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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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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論陸綰怎麽勸說她都不肯回去,此次下山她已經做好隨時跟在她身邊赴死的打算,如今局勢不明朗,而她家小姐又換了主子,想必情況會更糟,留下來也是要在危及時刻接應。

公主的營帳除了他們幾個見證人外,其餘都被攔在帳外,陸綰身旁沒有驗屍工具,也只能大概查驗屍體表層模樣。

有一點被蕭楚懷說中,這具屍體一定要盡快處理。氣候回暖,又裹得嚴嚴實實,只怕味道隱藏不了多久。

她脖子上的細痕和周遭被野獸所咬傷口不同,傷口應該是延展至整個脖頸處,陸綰蹲下仔細瞧著那道細長的傷口,肉質雖被咬得有些腐爛,但能看得出之前有東西深嵌在其中。在她下巴兩寸之地有幾道抓痕,裙邊被樹枝劃破,小腿兩側都有被劃傷的傷痕,腳後跟處剮蹭泥土跡象明顯。

“小姐,這具屍首被咬得好奇怪,其他地方破壞程度很小,主要是集中在脖子周圍。”胡娘疑惑著蹲下來,用手翻動著衛棠身體各處。

陸綰循著傷口仔細察看,確實像胡娘所說,撕咬部位都集中在她脖子四周,感覺是在要隱藏死東西。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屍體?”

“就在你們遇到殺手時,當時不小心提到了她,還沒有細看就前去搭救你們了。”

公主離開也就一個時辰,這些傷口應該是在她離開後的半個時辰被咬傷的,而那幾道抓痕,從顏色深度看,比咬傷要早一刻。

陸綰心中有一個大膽猜測,他們最早發現屍體的地方並不是她遇害之地,想著便只身一人前去尋那片樹林。

“小姐你一人去太危險了,我陪你。”

“噓,”她豎著指頭噓聲道,“小心隔墻有耳,你現在是公主,身上還帶著傷,放心,我帶著火把和劍,野獸不敢近身,我會盡快回來的。”

等她到了樹林邊,此刻天朦朦朧朧快要將至黑夜,她打著火把前去找尋蹤跡。因幾天前一直下著細雨,地面泥土較為軟糯。樹林雖大,但土質卻不一樣,靠近河流旁的泥沙為黑土,周圍的樹木花草也更嫩綠些,但越往裏走水分不及河邊那樣充足,會有灰白色的土質出現。公主腳後跟的泥土不全是黑土,其中還摻雜著白漿土。

夜幕一點點籠罩下來,樹林本就陰郁,到了夜間更是一股陰風陣陣,陸綰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拿著胡娘的劍揮動著臨近地面的草。

她一個奴才自然是不能騎馬,徒步跑進樹林就已經花掉了一半的時辰,還沒怎麽尋找天已經黑了,所幸樹林此刻的風不大,火光照耀下也能讓自己心安一些。

她大步低頭朝前邁進時,痛感從小腿蔓延上來,那是一片矮小的荊棘叢,稍不註意就會被剮蹭到。

陸綰皺著眉頭從一旁挪著腳拉扯出去,耳邊除了聽到衣裳被荊棘條拉扯的聲音,風聲也逐漸大了起來,沒有掉落葉子的樹被吹得颯颯作響。

正當她低頭用劍揮斬著纏繞她腳周圍的荊條時,手中的火把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滅了,緊接著感覺有人握著了自己的手。

她忍著疼痛轉身,一個拳頭打向站在她身後之人,暗黑的夜裏只有不太明亮的月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下來,可也只能看到對方的模糊身影輪廓。

對面之人被打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手卻一直被他抓著,“再不松手,我對你不客氣。”陸綰聲音提高,這種情況必須要讓自己有氣勢。

“是要再來一拳嗎?”那人說著便松開了自己的手。

熟悉的聲音飄蕩入耳,陸綰在黑夜中試探性問道:“王,王爺,是你嗎?”

“嗯。”

陸綰這才放下懸著的心,從袖口處掏出火折子重新點燃火把,對面站立之人果真是蕭彥北,只是他鼻頭處慢慢淌下來一縷血跡。

“王爺,這麽黑的天,我不知是你,”她有些愧疚著用手絹擦著他的鼻血,“只是為什麽你每次都是莫名出現?”

“不知該說你和其他女子不同還是山匪原本就有膽識,但你卻還會怕蜘蛛,”他用手碰了一下有些酸痛的鼻翼,“看來本王的擔心是多餘的。”

並非是她不害怕,只是明日就要班師回朝,要是今日不前來尋她的第一案發場地,之後跟在蕭楚懷身旁,想要尋得蛛絲馬跡就更加渺茫了。

蕭彥北看著面前被火光照紅的那張嬌美的臉,伸手握著在自己眼前晃動的手,“為什麽一定要查這件案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意孤行,會有多危險。”

他的語氣很柔和,全然沒有怪自己的意思,陸綰眼神耷拉著,眼眶中噙著淚,聲音哽咽道:“王爺,是,是我害死了公主,是我告訴她你的手不能太用力,一定要及時包紮,所以她才會循著你的方向去找你……倘若當時我未曾說過此話,她,她或許也不會死。”

在他們出發後,衛棠曾來找過自己,當時蕭彥北喊著她回營帳給自己包紮手腕,特意來詢問他的傷勢情況,要是那時沒有同她多言幾句,她便也不會這般擔心急著要去尋靖王。

“王爺對不起,我,我把你的王妃攆上了絕路,本來你們可以成為天作之合,是我……”

“就算她活著,本王也不會娶她,你忘記我們的約定了嗎?”

此刻的蕭彥北溫柔至極,像是被雲湛附體,他沒有了高傲的一張臉,也不再是冷冰冰同她說著,正如回暖的太陽一般讓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可是……”

蕭彥北微微搖著頭,“此事不怨你,就算父皇下令就此了結,本王依舊會一查到底。”他不僅僅是為了一個無辜的女子,還是為了眼前之人。

陸綰側頭想抹著快要掉落的眼淚,不經意間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白色的瓷瓶,她拿著火把上前,那是一罐專治利器所傷的藥膏,不出所料就是衛棠所帶那一瓶。

“王爺……”

兩人默契對看一眼後便低頭尋找地上的腳印,而在前方的樹葉上濺染著血跡,地面還有幾片用來擦拭血跡的落葉。

殷紅的血在深綠的葉子上顯得格外突兀,陸綰看著那噴濺式的血液,肯定道:“王爺,我方才查驗屍體發現,在公主脖子上有一條細長的傷口,她是被人先用細繩勒死再拋屍的。”

他們還在發現血跡的正前方泥土中有被後腳跟劃過的兩條淺淺印記,正好和衛棠後腳跟的泥相吻合。那跟細繩一定要夠細韌度要強,兇手一定是從她身後勒住,她才會拼命抓繩子,可勒住脖子的細線太細抓不住,便胡亂在下巴處抓傷了自己。

蕭彥北也查明此處並沒有兇猛野獸,他們此番狩獵的就只有些野兔狐貍和鷹,大型猛獸都不曾遇到過。

“我看過她身上的咬痕,傷口很像人的牙印,可又比人的牙齒要尖利……”

兩人停頓半刻,異口同聲道:“是狼狗。”

既然此處沒有猛獸,那就不可能會有動物這般撕咬一具屍體,可營帳之中有人帶著狼狗前來狩獵。狼狗雖被人馴服,但一旦嗅到血腥之味,便一定會激發體內的獸性上前啃食著。

此次帶了狼狗來的便只有大將軍鄭光,那條狼狗也深得皇上喜愛,而他當時就留守在營帳內,當時所有人都在踏春游賞自己眼中的風光,若是中途他帶著狼狗去到他處,也不會引起人額外留意。

可衛棠是個弱女子,也才剛來晉國不久,性子柔和,為何大將軍要殘害於她,兩人在宮中也並未有過交談,這說法未免太過牽強。

地面的腳印是從河邊開始加重,在河提旁還有馬蹄印子,她是徒步走過來的,在他們後側方有一圈灌木叢,裏面也有她衣裳的碎角,正前方的泥印明顯加重,想必是被人發現後逃命。那一叢荊條木在白日很顯眼,不可能明眼人瞧不見,只有被人追攆時才會無視。

“可是現在沒有找到那根細繩,就不能斷定她是被人勒死的。”蕭彥北撿起地上的碎條,臉色凝重,如此遼闊又草樹叢生之地,想要尋找一根還不知模樣的細繩談何容易。

陸綰腦中突然蹦出一個想法,從懷中掏出紙鳶線,柔軟又極其堅韌的細繩在她手掌中攤開,衛棠被勒斷的是脖子處的大動脈,血液才朝四周迸濺出來,也只有這些細小帶有殺傷力的繩子才能做到。

只是這到底是一種巧合,還是那個京城紙鳶兇殺之人又蠢蠢欲動了,又為何會選擇衛棠?還有那群殺手又是何人指派?是沖自己還是沖靖王?思緒像一團亂麻,尋不到那根起源之線。

今晚月色朦朧,可星辰很多,大草原下的星空總是要比京城明亮,出了樹林便能看清遠方的道路。晚風吹拂著躁動不安的心,不遠處的溪水歡快流向看不見的盡頭,這裏充滿著自由的氣息,想來就是雲湛所期望的那般沒有束縛的日子。

兩人從樹林裏走出來,陸綰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腳被荊棘劃傷著,小腿沒來由地疼痛起來,許是之前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尋找線索上,感覺不到一絲痛感。

一瘸一拐往前走著,蕭彥北不由分說上前拉著她的手一把抱起,陸綰呆楞一刻,倚靠在他懷中不敢動彈,半晌才結結巴巴道:“王,王爺,我,我可以……”

“閉嘴。”蕭彥北輕柔地說著這兩個字,“你要是在五弟身旁有逾矩之禮,本王絕不會輕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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