

回到宋府,卻沒想到,宋府也翻天覆地。

穿過廊亭,就看見宋雨若趾高氣昂地迎面走來。宋枝落蹙眉,冷眼看著花枝招展的女人,索性她就站在原地,等著宋雨若走過來。

“呦,我還以為是哪個小丫頭呢,沒想到是我的好妹妹啊,這麽冷的天,去哪了?”話裏話外都是冷嘲熱諷的假惺惺,這一點宋枝落早已領教明白。

宋枝落鳳眸一掀,只是輕輕瞥了一眼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宋雨若,便收回了視線。

“我去哪裏,你有什麽資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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