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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屍體含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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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花當日投身浣衣局的枯井中後,那裏就很少有人過去,一來是不想讓事情鬧大,二來浣衣局的人都害怕她死得有忌諱,也怕冤魂會找上自己。

她的屍首是鵲兒散盡自己的首飾托公公搬運上來的,宮中奴才死後有兩個去處,亂葬崗和城郊的中關村。

現在兩人都是戴罪之身,自是不能出宮,侍衛們奉靖王之命馬不停蹄將下葬的屍骨帶回來。

她死在三個月前,哪怕是在冬日屍體也早就腐化成一灘濃水,侍衛們帶回來的也只能是一副沒有皮鑲在骨架上的白骨。

陸綰望著攤開在地上的白骨,平常人見此情景,估計早就溜得沒有影子了,更別說要拿著屍骨在手中查看,就連一些男子也要壯著膽子上前。

同死人打交道多了,心中倒也安然幾分,不似活人,稍不留心就會被人推至萬丈深淵,只怕會屍骨無存。

未驗證鈴花生前有無受到外傷侵打,陸綰用蒸骨之法來查驗。

今日正好是晴空萬裏,後院無人來此,也便在空地之處開地穴,要長五尺、寬三尺、深二尺。先將鈴花的屍骨用清水洗幹凈,再用柴火煆燒在地穴處,以地紅度,除去火,再用上好的酒兩斤、白醋五升,兩者一同潑入地穴當中,陳哲地上未散開的熱氣,將洗凈的屍骨放入地穴處,用稻草墊子蓋定。

約莫蒸一二個時辰後,待到地穴冷卻,將草墊移開,扛骨置於平坦明亮處,將紅油傘遮蓋屍骨,若是骨頭上有被打的痕跡,即有紅色紋路的微印留於上面。

在圍成半弧形的地穴處,眾人果然瞧見那白皙的骨頭上殘有紅色紋路的印子。

先前幾人在大堂前當面對峙時,鵲兒話少,從其他宮女口中得出她姐姐一事,都道鈴花是死於自殺,可以骨頭上的傷痕看,生前一定受到殘忍的毒打。

陸綰將視線移至她骨盆處,兩邊骨盆有些外擴,背脊骨也有些變形。

雲湛也發現了她的脊梁有點扭曲,好奇道:“難道之前她是被人先打死再投入枯井之中的嗎?”

陸綰拿著那截有點錯位的背脊骨,蹲在跟前思索半刻,肯定地搖著頭,“不對,她雖然生前遭受過非人的折磨,但是一定不是被人打死後扔入井中,”她用手指著她的手腕和大腿處,“這些傷雖密而多,但還不足以喪命,而且……”

她手顫抖地放在兩個盆骨中間,聲音變得極小,“她,她應該有五六個月的身孕。”

“你是說她帶著腹中的孩子一起自殺?”雲湛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望著地上的那具白骨。

鈴花身形嬌小,浣衣局的飲食又少之又少,胎兒應該發育不良,所以她較比常人更不容易顯懷,她骨頭上的傷或許就是肚子被人看出來時所遭打的傷痕。

五六個月的孩子足以讓她的脊椎受到扭曲變形,這個時期的孩子更不可能用麝香花紅打胎下來。

宮女和人珠胎暗結這在宮中是死罪,這麽大的罪過浣衣局的口風固然瞞得緊,現在要查清究竟是何人和她有染。與其說她是自殺,不如說是被人謀殺逼死。

“來人,給本王去查這名宮女生前和哪些人來往密切?”

陸綰呆呆看著滿身傷痕的屍骨,這是她查驗過的第二具一屍兩命的屍體,第一次查驗後心情久久不能平覆,只覺還未成型的孩子太無辜。可這一具,她心中竟松了口氣,無辜的是孩子,可有罪的也是因為孩子,在他還未曾來到會讓他萬念俱灰的世上時,就將其扼殺在搖籃之中,不知算不算將他的痛苦減至最輕。

不管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哪怕是位高權重之人,他的娘親也只是個宮女,他是私生子,即便有幸活下來,也一輩子都在冷嘲熱諷中度過。

雲湛將她扶起來,“世事無常,每個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宿命。”

陸綰知曉他這是在寬慰她,嘆了口氣,“奴婢沒事,鈴花遭遇如此,鵲兒與她同在浣衣局,或許她知道些什麽,只是以她的性子……”

“有些人只能看到表面,比如一只刺猬,風平浪靜時,它身上都是柔軟的肉,可一旦遇到危機,整個會蜷縮成一個帶刺的球,逮誰刺誰。”雲湛拍著衣角上的塵土,不經意間說著,一個侍衛匆忙趕來,手上還拿著一個東西,在他耳旁大致說了幾句便離去。

“三哥,聽侍衛們說,阿才在此處蒸骨驗明正身,可惜我還是來晚一步,沒有看到阿才的真正技藝,可惜可惜。”蕭楚懷笑著走來。

不知為何,他總是這副看似吊兒郎當的樣子,哪怕離他身敗名裂不到一日多。雲湛有時也這般沒心沒肺,可他最大區別之處,便是不能任由他人傷害陸綰,而自己也不能就此成為階下囚。

可雲湛似乎不太待見他,冷眼問他來此處作甚,那般冷漠樣子倒是和蕭彥北如出一轍。

蕭楚懷瞟著地上的白骨,繞道走到他跟前,無奈笑笑,“三哥,別忘了,這次我也是擔保人之一,不光是為了洗清阿才的嫌疑,也是為了保全我的身家性命。”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被揉得不成樣子的紙張遞給靖王,“三哥,你一定想不到,我找東西,可不比你差。”

那紙張上的墨跡有些暈開,紙張泛黃,四角還有缺少的部分。上面還有一個紅手印,控訴著姑姑逼良為娼,將她送給公公來拉攏關系,可是公公的名字被扯掉了。

蕭楚懷是在浣衣局宮女用竹筒支架起的衣桿處尋到的,那裏常常晾著衣裳,紙張能保存下來已經很不容易,居然有人能想到藏在眾人眼皮底下。

陸綰上前想雲湛討要來那張揉舊的紙,她細細嗅著,上面沾染些白色的粉末,一股不太刺鼻的味道沖進了她的鼻中,“王爺,這紙上有滑石粉,還有少量的山藥粉。”

滑石粉能起到幹燥祛濕,但是山藥為何會摻雜其中。

雲湛用手指撚著紙上的白色藥粉,緊皺的眉宇終於舒展開來,“我想我知道是誰殺了柔兒了。”

他們幾人來到還在審訊鵲兒的大堂中,刑部尚書正對她用刑,可底下之人痛暈過去也不曾說過半句與案件相關之詞。

蕭楚懷拿著茶杯中的涼水潑醒了她,“你要是想讓你姐姐盡快沈冤得雪,那就將你知曉的都說出來,這不僅是為你自己。”

刑部尚書慚愧說再給他一炷香的時辰,一定會撬開她那茅坑裏的石頭嘴,雲湛哼哧一聲,“尚書大人是想屈打成招還是想來個死無對證啊?”

“靖王哪裏話,微臣豈敢如此做,只是這賤婢嘴緊得很,這麽盤問都不開口,只得用點手段讓她嘗嘗苦頭。”刑部尚書趕緊解釋著,生怕一個不小心,頭上的烏紗帽保不住。

雲湛不理會他,將那張揉皺的紙拍在桌前,“鵲兒,你可是在找這張紙?”

他舉著殘缺不全的紙張晃動了幾下,被打得臉色毫無血色的鵲兒擡頭望向他手中的紙張,瞳孔有些渙散,嘴角流出一絲血跡,含著笑意,終於開口道:“終於,得見天日。”

刑部尚書有些吃癟,為彰顯他的官威,奮力拍打了一下驚堂木,“大膽賤婢,還不速速如實招來。”

雲湛見她笑而不答,便將她行兇過程推演出來。她同鈴花一起進宮,兩人分別服侍著安嬪和麗嬪,麗嬪是皇上最得寵的嬪妃,鈴花性子柔和,常受到其他宮女太監的打壓,因其美貌被其中一個公公看上,為擺脫他的騷擾,便主動打碎琉璃盞被罰至浣衣局。

本以為她能在浣衣局勤勤懇懇做事,可姑姑卻想拉攏安嬪身旁的公公,得知他的喜好便將鈴花送給了他,鵲兒聽聞她姐姐在浣衣局,也便主動犯錯去到浣衣局,可沒想到剛到那一日她就跳井自盡了。

刑部尚書翻閱著陸綰呈遞上去的驗屍宗卷,敲著桌面問道靖王,“王爺,驗屍結果不是說是自殺嗎?還懷有身孕,宮女與人珠胎暗結,這是死罪,即便她不自殺也會被砍頭的,她要殺人的動機是什麽?”

“尚書大人難道沒有查到浣衣局的姑姑喜歡幹一些偷雞摸狗之事?”蕭楚懷在一旁看好戲,論查案,他比不過靖王,但查找證據他還是頗有手段的。

姑姑是安嬪手下的人,自然很多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後宮都知曉得寵妃子在其他嬪妃眼中都是如同利刺一樣存在心裏,表面和和氣氣,可背地裏一定會心生怨念,只是大部分嬪妃念叨幾句也就罷了。

安嬪論身世才華都遠超於麗嬪,可皇上就是看中了麗嬪柔和純粹的性子。

刑部尚書問鵲兒可知她姐姐是與哪位侍衛暗中勾結魅惑而至,鵲兒苦笑幾聲,捶打了一下地面,“侍衛?若真是侍衛,我姐姐也不至於會尋死。”

大堂逐漸變得安靜,若不是侍衛,難不成是和哪位達官貴族私通?

雲湛攤開那張暈開字跡的紙張,“不是侍衛,是一位公公。”

“怎麽可能會是公公?”

堂前之人都不約而同望向雲湛,就連蕭楚懷也好奇摸著下巴想聽後續之事。

“是麗嬪宮中一位名為皕公公的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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