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浣衣局

關燈
東方漸白,下了一整夜的雨在臨亮之際收住了紛擾而至的聲響,沈悶的雷聲也戛然而止。

辰時是衛棠公主起靈下葬的吉時,葬禮跟行隊伍龐大,城中百姓都在議論著皇上親生公主也不過是這個葬禮規格,對這位異國公主可謂是視如己出,宅心仁厚了。

悲嗆的嗩吶和沈重的鑼鼓聲響徹紅墻綠瓦的皇宮,有些嬪妃還是做足樣子抹著眼淚,盡管平日裏也沒怎麽往來,唯一傷心的便是公主的貼身侍女,整個人都瘦脫了相,如同一根被伐斷的竹竿一樣隨風擺動著。

陸綰趴在浣衣局大門口聽到送葬聲音漸行漸遠,不知這算不算還了她公道,皇家管不了的事,上天自會伸手搭救,可似乎一切來得又很順利。從找到線索到確認和大將軍有關,貌似太顯著順利,連他的死好像來得都太是時候。

“哎新來的,看你這身打扮,是哪個娘娘身邊的侍女?不過既然來到了浣衣局,可別把自己想得太金貴了,這裏可不比前庭。”一句冷嘲熱諷之話打斷了她細想案子的思緒,她回頭看著從裏屋出來的一個女子,一看面向就知道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樣子,身後還跟了兩三人,看她這等氣勢,應是這群人的領頭。

昨夜便已經見過她們,只是當時夜深,她們睡意正濃,不曾搭理自己,還朦朧中將她給攆了出來。

陸綰禮貌性的沖他們微微點頭,步履蹣跚的往裏走著,那個帶頭的宮女攔住了她的去路,一眼便瞟到了她發髻上那支桃色發釵,上前一把奪下,拿在手中仔細端詳,“這麽好的東西,不是偷來的就是與人私通送的,我這是在幫你。”

後面幾個宮女看到發釵做工眼睛都直了,隨聲附和著說還是和柔兒姐相配。

陸綰沒有力氣上前奪回來,用手支撐著腰,嘴唇蒼白起皮,淡然道:“那發釵是靖王贈送給我的,要是你們不想惹來麻煩,只管拿去便是。”

柔兒聽後覺得哈哈大笑,用手搭在她肩頭,“你還想著用靖王來壓我們,就你這副德行,靖王能送你東西?你這只不知死活的小家雀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做夢去吧。”

此女子名字倒是柔和婉轉,可與她的性子相隔十萬八千裏,不過好在她也只是動動嘴皮子的功夫,比起到處打壓新來之人要溫良很多。

陸綰淋了一夜雨,加之被打了幾十大板,雖力道不重,可渾身也沒有了力氣,就像當時從山下狼狽逃下來一樣,也沒有精力再同她爭辯什麽。

浣衣局姑姑清著嗓子過來訓話,每日老生常談的話語讓底下的人都只是敷衍著點著頭迎合著,她剛訓到一半,陸綰便昏昏沈沈暈厥過去,只隱約聽到周圍人罵罵咧咧說著晦氣。

等她醒來後,四周有些陰暗潮濕,身下還有些硬邦邦的,她勉強撐著身子起來,原來是進到了柴房,看來這是要長久住在此處了。

浣衣局每日送來的衣裳堆積如山,有幾人專門清洗後宮娘娘的衣裳,剩下的便就是下人奴才的服飾。宮中本就是三六九等最嚴重之地,而最沒有身份可言的地方便是辛者庫和這浣衣局,尤其是洗奴才衣裳的宮女。

住在柴房唯一的好處便是能偷摸吃上一點東西,此處環境雖比不上屋內通鋪,但也至少沒有人一直在耳邊念叨,行動自如。

陸綰剛恢覆一點力氣就被成堆的衣裳堆滿身旁,肆意扔著衣裳的人哼哧一聲,“這些衣裳洗不完今天就不要想吃飯。”

“我要是沒有記錯,這堆衣裳是姑姑剛才給你的,我的,是這一堆。”陸綰指著腳邊木盆裏的衣裳,將那堆散落在她跟前的衣服劃開一條界線。

柔兒一聽趕緊上來給她長著氣焰,用腳將衣服又踢了過去,“聽說你叫絲官,我看你想傍上主子也真是夠費心費力的,這堆衣裳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那我倒要看看不洗會怎樣。”

她用眼神示意身旁之人提著一桶水來,“在這裏,除了姑姑,我說了算,讓你好好看看什麽叫做規矩。”

說著身旁之人紛紛舉起木桶將水傾倒在她身上,好不容易被捂幹的衣裳瞬間從裏到外又淋濕了一遍。

陸綰用袖子揩拭著臉上不斷往下流的水,在這裏既然大家都是奴婢,如若再忍氣吞聲,那便沒有任何立足之地。所謂擒賊先擒王,她淡然提起身旁的一桶水猛地傾灌在柔兒的頭上,拍著手道:“你可以說了算,但並不代表我不能反抗。噢對了,忘記告訴你們了,我之前是一名仵作,專門給死人開膛破肚,身上可是沾有一些屍體上的東西,要是你們不想成為下一個,最好不要惹我。”

此話一說,所有人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柔兒本想上前動手,被一旁的人給拉住了,嘴裏嘀嘀咕咕說著忌諱之類的話。

她走到柔兒面前伸出手來,語氣平和,“把我的發釵還我。”

那發釵做工精細,款式特別,任哪個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要多瞧上幾眼,好不容易從她身上搶過來的,哪怕她是個不祥之人,可首飾無過錯,又豈會輕易交出來。

柔兒不但不給,還拉著姑姑前來撐腰,在這種地方能有靠山,平日裏怕也沒少給姑姑好處。

姑姑一腳踢向陸綰,大聲呵斥道:“哪裏來的沒有規矩之人,這裏是浣衣局,你當你還是娘娘王爺身旁的侍女!來到此處,你這輩子都別想出去了。”

罵完柔兒便攙扶著她走了出去,一旁的人除了冷眼旁觀便就是埋頭苦幹,這種事情在宮中見得多了,便也不足為奇。

陸綰捂著肚子撐著地起身,恍惚間看到一個女子正在打量著自己,剛看過去她便低頭幹著自己手上的活兒。

堆積如山的衣裳洗到了深夜,姑姑也果然沒讓她休息吃飯,浣衣局的院子裏只有石柱中的幾盞燭火,夜裏的前庭看著很淒涼。

柔兒臨睡前還前來奚落她一番,拿著那支珠釵在她面前耀武揚威,陸綰心中本就憋著一團火,旁邊的人還在扇陰風點鬼火,她將衣裳一扔上前就是一巴掌,隨即奪過發釵來,又照著她胸口臨門一腳。周遭的人想撲上去鉗住她,但被她拿著木桶抵擋住了,柔兒被那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怒火直竄上頭,揚起手想還打回去,可又被陸綰搶占先機,她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另外一只手反扇回去。

“姑姑在我身上發氣,我會原原本本地都還給你,有膽量你就接著去告發,反正姑姑也不會一整天都在。”陸綰用力抓著她的胳膊往自己面前拽,說完不屑地松開她半臥成拳頭的手,轉身晾著衣裳。

柔兒偷雞不成蝕把米,女子打架不過是有些蠻力,可陸綰是山匪,縱使沒有身手,這些年也大致見過陸海和胡娘的防身之術,巧勁兒自然遠勝於蠻力。

柔兒摸著被打的臉,像一只發瘋的野狗一樣亂吠,“絲官,明日等杜公公來,你就等死吧。”

陸綰並沒有理會,她不想一直糾纏於此,再等一刻鐘便是宮中侍衛交接時刻,中間半個時辰是巡視最松懈的時候,她要趁這個空隙前去尋線索。

在被侍衛送到浣衣局時便就四處巡視過周邊的位置,陳貴妃的寢宮在東側,據林嫣所說,那裏常年無人居住,巡視自然也不會太多。從浣衣局後院的狗洞爬出去正好是通往東側道路,懷王給的通行玉牌所幸被藏起來,否則也要被她們給搜羅走。

林嫣曾說衛棠公主手上戴著絞絲玉鐲,可靖王怎麽也沒有尋到,且不說玉鐲成色質地,其意義便是不離不棄的忠貞誓言,除了皇上禦賜,怕是無人敢送這樣的鐲子,陳貴妃一定藏有秘密。

宮中梆子聲敲響,侍衛們開始對調,陸綰一早便從狗洞爬出去等待時機,她穿著太監衣裳疾步走在東側道路上。這條道果然跟自己預想一般,偶爾會經過幾個侍衛,見到她身上的玉牌後便也沒有多問什麽。

陳貴妃的寢宮在這燈火闌珊處儼然成為一座孤寂的死城,沒有半點人氣,就連有著溫度的燈火也異常詭異,像是通往黃泉路上的鬼火。

她謹慎環顧四周,輕輕開著門,借著僅有的朦朧月色潛入房間,月光將窗戶柵欄的倒影印在地面,也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的膽子竟這般大,夜裏去樹林尋線索、忤逆聖旨、夜探寢宮……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堂堂正正生活在陽光下。

寢宮裏的陳設都未曾動過,只是不像是林嫣口中沒有打開過的樣子,裏面一塵不染,肯定有人定時清掃過。

陸綰躡手躡腳找尋一周都沒有一點發現,就連梳妝臺上的首飾都是平常娘娘正常的珠釵,正當她將目光鎖定在書架旁的一副畫上時,腳步不經意間提到了凳子,響聲不大,但一旦發現足以致命。

她的心立馬懸在喉嚨處,側耳傾聽周圍的響動,剛想放松下來,突然聽到在梳妝臺的後面有腳步聲傳上來。

聲音越來越近,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跟著狂跳一下,有些哆嗦地鉆到床下趴著,借著地上的縫隙,看到一個男子的腳從自己面前經過,他還坐在床上嘆息著。

陸綰手緊緊握著嘴,生怕他能聽到一點呼吸聲,可他也只逗留了半盞茶時間就輕手輕腳出去了。

時辰過半,自己也不能在此停留太長時間,否則即便出去也會被當場抓住。

有些心驚膽戰的逃出房門,剛走沒幾步迎頭撞到了一人。

--------------------

作者有話要說:

鑒於太過冷清,不如邀請讀者小可愛們一起探討一下,啥都行,就是別太冷清哈哈哈哈,像冷宮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