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隨時離開這裏嗎

這一瞬間，許肆忽然感覺，指尖重新，加倍發燙起來。

“你也一起過來坐啊。”夏聽看著他。

許肆不是傻子，他察覺到自己對於夏聽的這種誇獎，過於敏感了。

敏感得，有些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但這種變化似乎有些突然，之前兩個人天天在一起共事的時候，也並沒有這種情況發生。

他可以歸咎於這位「夏婷婷」口不擇言，沒有邊界感。

但似乎——

一點點退讓了邊界感的，是自己。

沒有了老板和助理的關系，依然來到了她的家裏，還做了一餐飯。

所以，他不能留下來一起吃。

就當他是過來給「夏婷婷」做飯的，僅此而已。

“自從你辭職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和別人一起吃飯了。”夏聽眼睛亮亮的：“所以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呃……”許肆沈默了下，那句「我就不留下吃了」楞是生生咽了下去。

她很開心……

“綜藝紅了的時候，影視火了的時候，我都沒有太大感覺。”夏聽很坦率地說：“只有我出演的電影上映的那晚我很開心，那之後就只有今天。”

她的語氣很真誠，在安靜開闊的客廳裏，竟有了輕輕的回響。

許肆也是這時，才註意到，這個家對於「夏婷婷」而言，是有多空曠。

每個白天，會有人過來打掃。

然後夜晚，她短暫地回來落腳。

許肆其實已經想好了很多工作上面可以用的，現在需要立刻離開的借口，比如服務器出了問題，運行出了bug。

但他現在，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幫我拿一罐氣泡水過來吧。”註意到桌上沒什麽飲料，夏聽說。

許肆走到冰箱前面，那是一個雙開門的，體積驚人龐大的嵌入式冰箱。

可當拉開冰箱門的時候，許肆才發現，裏面除了氣泡水，還有幾個幹巴巴的面包，幾乎什麽都沒有。

“你平時都吃什麽？”他拿著氣泡水走回餐桌，遞給夏聽，“面包就涼水？”

“裏面不是有沙拉嗎？”夏聽不太服氣。

再怎麽說，也是高級氣泡水和健康的全麥面包。

「面包就涼水」這個說法，聽上去特別可憐，像逃難的。

許肆坐下：“沒看到沙拉。”

“那就是阿姨發現過期了，給扔掉了。”夏聽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裏：“別把我說得那麽可憐——”

夏聽忽地擡起眼皮，吃到美味的時的欣喜是擋不住的，她由衷發出了讚嘆：“真！好！吃！”

許肆默默看著她吃。

他曾經以為自己家就夠簡單的了。沒想到，這位的家比他的還要簡單。

偌大的房子裏，只有餐廳和客廳亮著燈。

許肆坐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上行的樓梯，那邊的燈光沒有點亮，客廳的光線把樓梯分割成兩個區域，跟多的那一半沈浸在蒙蒙的黑暗裏。

原來空間太大，也會讓人覺得壓抑。

“這麽一比，你的辦公室反而更像個家的樣子。”許肆說。

“因為我是老板，沒法跑路。”夏聽大咧咧地說：“你聽說過「隨時跑路風工位嗎」？就是說一個人的工位上什麽都沒有，可能就有個水杯之類的，隨時打算辭職離開。”

許肆思考了一下她的這個說法。

“那你是——”許肆問：“隨時準備離開這裏嗎？”

“這兒？”夏聽擡頭看她，腮幫鼓鼓像個倉鼠。

她喝了水把食物咽下去，才說：“這本來也不是我家啊。”

許肆心裏忽然像被人戳了一下似的。

許肆：“我是問，你在準備隨時離開這個世界嗎？”

夏聽忽然就楞住了。

她一直都沒註意到，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她不和任何人深交，有意地疏遠了夏婷婷原本的朋友，趙樂游他們三番兩次地找她聚會，她都婉拒。

除了事業方面的接觸，她的交際圈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從一開始就做足了跑路的準備。

但她，跑得了嗎。

“我也想回家呀。”夏聽平靜地看著他，不是抱怨，只是敘述：“現在的生活好累啊。”

許肆做了她一年的助理，其實感受過她的工作狀態。

雖然拼命在做，但並沒有樂在其中。

被逼著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還得做好，想隨時跑路也是正常的。

“除了工作，也做些你喜歡的事吧。”許肆說：“如果你一時半會兒走不了的話。”

夏聽眼神透亮無辜：“哦，我喜歡吃你做的飯。”

許肆：“……”

“我認真的。”夏聽其實剛剛就吃飽了，她是一個在吃著方面並沒有太大欲望的人。

但難得，今天在吃飽的程度上她沒有停下筷子來。

她把自己吃撐了。

“明明你做的不是我的家鄉味兒，但我就是覺得熟悉，好像以前總吃一樣。”夏聽這話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立不住腳：“我不是想賴著你給我當廚子……”

夏聽對這個無禮的要求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所以在聽到許肆明確的拒絕的時候，也沒有太失望。

兩個人也不是那種吃完飯還能一起繼續看電視的關系，所以收拾完碗筷，許肆就準備離開了。

假話不能隨便說，哪怕他甚至都沒說——

服務器真的出了點問題。

夏聽走到玄關處送他，吃飽喝足的夏聽就連語調都 帶著懶散的饜足：“真的不行嗎？又不是每天，每周做一次？”

許肆思路轟然被打斷：“……”

也就不到半秒的時間裏，夏聽也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省略了不該省略的，於是她搶在許肆前面，補充道：“飯。做飯……”

“不行……”

許肆留下這句話，徑自走了。

整座房子隨著許肆的離開，又重新變得冷清下來。

“嗐。”夏聽看著玄關，自言自語道：“不行就不行……”

這個家裏的所有陳設，或者說連同這個家。對她來說，好像都沒有意義。

這兒就是她一個落腳的地方而已。

關了廚房和餐廳的燈，就只有客廳的還亮著，夏聽的活動區域也就隨之縮小，整個人仿佛被光困在了這一小片區域裏。

吃得太飽，夏聽的血糖升上來，沒過多久，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夢的起點，從她握住了一臺購物車開始。

是的，又是這種，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的，夢境。

可是她推車的地方，並不是在超市裏，而是——馬路上。

沒等她罵一句這夢真就離譜，她的購物車停下來了。

“許肆，上車。”她聽見自己說。

上、上購物車？？夏聽大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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