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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冷梅香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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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樂捕捉到了蘇璋眼裏的神色變化,心念一動,立刻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她穩了穩心神,斂去鋒芒,不動聲色地依著宮中的規矩行禮,“見過三皇子。”

“哎呀呀,本宮說是誰,這不是小姨母麽?”蘇璋大搖大擺走過來,操著一口公鴨嗓佯作驚訝,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的樣子,笑道:“瞧本宮這記性,差點忘了,你是個冒牌貨,跟人私通,早被相府趕出去了。本宮真正的小姨母,是前些日子才回相府的真千金。”

“我的過,我的過,你瞧,這魚眼睛,怎麽能和珍珠相比,我可真是糊塗了。”蘇璋說著羞辱的話,撫掌笑起來,他時刻註意著舒樂的神色變化,他真想看看,驕矜小霸王在他跟前惱怒卻又不敢發作的樣子,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半晌,舒樂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若春風拂過湖面,清淩淩的聲音撫得人心尖微動,“許久不見,三皇子文采卓然了不少。”

明明是稱得上柔美溫順的一笑,卻令蘇璋一口氣哽在喉頭。

蘇璋的不學無術,當年在太學裏是出了名的,這樣的話對他來說可不是誇獎。

這笑落在蘇璋眼裏,不僅僅是諷刺,更添了幾分高高在上意味。

他陡然煩躁,一把掐過她的下巴,逼著她和自己對視,眼睛銳利得發紅,“今時不同往日了,沈韻寧,瞧不起本宮?”

舒樂語氣淡了下去,恭謹得恰如其分,鳳眼裏絲毫沒有畏懼和閃躲,“臣女不敢。”

蘇璋見她神情絲毫不為所動,頓時火冒三丈,幾欲發狂,“你不過是個人盡可夫的破鞋爛貨,憑什麽敢這樣對我?”

她怎麽還能夠無動於衷?

蘇璋被這淡漠倨傲的神情深深地戳中了痛處。

沈韻寧打小就瞧不起他,尤其是玉佩那件事之後,不僅她,連官貴子弟們都暗中嗤笑他,說他是窩囊廢,是生在龍窩的蟲子。

母妃訓斥他,說他怎麽如此沒有膽識,她沈家教不出這樣懦弱的兒子,堂堂男兒竟然被一個女子嚇哭。父皇更是因為見到他哭罵他廢物,罰他在太廟面壁思過了整整一個月。

他自小怕鬼,那一個月,他天天面對著祖宗的牌位,心驚膽戰,夜夜都被噩夢驚醒。天知道那一個月他是怎麽過來的。

所以,當他知道沈韻寧被抓住和人通奸的時候,他根本不在乎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巴不得把她那顆高傲的頭按進泥地裏才痛快。

現在,她命比草賤,也敢在他面前露出那種神情?

“你這樣陰溝裏的臭蟲,賤命一條,就應該死在亂葬崗上,被野狗啃幹凈。”

舒樂看出了蘇璋眼底湧動的瘋狂,心底一沈,弧度精致的鳳眸斂了斂,幾乎是頃刻之間就已經做好了決斷。

“系統,我要一把刀。”

“美好生活系統沒有人身保護機制,只能提供金錢交易。”

“我要一把刀。”是不容動搖的語氣。

幾乎與此同時,舒樂的脖子被一把掐住,這股力道極大,她覺得自己的眼珠都在往外突,脖頸也是火辣辣地疼,外界的聲音變得混雜。

“如果宿主直接造成書中角色死亡,可能會面臨主機剝離系統,宿主會徹底死亡。請宿主三思。”

再死一次?

窒息感逐漸蔓延上來,眼前也開始發黑,上一世的一幕幕如走馬燈一般開始浮現,那時候那個世界多小啊,她討好忍讓做小伏低,一生也不過在廳堂之間輾轉,每天做的事也都是跟其他的女人們爭寵。

她害怕自己去面對世界的變數,所以甘心被男人金尊玉貴地養起來,像被豢養的鳥兒。可是最後連死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今她已經脫離了債臺高築的苦海,一步一步為自己和舒長貴經營了一個家。

一個人若是知道世界之大,知道了自己有了改變局面的能力,便不肯再輕易將這樣的權利交還回去了。

所以,這一次就算是死,也只能由她自己決定。

“我要一把,金子做的刀。”

……

承乾殿。

鎏金刻龍的殿柱映出點點光華,帝王端坐在寶座之上,殿下相對的案前,端坐著他的太子。

一個端肅,一個清冷。兩張肖似的面容,俱是龍章鳳姿,只不過皇帝面上已顯老態,相比之下,蘇琰正是意氣少年時。

竹簡相碰的聲音打破了殿內沈默的氣氛,皇帝緩緩展開手中的折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番邦王子出使我周朝,三日後達,此事你可知道了?”

番邦人驍勇善戰,民風跋扈,過去十年間周朝與之交戰每每落得下風,國界已退行近百裏,只能據度月山為守關。縱使如此,邊界居民仍然常常受到番邦襲擾,原本繁榮的商貿之路也多被番邦匪徒所截。

度月山已經是皇帝的一塊心病。

“兒臣知道。”

皇帝進一步試探他的想法,“你當如何?”

蘇琰道:“番邦近來生變,拓跋宇對哥哥取而代之,新王繼位,如今國祚尚且不穩,後部還有大漠氏族虎視眈眈,來此只能是求和。而度月山我部近二年屯糧練兵,關將軍數次擊退番人襲擾,番邦大軍銳氣受挫,就算他們來勢洶洶,也不足為懼。”

他的聲音平淡地沒有絲毫波瀾,舉手投足已是帝王風範。

皇帝眼裏不禁泛起了光。

不足為懼,這是他多少年也不敢說出的話。

看著他清冷無波的面龐,竟然自覺時光催人老,忍不住對他年少當時生出幾分艷羨。

當年番邦強盛之時,周朝不得已只能派公主和親,他還記得自己也是蘇琰這般年紀,只能眼睜睜地看胞妹明珠公主遠嫁番邦。後來她病死異鄉,成了皇帝心中不可磨滅的憾痛。

這十年間,周朝隱忍蟄伏,等的就是這一句不足為懼。

他心裏知道,太子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以邊關如今的兵力,確可與之一戰。

皇帝微微掩唇咳了兩聲,竟有幾分風卷殘燭的光景,他道:“你既已然明了時局,那此次接應使臣之事,就交由你去辦吧。兩國如何交政盡由你把控,時局之變的後果,也盡由你來承擔。”

他仍不忘囑咐一句,“不過,若兩國真的交戰,終究還是有幾分冒險,畢竟國庫尚未到足以供應長期用兵的地步。”

皇帝的身體已經每況愈下,這番話徹底把周朝交到蘇琰的手上,就是交代身後事了。

蘇琰眼眸無波,沒有絲毫動容,只淡淡道:“兒臣聽命。”

皇帝看著他波瀾不驚的神情,有幾分欣慰,轉瞬卻又有幾分頹然。

他曾經棄他於雪地中不顧,但如今堪能掌握國祚的,卻只有他這一個兒子。

帝王之家,父子情分淡薄,也該當如此。只是蘇琰比他想得要更加無情。

蘇琰領命後,起身告退,冷香在殿內慢慢散盡。

皇帝瞧著他的挺拔如修竹的背影,忍不住輕輕嘆一聲,是他親手將他塑造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太子,確實成長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帝王,但是也徹底成了一個冷漠的孤家寡人。然而真正的寂寞之路還漫漫無期。

蘇琰離開了承乾殿,遠遠地看了一眼朱紅宮墻上的琉璃瓦片,不禁出神。

整個周朝未來時局走向都交到了他的手裏,皇帝的身體,看來是真的不好了。

他會讓他看著,周朝是如何在自己的手裏延續國祚的。

直到侍書在身後提醒,蘇琰才收回視線,拔腿往宮門外去。

蘇琰回宮的時候特地叫暗兩給他帶了一份鹹蛋黃豆腐羹,太後前幾日染了風寒,早就聽拂綠姑姑說她抱怨口淡無味,今日剛好九香樓出了新品,準備拿去給太後嘗嘗。

往景仁宮去的小徑會路過禦花園,走著走著,蘇琰隱隱聽到爭執的聲音。

“……人盡可夫的破鞋爛貨,憑什麽敢這樣對我?”

“……臭蟲,賤命一條,就應該死在亂葬崗上……”

蘇琰立刻聽出來是蘇璋,對面的女人冷笑出聲,“那也比你這條……龍窩裏的……蟲子……”

那個聲音說道一半,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卻仍是啞著聲憋著一股氣音說出來。

蘇琰疾步轉過人高的灌木,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蘇璋拎小雞一般地把一個女人慢慢掐著離了地。

而那個女人,是她。

她一雙弧度銳利的鳳眸又艷又殺,含著一股子生命力旺盛的傲勁兒,像是陷入絕境的倔強困獸,誓死也不放棄掙紮。

他驟縮的眸光轉瞬即逝,一把將手中折扇飛了出去,“放手。”

此時舒樂已經感覺到力量在身體內漸漸地流失,她借著金錢兌換的名義,向系統要了一把金刀,袖中的刀刃已隱約可見,她嘴角噙著一抹冷艷的微笑。

下一刻,這把刀就會毫不留情地紮在對面這個人的頸脈上,拉這個想要她命的蠢男人一起死,這輩子也賺了。

蘇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詭異微笑攝住了一秒的心神,巨大的恐慌像蟻群湧上脊背。

舒樂的視線已經模糊,整個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劃出了手中那柄金刃。

就在這一秒的空當,蘇璋的手臂被重重地沖開,舒樂脖子上松快了,整個人瞬間失重,金刃在空中利落地劃了個空。

有人來了。

舒樂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脫力地向後倒去,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思想,自己尾椎骨是不是要摔斷了。轉念又安慰自己,斷了就斷了吧,現在她有錢,區區一根尾椎骨,她還斷得起。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預想中堅硬的青石地板,而是一個略有些堅硬,卻溫暖的懷抱,冷梅香襲人,淡淡的香韻裏像是有一把小勾子,輕輕撩撥了一下她的心弦。

這香真好聞,有幾分熟悉,整個人像是被圍攏在一團溫柔暖和的雲上一般舒服。

舒樂這般想著,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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