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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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難過了,這不是你的錯。”坐在大堂後的臺階上,薛逸凝望著初升的月亮,話卻是對宋枝落說的。

宋枝落並排坐在他身邊,心裏還是有一絲堵,“倪玉珍不應該死的。”

“就算她今天沒有死,那她也會帶著自責痛苦地過完後半生。”薛逸偏過頭,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可是,我還是感覺很難過。”

說到底,這些年,在雲城,她還是被抹平了一點棱角。

腰上一緊,宋枝落整個人被薛逸摟在懷裏,男性氣息幾乎將她籠罩。宋枝落一臉錯愕地看著他,“你這是幹什麽?”

她現在是一身男裝,被人看見,她可以預想會傳出什麽樣的流言蜚語了。

禁錮在她腰側的大手卻越發收緊,薛逸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你還想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宋枝落一楞,意識到他在說什麽,連忙矢口否認,“我沒有瞞你什麽啊。”

薛逸低低地笑出聲,卻很落寞,“看來,我還是一點都不值得你信任。”

那語氣,很無力。

宋枝落心一鈍,仰頭卻只能看到薛逸的下巴,悶聲道,“你都知道了?”

“是,我全都知道了。”

宋枝落將薛逸的手扳開,然後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垂著眸一字一句道:“薛逸,我沒有不信任你。既然你知道,還請你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在初來雲城的那段時間,薛逸像對兄弟一般,對她體貼至微,吃的喝的用的,一樣不落,這是姜添月去世後她感受到的唯一一份溫暖。

她是真的,很感謝薛逸的陪伴。

薛逸聽罷,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有了一絲光亮,鄭重其事地說道:“好,你不讓我說,我絕不會說。”

宋枝落笑了,在柔和的月光下,絕美的小臉笑得燦爛。

紀家夫妻的下葬,是由衙門一手操辦的,看著靈堂裏兩張畫像,宋枝落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失去雙親的紀子禹最終在劉元平的安排下,被一個未生子嗣的大戶人家收養了,幸好沒有落到流落街頭的境地。

接下來的十幾天,雲城家家戶戶都陷入籌備過年的祥和氛圍中,倒也相安無事,各自安好。

只是再回到長安城,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故。

簡徽在獄中上吊自盡,而沒多久,又傳來簡夫人也在獄中自殺的噩耗。

宋枝落淡淡一笑,這點苦就受不了了,那留著也無用了。

只是苦了簡珩,要一個人承受所有。

一時間,滿城風雨,簡家一夜之間的敗落成了街頭巷尾人們的談資。

宋枝落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邊,這時候原本熱鬧的街頭,卻只剩下行色匆匆的路人,而原本開門迎客的商鋪,都閉了門戶。

大家都回去過年了。

走到街拐角,宋枝落感覺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而那人卻像是全然不知,依然低著頭,麻木而頹然地向前走去。

“簡珩?”宋枝落盯著那背影,試探地叫了一聲。

因為她完全不能將前些日子那個遺世獨立的清朗少年,和眼前這個滿身滄桑的少年聯系起來。

簡珩像是沒有聽見,繼續埋著頭向前走。宋枝落猶豫了一瞬,跑上前拽住了他。

他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側過頭,他看見身後站著的宋枝落,眼裏升騰起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微微一掙,掙開了她的手,“宋小姐,有事嗎?”

宋枝落咬著唇,鳳眸收起所有情緒,問道,“簡公子,你……還好嗎?”

簡珩扯出一抹澀笑,“我很好,請宋小姐放心。”

說完,近乎倉皇地離開。

只是他沒走幾步,宋枝落就聽見背後一陣悶哼聲,接著是巨大的倒地聲。

她心一顫,回頭去看,在空蕩蕩的大街上,他就這麽倒在路中央,毫無生氣。

宋枝落走到他身側,將手貼在他的額頭,手心裏傳來的溫度著實令她一驚,再看那突然倒地的少年,唇色蒼白,額間碎發沾染了細土,顯得狼狽不堪。

宋枝落蹙眉,將他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的肩頭,然後再環住他的腰,勉強把他架起。

因為臨近過年,很多客棧都閉門歇業了,宋枝落拖著簡珩走了兩裏路才找到一家亮燈的客棧。

宋枝落要了一間房,將簡珩搬到床上後,又匆匆去找了大夫。

“這位公子只是感染了風寒,加上沒有按時吃飯,身體很虛弱,待我開幾服藥,調理一下,便不成大問題。只是,這位公子近日情緒低落,導致氣血堆積,長此以往,會釀成大病啊。”大夫邊說,邊寫著藥方,話到最後,帶了幾分惋惜。

宋枝落聽著,暗下神色。送走了大夫,宋枝落跑到她經常抓藥的藥房買藥。

回到客棧,宋枝落叫住掌櫃,問清楚了廚房位置,就開始煎藥。釉色瓦罐在爐火上漾起白色煙霧,模糊了她的輪廓,藥味氤氳了整個廚房。

半個時辰後,宋枝落端著一碗中藥坐在簡珩床頭,一勺一勺地餵,娟秀的眉間沒有一分一毫的急躁。

橙黃的燭燈下,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地伏在床邊,三千青絲柔順地貼在背上,一襲白衣在暗夜裏是一種別樣的存在。

這是簡珩半夜醒來看到的景象。

看著床邊女孩緊鎖的眉頭,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撫上宋枝落的臉。

宋枝落從小就是個淺睡眠的人,感覺到有人的撫摸,她慢慢睜開眼睛,一擡頭,就與簡珩四目相對。

“你醒了?”宋枝落問道。

“嗯。”

宋枝落忙起身,摸摸他的額頭,直到感覺手心再無熱度,才放心地坐下,嬌俏的小臉上有過一絲安然的放松。

然後,起身想去給簡珩倒點水。

“你……為什麽要管我?”簡珩一把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宋枝落蹙眉看向有些泛紅的手腕,卻也沒有掙脫,漫不經心地答道:“我喜歡多管閑事。”

說完,迅速轉過身,走到桌前倒水。

喝完水,宋枝落本想讓他繼續休息,簡珩卻執意要下床走走,她拗不過,只好陪在他身邊。

簡珩徑自推開門,走到客棧的院中,在臺階上坐下。宋枝落也挨著他坐下。

鋪天蓋地的月光驅散了夜的黑暗,在院子裏恣意蔓延。

今夜的月亮格外美。

宋枝落撐著頭賞月,卻聽見簡珩低啞的聲音,“月亮再美,等天一亮還是要讓位給太陽。”

“這就是命運安排啊,沒有人能改變。”宋枝落偏頭看向臉色蒼白的簡珩,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簡珩仰著頭,看著當空的明月,突然在她耳邊說,“你知道嗎?我不是簡家的孩子。”

宋枝落驚楞地看著他,眼裏是滿滿的不可思議。

“我不是簡家的孩子,我是被收養的。其實簡夫人一直不能生育,所以才收養了我。可是他們一直待我很好,就像是親生的一樣。”

簡珩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也越發孤寂。

宋枝落聽著,許是震驚了,她久久沒有插話。

“你知道嗎?其實我對祖上定下來的婚約很滿意,那陣子高興了很久。”話鋒一轉,簡珩突然提到婚約,卻像一團棉花打到宋枝落心裏,有些堵。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他居然為了簡家的名聲,想要殺你滅口。”

簡珩的這一句話,頓時激起宋枝落的驚濤駭浪。

“你說什麽?”她有些顫抖,看向簡珩的眼神染上了一絲嗜血。

看來她的命,真是矜貴。

“那天你問我,為什麽突然出現在去往柳縣的小道上,是因為我知道簡徽派人要去殺你。大概是從停職查辦那天起,他開始謀劃退路。”

“他想讓我娶輔國大將軍的女兒,攀附上徐家,這樣簡家就不會有事。所以他就想殺了你,從而逼得宋家主動退婚。”

簡珩的話,著實顛覆了宋枝落腦子裏種種猜測。

就僅僅因為自己的退路,就可以賤殺他人性命嗎?

宋枝落垂在兩側的手,漸漸握成拳。

“那你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你是個好女孩,不應該成為利益爭奪的犧牲品。”

宋枝落別過臉,壓抑的情緒再難遮掩。

她是不是做錯了?

最後簡珩抵不過藥效,先回房間休息了,而宋枝落在院子裏一直坐到後半夜,去看了一眼熟睡的簡珩,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回了宋府。

宋枝落前腳剛走進宋府西廂院,就看見坐在臺階上打瞌睡的煙兒,“你怎麽在這?”

煙兒聞聲睜開了眼,一臉愁容,“小姐你去哪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出了點事耽擱了,進去吧,外面冷。”

煙兒點頭,跟在宋枝落身後進屋,“對了小姐,傍晚的時候一位姓秦的公子來找過你,要請你去一趟玄陵院。”

宋枝落脫衣的動作一頓,沈默了片刻,“知道了。”

這一夜宋枝落睡得不安穩,閉上眼腦子裏全是柳縣小道落下的劍和簡珩倒下的畫面。

第二天宋枝落去客棧給簡珩煮好藥後,直接去了玄陵院。

她站在門口敲到第六下門的時候,秦晚才開門,看見是宋枝落,抱歉地笑了笑,然後說:“宋小姐,你在這裏稍等一下,我去稟告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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