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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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皓天出事那晚,靖珊心中始終盤踞著一個疑問:究竟是誰在思儀面前造謠,說她和唐頌夜不歸宿?思儀不僅負了傷,還因皓天的病而心情沈重,她一時不便多問,心中卻將矛頭指向室友鐘姝文。

新學期開始,靖珊表面沒有絲毫顯露,只暗中留意姝文的舉動,無意間發現她最近時常避到沒人處接電話,每次接完仿佛都郁郁不樂。靖珊再度想起那個名為“林”的神秘聯系人,猶記那次姝文接完此人的來電,臉上就曾浮現過相似的神情。

某天早上,姝文去院辦打工前對靖珊說:“親,今天要整理的資料比較多,中午能麻煩幫我打份飯,送到學院辦公室嗎?”靖珊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第一節課後,靖珊覺得天清氣爽,又離中飯時間尚早,便拿出唐頌借的書,坐在翰墨樓前的長椅上翻看。此時,遠處走來兩人,隨著說話聲漸近,靖珊擡頭一望,來的果然是老熟人——謝繼勳和於夢妍。近日校內有八卦稱,於夢妍和崔凱博已於寒假期間分手。靖珊見於師姐神色凝重,猜想繼勳大概是在安慰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同情。

靖珊合上書,起身同他們打招呼。繼勳見她手裏拿著書,笑著打趣道:“咱們廣播站真是出才女,當年是夢妍姐,現在是你。我這個站長很欣慰啊。”他有意不提程依依,因為風聞凱博跟“霸王花”分手後,與依依關系甚密。

靖珊向來不好打聽八卦,故而不明就裏,靦腆地低頭笑道:“哪裏,師兄過獎。夢妍姐和程依依都比我強,依依介紹古典音樂堪稱專業。”

繼勳頗為尷尬地沖靖珊使眼色,無奈她全沒留意。

夢妍瞥見她手中的書,心思稍轉,微微一笑,“沒想到,你還愛讀史書?是不是受了某人的影響啊?”

靖珊臉上一紅,抿著嘴點點頭。

夢妍輕描淡寫地說:“讀明史好哇。我記得,唐頌手頭剛好有本書,叫《萬歷十五年》。我聽他推薦過,寫得挺不錯,你也可以借來看看。”

靖珊點頭謝過師姐,又聊了幾句,他們便繼續往前走了。

靖珊買了中飯,來到院辦所在的沈香樓。她發現院辦的門虛掩著,輕輕推門入內,外間屋裏空無一人。她記起姝文說要整理檔案,便邁步走向裏間的資料室。

資料室的門上有個小玻璃窗。靖珊正要敲門,忽見姝文站在靠裏的窗邊,雙手掩面,肩膀微微聳動,似乎是在啜泣。旁邊站著個清瘦的男人,遞給她一塊手帕。靖珊心下驚疑:那道背影怎麽如此眼熟?

她正想著,此人已轉身走向門邊,竟是系主任林冬老師。靖珊避無可避之際,他已然拉開房門。三人互相對視片刻,空氣仿佛一瞬間頗為微妙地凝住了。

靖珊忽而想起什麽,擡了擡手中的袋子。“林老師好。我……我是來給姝文送午飯的。”

林冬看著她說:“噢,你是任靖珊吧?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靖珊把飯菜放到桌上,見姝文臉上的淚痕猶在,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姝文搖搖頭,低眉看著飯菜。“沒什麽,謝謝了。”她頓了頓,又擡眼看著室友認真地說:“今天的事,請不要告訴別人。”

靖珊聽了,心緒起伏不定:你不讓我說出去,是怕引人誤解麽?你既然如此愛惜羽毛,又為何要傳我的閑話?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姝文,姝文也註視著她。兩人在目光交織中仿佛藏著許多話,卻都不知如何開口。

靖珊猶豫再三,才不急不徐地說:“你指的是什麽事,我不明白。”

姝文嘆了口氣。“剛才心情不好,讓林老師碰上了,安慰我幾句,你別多心。”

靖珊拉起她的手臂。“你遇到什麽難處,能跟我說說麽?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姝文略顯淒涼地笑著說:“也沒什麽辦法可想,只能順其自然。”

靖珊暗想,你能向林冬老師傾訴,竟然不肯對同寢的姐妹講?在你心中,究竟孰輕孰重?然而,她最難咽下的那口氣,其實還是以訛傳訛,卻也不能把話挑得那麽明,仿若漫不經心地說:“有些事情,的確沒有辦法可想。好比說,我只有一個晚上沒回宿舍,卻被人說成是跟男友夜不歸宿。”

姝文楞了一下,擡眼正碰上靖珊犀利的目光,只聲若游絲地問:“什麽……這話是什麽意思?”

靖珊凝視著她。“那晚之後,有人似乎對思儀說了一些奇怪的話,造成了不必要的誤會。”

姝文低頭支吾道:“思儀問我,你和殷晴怎麽沒回來。我只對她說,在會客室見到你和唐師兄……其他什麽都沒說。誰知,會被傳成這樣……對不起。”

靖珊見她坦承相告,氣也消了一半,可轉念想到林冬和她手機裏那個“林”字,又有些放心不下,便小心翼翼地說:“你知道嗎,林冬老師,他已經結婚了。”

姝文猛然擡頭,神色凜然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靖珊低低地說:“田奕昕的前車之鑒。”

“她的醜事,和我有什麽相幹?”話音剛落,姝文將眉頭一挑,驚愕地說道:“你居然以為我和林老師是那種關系?!”她嘩啦一聲將飯菜掀翻到地上。

靖珊驚得倒退一步,瞠目結舌地怔在原地,過了半晌才喃喃道:“那麽……你能告訴我到底因為什麽哭?”

“因為……”姝文如鯁在喉,眼中覆又泛起了淚光。她咬咬牙,終於吐了口:“我的妹妹,鐘姝林,她談戀愛了,成績一落千丈。我媽媽特別擔心,本來想讓我假期回去開導她,再輔導她的功課,可是……如果我不打工,妹妹即使考上大學,也要像我一樣拼命地打工掙錢,我實在不忍心……就沒有回去。媽媽為此說了我一頓,我知道……她也是兩難,我不打工,她就得多幹……”話沒說完,她又捂著臉嗚咽起來。

靖珊恍然明白,那個“林”字,大概就是姝文的妹妹——姝林。可是,姚澍明明說過他們是三口之家,怎麽會有個妹妹的?難道……難道……只聽姝文哀哀地說:“如果爸爸還在,大概就不會這樣了。”

靖珊茫然道:“你爸爸,他……”

“我十來歲時,他死於結腸癌。”

那一刻,靖珊驀然想起皓天,想起殷晴:皓天七歲時,父母離異;殷晴十歲時,父親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思儀在酒後吐露的原委,殷晴在“第十二夜”所講的故事,都令她久久難以平靜。她從小眼見父母因雞毛蒜皮而吵鬧不休,砸鍋摔碗。多少次,她悄悄躲進小屋,抱著枕頭默默流淚。然而那時,她怎麽會想到,世上還有比這更淒涼的家庭生活。有一種悲哀,叫家不成家。

靖珊向姝文身邊挪了一步,眼含熱淚地哽咽道:“姝文,請你原諒我。我可以……抱抱你嗎?”

姝文擡起淚眼,定定地看著她,神情木然地向她走近半步。靖珊一把抱住姝文,姝文趴在她肩頭,喃喃說道:“林冬老師,他只是……最像我爸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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