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塵封記憶

關燈
百媚嬌是岐國特有花種,陳貴妃是岐國公主當知曉其花也是情理之中,可靖王未曾到過岐國,中原地區也沒有見過此花,除非陳貴妃同他提及過。

知府摸著胡子點點頭,當時靖王回京時看到街市上賣畫,其中一幅畫便是畫的百媚嬌,那位游走各地的賣畫郎曾去過岐國,覺得此花不同其他花朵,便就此畫了下來,當時知府瞧他發楞,想著他一定見過此花,兩人也就大致聊了幾句。

鄭員外一家是遭此花中毒,那京城沒有此種花,又怎麽會牽扯到靖王身上?更何況當時他還未回京,此事絕不會同他有牽連。

去往益州三日,蕭彥北此刻不能隨意出城找她便讓培風來益州接她回京。

她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想法,在馬車中傳出微弱的聲音,“培風,你有聽王爺提及過百媚嬌的花嗎?”

培風在前方駕著馬車,也沒有在意她問起此話有何意,便也如實回答著,“那是岐國的花種,王府的後院還栽種過,此花確實很奇特,整個京城怕是只有王府才有,聽王爺說過這花還能加入羹肴中還能提鮮,但不能多食,不然會中毒上癮,不過後來就連根被拔除了。”

馬車只聽得水壺掉落的聲音,陸綰撩起車簾追問著除了靖王還有誰知道此花?

“陳貴妃就只告訴了王爺一人,當時我在一旁才聽到的,陳貴妃說此花是岐國之物,若是被人聽了去,怕又是要拿此作文章了,此事只有王爺一人知曉。”

陸綰慢慢挪回車中,兵部尚書全家的死因同鄭家相似,之前也前去查探過,除了遺留下來的胡人發簪外,再也沒有找到其他證物,想起城南那具冒充自己畏罪自殺的焦屍,她所寫的絕筆信也提及到先下毒後再用紙鳶的繩子勒斷他們的脖子,連癥狀都能如此相匹,這不得不讓人往同一處方向想。

“絲官姑娘,在坐塌邊上有一個食盒,裏面有粥,”培風笑了幾聲,又裝裝腔作勢清著嗓子,“那可是王爺親手熬制的,他怕你驗屍後嘔吐導致腸胃不適,可不能跟王爺說是我說了實話,不然他又該罰我了。”

陸綰無神將視線落到座椅最裏側的食盒,在碗周邊還用棉花保著溫,那粥飄著肉香和一股淡淡的中草藥味,沒想到他居然將藥草混合著粥煮食了出來,可她卻吃不下。

回去的行程不必太趕,在入夜時分便找了一家客棧投宿歇腳後翌日再啟程。

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想起自己的案子前半夜一直輾轉反側都睡不安穩,到了後半夜好不容易疲乏了些,剛閉上眼睛就聞到一股嗆人的煙霧,她一個勁兒地咳嗽起來。

“走水了,快來人救火呀!”

門外有人在大聲喊叫著,這間客棧新開不久,每日倒也是人滿為患,眼下不知何緣故著火,所有人都蜂擁而至往外沖著。

陸綰趕緊起身往外走,可火勢迅猛直接燒到了她的屋子,她捂著嘴可依舊被嗆得直不起腰,一道橫梁砸在她面前,她捂著頭蹲了下來,這個危急時刻偏偏頭疼得厲害,她踉蹌著往外走著,眼前突然閃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她小時候,一旁還有兩個少年,他們三人被困在火堆中,隨著火光的照亮,她終於看清了那兩個少年的模樣,陸皓將自己推到另一個少年跟前,“殿下,綰綰就交給你照顧了,此事我不會怨你,綰綰也不會,日後不要讓她受欺負。”

“陸皓,對不起,要不是我執意拉著你來此處,就不會遇上這場大火,我們一起出去。”

“來不及了,這個洞口我用身體撲滅後你就帶著綰綰逃出去。”陸皓說完笑著看了一眼陸綰縱身用身體撲向洞口處的大火,那一刻都能聽到火燒著他身體吱吱的聲響,可他還在用身體艱難抹滅洞口的火焰,隨即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痛苦地倒在一側。

“哥哥……”陸綰大哭著上前想要去拉住陸皓,可被另一個少年抱著往冒著縷縷青煙的洞口處鉆了出去,出去瞬間,那屋子頃刻倒塌。

陸綰坐在地上淚流滿面,她想起來了,陸皓是她的哥哥,而那個少年是蕭彥北。她哥哥是蕭彥北的陪讀,自己也和蕭彥北逐漸相識。

之前他說自己送給他一把紅油傘,那是兩人初次見面,當時蕭彥北被皇上處罰心情郁悶出宮,可沒想到突遇大雨,他還摔了跟頭,陸綰那日正好和她娘去到街市買東西,瞧見他坐在大雨中,便好心拉扯他起來,可沒想到蕭彥北在氣頭上,一氣之下甩開她的手,還將自己推倒在地,陸綰也是個急脾氣,起來就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你一個男子漢居然對一個小女孩撒潑,羞死個人。”

“哪有女孩子像你這般野蠻,跟個山匪似的,動不動就打人。”陸綰不屑反駁著。

陸夫人買完東西轉身找她,剛好看到兩人正在誰也不服誰地在雨中爭辯,她趕緊上前勸架,“綰綰,你怎麽又在欺負別人,”她用手絹準備擦著蕭彥北臉上的泥水,但也被他用手打開了,“我不需要。”

“小兄弟趕緊回家吧,這雨越下越大,小心被染上風寒。”陸夫人將手絹塞在他手中,說著晃動陸綰的手示意她手上的傘。

陸綰將自己的紅有傘遞給他,“看在我娘的面上,這把傘給你。”

我不要,這麽鮮艷的顏色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傘,我堂堂男子漢才不要用女孩子的東西。”蕭彥北哼哧一聲,將頭歪向別處,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陸綰強行拉過他的手將傘重重放在他手中,“你愛要不要,反正我給你了,這傘是我平日裏最喜歡的一把,你要是弄丟了,日後再遇到我拳頭可不認頭。”

“綰綰,不許欺負人,給這位哥哥道歉。”

陸綰哼哧一聲,高傲仰著她的頭看著陸夫人,“娘,我沒有欺負他,這人才不是哥哥,他是個不識好人心的壞蛋。”

可不是冤家不聚頭,不到半月兩人又再次相遇,沒預料到那不識好人心的壞蛋會是殿下,也沒想到她哥哥會成為他的陪讀。

本應該幾人相安無事,你打我說的過著人生最幸福的少年光景,可那一場那火帶走了最寵她的哥哥,不僅如此,皇上還以其母其父管教不嚴差點讓皇子喪命在火海中,罷黜了陸海的兵部侍郎官職,陸夫人痛失愛子經受不住打擊,從那以後一病不起,沒過幾日病入膏肓而死。

將陸夫人和陸皓下葬後本就打算過幾日遠離京城,可那時屋中來了一批看著兇神惡煞之人,陸海當晚第一次鐵著臉下著逐客令。

當晚連行李都未怎麽收拾就連夜帶著陸綰出城,可後面還跟了一群黑衣人,也就是那時她從馬車上摔了下來傷及腦子。

她沒了神的癱坐在地上,連周圍嗆人的氣味好似都聞不到了,淚光中看到面前的火光上下跳動著,她不知要該怎麽辦,靖王害死了她哥哥,還間接害死了自己的母親,父親也因此事被貶,眼下還有可能會牽扯到他父親被栽贓冤枉一事中,可她卻對他動了心,陸綰無聲嘶吼著,雙手捶打著地面,淚珠一顆接一顆滴在滾燙的地面,“哥哥,娘,……對不起……爹,你到底在哪,綰綰撐不住了……”

一時之間已經忘記要跑出去,她不知以後該如何面對蕭彥北。

“絲官姑娘!”外面被劍揮斷擋在門口的橫梁,培風正在焦急地找尋自己,“絲官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帶你出去。”

陸綰雙腳已經沒了力氣,就任由培風扶了出去。

“絲官姑娘,你沒事吧?”他瞧著沒有半點反應像是丟了魂一樣的陸綰,不禁有些擔心,又瞧見她雙手被燒灼出幾個水泡,四處給她去尋藥。

“培風,我們現在回去吧。”陸綰喊住了為她去尋藥的培風,面無表情道:“靖王近幾日是在宮中還是王府?”

“皇上病重,他這幾日答應皇上住在東宮。”

“我們先回靖王府吧,我之前有東西落在了王府。”

陸綰自顧自上到馬車上,身上哪裏都痛可哪裏都感覺不到痛,她低頭看著無力放在膝蓋處的雙手,水泡紅腫,微微彎曲著手指,眼淚如開閘洪水掉在掌心,降低了些灼燒之感。

培風在車外一直說著此事是他的過錯,也不停地在安慰著自己,可陸綰已經沒有力氣聽不見他在說著什麽,車裏一片寂靜。

即便連夜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了,馬車停在靖王府門口,陸綰雙眼通紅,她徑直往蕭彥北房間走去。

那裏有一間密室,當時雲湛帶她下去過,裏面放著他小時候的物品,還說那是他最快樂的地方。

陸綰找到書畫後的機關走到裏面,那把紅油傘還在架子上放著,可她直接無視在裏面尋找著,那幅畫著百媚嬌的畫安靜放在書架上,良久,也終於在一個小匣子裏找到百媚嬌的種子。

她將其用手絹包裹了一些放在懷中,臨行前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那把紅油傘,無奈苦笑幾聲離去。

出了靖王府便去到兵部尚書府,如今幾月過去,那裏不再像之前那般蕭條,可能再過些時日此地就要重建了。

要是兵部尚書府也是用百媚嬌為毒,花籽那麽細小,說不定會掉落幾粒在地上,這幾月雨水陽光充足,想必也生根發芽了。

陸綰帶著鋤頭挖著剛冒出新芽的新植物,手上的水泡都磨破了,濃水和血跡順著鋤頭桿子往地面流去。

“你受傷了不回去休息,來此處作甚?”蕭彥北朝她信步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