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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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德和蕭楚懷一樣,是個很難猜測之人,不知他們的立場是要幫自己還是存有其他心思。

本不想將盛德拉入這場暗夜中,只是當時確實太過巧合,侯爺幾次交談中都對靖王充滿敵意,而且對皇上似乎也有些不能道出來的情緒。

雲湛揉搓著她的手停了下來,陸綰之前向他提及過臉上帶有疤痕的盛德,他也曾暗地裏調查他的來路,身家背景倒是沒有什麽可疑之處,家中有個賭鬼大哥,常常遭受他的毒打,為此逃避要債之人,只好舍棄自身進宮當太監。

起初只是宮中修剪草枝的公公,也經常遭到其他人的打壓,可就在今年三月初,他便一躍成了大皇子身邊服侍奴才,直到侯爺回京才調至侯府,聽其他公公談論,他雖長得一副死魚臉,但對主子的心思那是一猜一個準,還是侯爺主動向大皇子索要他的,也不知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三月初?那不正是陸海被冤枉,自己遭遇通緝的時間嗎?

“王爺,這個盛德遠遠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聽了他打探來的消息,更加肯定此人一定和陸海有莫大的關聯。

雲湛猜出她心中所想,也便壓低聲音道:“你是懷疑他是本家?若真是如此,可他為什麽要跟隨侯爺身旁?”

所有的問題像打了死疙瘩的麻繩,在腦中越纏越緊,卷進來的新繩索也愈來愈多,眼下不是解開有關盛德和陳貴妃秘密的時候。此次案件涉及的不光是自己,也不光是為自己。

陸綰回想著今日在大堂上所有人的神情,小如拼命喊冤,她同柔兒一同進宮的,她整日像個跟屁蟲一般跟在她身後,看似親密無間,可背地裏卻發現小如在紮柔兒的小人。

當時自己洗完衣裳想偷摸吃點東西,正巧碰到小如在廚房罵罵咧咧,手中拿著一個渾身紮滿小人的布娃娃,隨即便扔進了火堆中。

巫蠱之術歷朝歷代都會有,傳言說最快也是最容易讓他人死於非命的一種高超殺人伎倆。

等她出去後陸綰才進門,好奇將火堆裏的娃娃撲滅撿了出來,上面還有半截生辰八字,頂上一字是柔。

可當時也不能全憑一字就斷定是柔兒,畢竟在浣衣局名字中帶有柔一字的也不在少數。

但她總覺得不對,便也將此事告知了雲湛,讓他註意觀察那名叫小如的宮女。

雲湛笑著點著她的額頭,“都道我們心有靈犀了,那個小如太聒噪,我一早便也留心了,相信明日便自有定奪。”

半個時辰已到,牢獄頭進來催促,要是被人發現,他也會吃不了兜著走,也只好冒著頂撞王爺之嫌來請他出去。

“王爺,你,明日還會出現嗎?”陸綰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問起,每次雲湛出現時辰都只有短短幾個時辰,要是蕭彥北回來,所尋找的線索他只怕一無所知,到時容易惹來懷疑。

雲湛用手指輕輕彈著她的腦門,“我一直都在啊。”

陸綰沖他眉眼彎彎笑著,雲湛是她在陰霾霧氣中看到的一絲光亮,他悄無聲息潛入黑夜和她一起等待黎明沖破大地時候的樣子;蕭彥北是她在行獨木舟時,背後能夠隨時接住她跌落在水中之人。命運的轉盤總是不經意間轉到意想不到的缺口,何其有幸,又何其悲錯。

不知為何,對眼前之人總覺很熟悉,像是很久之前就相識,可不能細想,她似乎也有一個同靖王一樣的舊病,深究頭就會不受控制的疼,這一切根源都是小時候那場馬車摔落事故。

胡娘是個習武之人,所幸她又有深厚底子,四十大板還不至於要她的命,雲湛臨行前還特意叮囑獄卒好生看護,不能再對她動刑,否則嚴懲不貸。

陸綰徹夜難眠,一直等著天窗那抹光亮照進牢房中,在此處多呆一刻,她項上人頭就會更快一步落地。

姑姑的屍首被燒毀,線索也中斷,柔兒的屍首比昨日腐化更加嚴重,氣候雖暖,但也不會腐敗程度這麽快。

陸綰總察覺她的屍首一定遺漏了重要部位,可剛要上前,案臺上停放的屍首就散發出一陣惡臭,只得扶著柱子在一旁幹嘔,周圍人也都自動遠離,同行而來的仵作這次倒沒有對她冷言冷語,但也不搭理,埋頭查驗著自己手頭上的事。

“真是風水輪流轉,不久前還看到她在打罵同行宮女,眼下居然是自己躺在這裏,還沒了個全屍,就是可惜了這一頭秀發,說不定收集起來還能成為一個有用的頭套。”仵作在一旁自言自語,摸著那烏黑亮麗的發梢。

陸綰皺著眉頭聽著他有些陰森的言論,叔父曾對他講過,有些成為仵作之人,成天與屍體打交道,不免會對屍體上的某一處心存憐惜,故此會收集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東西。以前沒見過,當下卻近在咫尺。

仵作擡頭嘴角帶著詭異的笑來,“怕了?那你還是從哪裏來就往哪裏去,不過,我看你的頭發也不錯,要是人頭落地,念在同驗一具屍體的份兒,我會將你整個頭皮割下來,頭發也不容易枯死,也容易打理。”

頭發?頭皮?

陸綰立馬來了精神,直接推開他仔細研究她的腦袋,頭發不會隨著身體的腐化而化成一灘迂腐之物。柔兒的頭骨腐化沒有那麽嚴重,身上的肉已經從骨架中慢慢剝落下來,可頭連帶著臉都還保持著原樣。

她循著顱頂用手指慢慢摸著,仵作在一旁訕笑,頭上他已經檢查過多次,沒有找到任何傷口,全身除了之前查驗到的淤痕和胸口的匕首傷口,再無其他傷口,更不是中毒。

身體部位陸綰也查驗過,確實沒有找到其他傷口,可頭頂疏忽了,她一點點將柔兒的發絲刨開露出雪白的頭皮,緊盯著每一根發梢下有何不同。

終於在她後腦勺的地方找到一個小紅點,陸綰用刀和鑷子慢慢割開,竟然取出一枚細長的鐵釘,上面沾附著血液和一些白色的粉末,這才是那道致命傷。

一旁的仵作驚訝地瞪大雙眼,在一旁默不作聲,半晌才開口,“想不到你這山野來的女子心這麽細,哼,不過,這事也不是女人能幹的。”

陸綰沖他一笑,不在意他的不屑之詞,“仵作大人,這次還是全靠你,若不是你提及頭發,奴婢也想不到頭上來。”

那白色粉末是酵母粉,能將鐵釘刺入腦中還不被發現,一定是將鐵釘燒紅,如此才可保證沒有血跡流出,鐵釘上的酵母粉在高溫燒灼的鐵釘上進入身體能起到腐化作用;而人的頭骨比較堅硬,腐化程度會少。

想起當晚柔兒吃了饅頭和含有澱粉酵母之類的食物,其中有一人還將自己的吃食全部讓給了她,原是如此。

刑部尚書敲著驚堂木問著可有其他線索發現,他們所剩時間不多,若是再無發現,也只能如實稟報給聖上。

陸綰將在柔兒身上發現的線索悉數告訴了他們,“大人,王爺,柔兒的死和姑姑的死不是一人所為。”

刑部尚書剛想開口反駁,雲湛便讚同點頭,“本王也同意此話,既然證實寅時絲官是在別處,而那宮女又比浣衣局姑姑早死一步,自然也不是一人所為。”

不僅如此,他還在昨日懸梁自盡的宮女身上發現了遺留下來的線索,她腳上的那雙鞋子底部沾有暮顏花,此花只有浣衣局的後院才栽種,當時在姑姑房間中發現兩種鞋印,一種是柔兒腳上的鞋子,另外一個便是那宮女的足跡,她腳上的泥帶著一朵零落的花瓣粘在了地毯上。

由於花色相似,行事過於匆忙,便也遺漏了要仔細打掃房中遺留下來的痕跡。

刑部尚書思忖著,“靖王,雖說微臣也讚同您這番說辭,可您方才也說了,那宮女先死,可在房中遺留下她鞋子的印記,要想栽贓一人,必然要拿她人之物,絲官於她有過節,那宮女搶了她的發釵,她奪海公公相送的繡鞋,倒也是證據。再加之她是仵作,用此法殺死也不足為奇,如今驗明出來說不定是想賊喊捉賊呢?”

雲湛將手中的記事簿猛扔在他面前,滿臉怒氣,拍著桌面道:“大人這是何意?是在說本王在袒護殺人兇手還是你一心想讓她頂罪?”

“靖王息怒,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證據確實也說不通。”刑部尚書嚇得趕緊跪在地上請罪著,有一點靖王猜準了,他確實是想盡早將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

“哼,那本王就給你一個有力的證據。”雲湛氣呼呼的揮手讓侍衛押著小如進來。

侍衛將一雙一模一樣的白色斷面的繡花鞋扔在他們面前,鞋底也有荷花的印子。

“大膽奴才,你膽子挺大的,這雙鞋子從何而來?你與宮女柔兒到底有什麽恩怨仇恨?”刑部尚書一見地面上的證據,頓時來了精力,朝下面跪立之人大聲嚷著。

“奴婢……”

“原來是你這狗奴才害死了雜家的對食。”海公公應激著走了出來,大聲指罵著。

“海公公,這裏是大理寺的大堂,不是宮外集市門口,還輪不到你在此撒野。”雲湛冷冷看著前來大堂的公公。

刑部尚書也讓他先不要動怒,一切等她自己從實招來。

小如剛張嘴,便一頭倒在了地上,口吐鮮血,瞪大眼睛看著海公公,隨即便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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