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三秋金桂(二)

關燈
金光一閃,舒樂手中的刀刃沒入黑衣人的左肩,如果不是他久經沙場的敏銳,那把刀將會又穩又準地紮進他的心臟。

他眼中是意料之外的神情,對面那雙鳳眸中的笑意轉冷,他沒有料到這個女人會這麽瘋。

劇烈的疼痛傳來,像火一般點燃了心中的憤怒,他用手肘重重地擊退了舒樂,一把握住左肩上的刀柄,殷紅的血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與此同時,舒家小院的門被篤篤扣響。

有人來了,事情就棘手了,黑衣人失去了耐心,他必須快速地解決掉這個瘋女人。

他的眼神像狠戾嗜血的兇獸,雪亮的刀影劃過他的眉眼,刀鋒向舒樂斜劈過來。

舒長貴在一旁蟄伏已久,將手中的矮案一把拍過去。

“嘩啦”沒有費絲毫的力氣,那矮案像菜葉一樣被脆生生削成兩半,舒長貴被刀刃帶來的勁風往後帶了個趔趄,倒在地上。

黑衣人根本沒有理會舒長貴,提著刀逼近舒樂,肩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下,他卻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疼。

舒樂手上抱著一個瓷瓶,驚艷絕倫的臉上殊無懼色。

她知道,對方的武功之高強,並不是她一個弱女子能敵的,那把金刀已經被全柄沒入,事到如今,她已經把她能做的都做了。就這樣死,她心裏也痛快。

舒樂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嘲諷至極,卻也美艷得令人心驚。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像催命鐘一樣,黑衣人強壓著肩頭的劇痛冷笑一聲,“游戲結束了,小姑娘。”

雪白的刀影閃得舒樂的眼睛刺痛,她孤註一擲地將手中的瓷瓶扔了出去,緊緊閉上了雙眼,成不成的,都去他媽的吧!

“不要!”

舒長貴痛心的驚呼之後,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舒樂整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點。

時間靜止了一秒,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舒樂緩緩睜開了眼,“噗通”一聲,黑衣人的身影豁然委地,倒下的時候還保持著回頭的姿勢,滿是不可思議的眼睛漸漸合了起來。

“忽忽忽——”空中有一道白影帶著風回旋去了門外的暗處。

擡眼看過去,暖融融的燈下先是出現了一雙流雲白靴,腳步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像是哪家閑庭信步的公子,修長如玉的手上握著一把折扇,芝蘭玉樹的身影現出來,再接著,是俊朗的下頜線。

當那張臉徹徹底底地顯露在燈光下的時候,舒樂忍不住驚訝出聲,“太子……殿下?”

蘇琰垂眸看著她,面上毫無波瀾,像是俯瞰眾生的神明。

舒樂眼裏滿是不可思議,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身後竟然還跟著她的老板——聶玉書。

舒樂的大腦徹底混亂了。她老板和蘇琰認識,看樣子不僅是認識,從這身位上來看,老板好像是蘇琰的狗腿。

所以她一直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其實是在給蘇琰打工?

好家夥,她苦心孤詣下定決心要遠離男主的,怎麽越滾越近了?

舒樂暗搓搓打量蘇琰,他是不是知道了這件事,特意來趕自己走的。

不喜歡他的時候,才發現他真是個小心眼,煩人精,就為這麽點兒事值當大半夜親自上門來趕她?

舒樂心裏腹誹的時候,蘇琰已經毫不客氣地進了門,大概是暖光的緣故,他周身的棱角被化開了些許,俊美的面龐也柔和起來,倒不像往日那樣冷冰冰的,像神明下了凡間。

原本在來這裏的路上,蘇琰的心裏平靜無波。但在見到舒樂的一瞬間,他好像掙脫了什麽桎梏,心底終於起了一絲波瀾。那股掙脫桎梏的快感令他覺得暢快。

滿院的桂花香氣勾得他心弦微動,她鴉青的發絲間也是這樣甜的香味。

由著這桂花香,蘇琰又想起更熟悉的味道,目光在房中緩緩逡巡,果然,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

“太子殿下不必多說,小女子不知九香樓與殿下有牽扯,決不是有意糾纏,現在既然已經明了,以後在宮中,小女子也會遠遠繞著殿下走,絕不會擾了殿下的清凈。”

舒樂想了想,畢竟蘇琰這也是陰差陽錯地救了自己,還救了不止一次,畢竟她給蘇琰打工也掙了他的錢,那她就大大方方,主動一點,讓他免開金口,也少惹他嫌。再者說,她臉皮雖然厚,也架不住他再叫自己滾一次呀。

蘇琰那雙桃花開扇的眼睛挪到舒樂身上,含了一層薄怒。

繞著他走?

好一個繞著他走,他三番五次救了她,就救出來一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他硬邦邦的聲音裏帶了幾分不滿,“怎麽,連聲謝謝也不會說?”

舒樂滿頭問號,怎麽覺得這個人有點不對勁啊,他什麽時候稀罕人跟他說謝謝了。

她偷偷擡眼打量蘇琰,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樣,被他抓了個正著,蘇琰眼裏含了薄怒,在等著她說話。

舒樂只好幹笑起來,想了想,今天上午謝他的時候,他好像還挺樂意聽,故技重施,又搬出了她的老一套,“謝謝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身手不凡,俠肝義膽……”

“停。”說到一半就被聶玉書打斷了,他可是知道太子最煩羅裏吧嗦,更討厭人油嘴滑舌溜須拍馬,他要是敢這樣跟太子說話,太子殿下用眼神都能把他殺得體無完膚,他趁早也別在太子殿下手底下當差了。

然而,他喊了停,還是被太子殿下用眼神殺了個體無完膚。

聶玉書十分惶恐,額頭上霎時出了一層細汗,他捉摸不透太子的意思。

難道他打斷的不是時候?

難道太子殿下樂意聽這些?

他看向蘇琰的目光裏帶了幾分詫異。

舒樂問詢的目光追著聶玉書問,“老板,你看我還說嗎?”

聶玉書不敢看她,袖底偷偷擡手示意她繼續。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他現在雖然不清楚太子殿下是不是想聽這些,但只要太子殿下的註意力別在他頭上就行,他真是遭不住太子的目光了。

接著他極有眼力勁地去收拾地下躺著的黑衣人,他得忙活起來,不然真的顯得他很廢物。

得了聶玉書的肯定,舒樂就繼續流暢地說下去:“太子殿下俠肝義膽,古道熱腸,臣女感激不盡。”

說完,她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看著蘇琰,等他的回覆,滿臉都恭恭敬敬地寫著“您看您還滿意嗎?不滿意我還能再拍”。

蘇琰的薄怒被她這流水一般的馬屁澆滅了,她仰著頭瞧他的時候,像是一只乖巧的微笑狗狗,蘇琰心情稍霽,甚至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高興,他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沒有了下文。

半晌,幾個人都不敢說話,木頭人似的定在原地,等著蘇琰的反應。

最後還是舒長貴率先打破了沈默,“那個……太子殿下,這是小女新做的桂花糕,還沒動筷,太子殿下若是不嫌棄,不如先嘗嘗?”

他看太子也不說話也不動,摸著手裏的折扇站了半天了,眼光似乎一直在那碟桂花糕上,左思右想,還是鼓起勇氣試探了一番。

聶玉書正在捆人的手一下子停下來,回頭不可思議地看了舒長貴一眼,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

舒樂更是大驚,她可是知道蘇琰的,愛幹凈得很,別說她這小廚房做出來的菜了,就是筷子這一關,他肯定就過不了。貿然邀請他,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冒犯,不是等著挨刺兒嗎。

她趕忙帶了笑拉住舒長貴道:“爹,你瞧你,太子殿下金尊玉貴,什麽沒見過,哪缺咱們這點吃食?是吧太子殿下?”

“缺。”蘇琰淡淡吐出一個字,打斷了舒樂的話。

舒樂噎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臉上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舒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她滿臉都寫著“是你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你人設呢?

蘇琰看向她,漂亮的桃花眸似有若無地勾起了一抹度,“缺。”

聲音如環佩瓊響,淡而又淡,一副“我已經準備好了,給你五分鐘招待我”的表情。

舒樂不知道他又在折騰什麽,心底發苦,但還是帶著笑應下了。這個世界他是爺,他說了算。只要不涉及到命的事,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