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靖珊的日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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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暑假日記摘錄

畢業晚會前夕,皓天因發燒打著點滴。雖然時值夏日,他仍身著黑色長褲、白色長袖T恤,一如他新生匯演時的裝扮。當年只覺得他清瘦、爽利,現在更添了幾分憔悴、沈郁。思儀首次沒在校級晚會上擔任主持,而是全程陪在皓天身邊。她私下跟我打趣:皓天就像是小小的太陽,她則宛如始終面朝他的向日葵。

對於演唱的曲目,皓天和思儀曾小有爭執。他打算唱Beyond的《無悔這一生》,她隱約覺得歌名不吉利,但聽他練過幾次後,終於不再糾結。思儀說,因為它節奏舒緩,而他的狀態不宜演唱過於激昂的歌曲。再有就是,歌詞令她不禁動容。

依稀記得,“炫動今天”樂隊掀起了當晚演出的小高潮,主要原因當然是皓天帶病登場。變幻斑斕的燈光灑在皓天的白衣上,照在他蒼白的臉頰上,盡管戴著帽子,但前排觀眾仍註意到他沒有頭發,紛紛交頭接耳。他卻從容地鞠躬,三個搭檔也已就緒,關切地望著他嶙峋的清影。全場空氣仿佛已經凝固,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皓天身上。

他手握話筒,泰然自若地緩緩說道:“感謝學校給我這次機會,我格外珍惜在臺上的每一刻時光。即將畢業的學長學姐,謝謝你們的鼓勵和幫助。在分別時,讓我們不忘舊日的點滴美好。無論你們將要踏上怎樣的征程,讓我們共同努力,無悔這一生。”

思儀為他搬來折疊椅,他坐定後,將吉他抱在身前。伴著他的深情演唱,我望向歌詞字幕的雙眼漸漸模糊了。不只因為他第一次坐著演出,不只因為他表演前用衣袖輕拭額角的虛汗,也不是因為臺下觀眾唏噓不已,而是因為皓天在病中毅然選擇了這首歌:

陽光歷次消散別去

無理沖擊我心緒

前景沒法打算怎麽

誰會偷生遠方裏……

無意對一切話別

無意卻遠走他方……

沒有淚光風裏勁闖

懷著心中新希望

能沖一次多一次

不息自強……

演出結束,樂隊成員沒按慣例去聚餐慶祝,而是將皓天送回他在校外的出租屋。思儀告訴我,那晚皓天與隊友在相擁告別時,終於落淚了。最後,他擁抱了思儀。用皓天的話說,她也唱了其中一段,堪稱隊友和搭檔。

思儀含淚笑著對我說:雖然他的擁抱只是點到為止,但我很知足了。你聽過那樣一句話麽——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我們做不成情侶,卻不妨超越愛情。

快散場時,唐頌來到攝像機位旁邊找我,我那時仍抱著思儀的攝像機。他穿著挺括的正裝,大概是實習下班直接趕過來的。他指指攝像機,微笑著說:我幫你拎回去吧,大概也是最後一次送你回宿舍了。

在路上,他問我是不是來幫皓天錄像。我輕輕點頭。

是為了他的紀錄片?

我側過臉看著他:不只是為了他的片子,也是為了他的音樂人生。沒有誰的人生能徹底的完滿,或許,可以少些遺憾吧。

他仰望月亮,無限暢想似的:明天你生日恰逢十五,趕上望月,想來,新的一歲應該會很圓滿。

哥,我能提個問題麽?

他扭頭看著我:什麽問題?

你既然晚上要過來,何不當面給我禮物呢?

他想了想,輕嘆一聲:我不確定晚上能來,但想到明天周六,你大概要回家,還是趕早不趕晚吧。

暑假裏,我繼續以書為伴,經常不自覺地翻開林老師送的抄詩本來采擷佳句。為了避免給他添負擔,我只偶爾發些習作與心得。漸漸地,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僅從寫作角度提供指導意見,而是站在平等的地位與我探討問題。

他是個植物迷,喜愛研究文學作品中有關植物的意象。我重讀莎劇時,偶然間在微信中對他提及我最愛迷疊香,《哈姆雷特》裏就出現過。過了一會兒他回覆:奧菲利婭口中的迷疊香代表回憶,哀而不傷。還記得《斯卡波羅集市》這首歌麽?裏面也提到了迷疊香。

伴著英國歌後莎拉·布萊曼的低吟淺唱,我沈浸在一種奇異而暖心的情愫中:

你要去斯卡波羅集市麽

芫荽鼠尾草迷疊香和百裏香

給我捎個口信給住那裏的人

她曾經是我真愛的戀人

請她為我做件麻布衣衫

香菜 鼠尾草迷疊香和百裏香

上面不用縫口,也不用針線

這樣她就可以成為我的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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