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韓鶴鳴和許淵現在的處境頗為……奇異。

“我說，你既然不殺我們那就放我們出去唄。”韓鶴鳴捂著眼睛，面前嘩啦啦「流動」的「馬索」讓他眼暈。

“那可不行！放你們出去不僅我要被蔣威霆收拾，你們也會被定住！我這多好啊，安全！”馬索蹲在他們對面笑嘻嘻的道。

許淵則一鐵拳砸在了「人流墻」上，一只「馬索」的臉被砸扁，但很快他就淹沒在了別的「馬索」裏。

“你這到底是什麽異能？”許淵皺著眉，語帶無奈。

“幻象。”

“幻象？！”韓鶴鳴驚叫道，眼睛都顧不得捂了。

“嗯，在幻境裏造出分身，然後移到現實中。”

許淵：“……”

韓鶴鳴傷心的說：“我怎麽覺得他們的技能都比我酷炫呢？”

他指著腦袋上的一堆蘑菇，“這算什麽？采蘑菇的老男人？”

“噗——”馬索笑了，但在韓鶴鳴的眼刀下又很快收起。

“我覺得很可愛啊，而且你一點也不老。”許淵貼心道，“你要是老，那我咋辦啊？”

韓鶴鳴：“……”

正樂呵呵的馬索忽然變了臉色，“你們在這好好呆著，我現在有點事要去辦。”他神情十分嚴肅，像是在說人命關天的大事。

“嗯，你去吧。”韓鶴鳴點頭道。

馬索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一頭紮進了「馬索」堆裏。

韓鶴鳴看向許淵：“只要鉆進去就能出去了？”

許淵默默把手伸進「人流」中，感覺到一股吸力，“大概是吧。”

……

褚堙的結界破了。

這麽說其實並不準確，應該說，褚堙等人的結界對黑鳥完全沒用——它們能暢通無阻的穿過結界！

褚堙：“完蛋了！”

季柯：“可怕的是，我們連眼睛都閉不上……”

童燁：“沒想到最後成了鳥食。”

以上，是黑鳥沖到他們眼前時，每個人的想法，之所以還能苦中作樂的想東想西的是因為……

——飛到眼前的黑鳥全都消失了。

金魚：“嚇死我了！哇啊——”

褚堙：“哎呀，魚兒，廖彥宏都說了蔣威霆的言靈術只對他看得見的人才管用，夏朗他們呆在機甲車裏，他們不會被定住的。”

蔣威霆以為只有自己掌握了韓鶴鳴他們的情報，還不知道自己也被老對手給禿嚕了個精光。

沈欽：“我覺得現在最應該擔心的是鶴鳴他們倆到底怎麽樣了吧。”

韓鶴鳴和許淵兩人一直被埋在密密麻麻的「人流」裏，眾人目光移向不遠處的那一——該怎麽形容呢？

像奶油上爬滿了螞蟻……可這樣說，又不足以形容詞那「人流」的流動性。

那麽……如同一眼泉水，不停向外湧動著，把水流換成一個個「馬索」就差不多了。

幾人收回視線，雞皮疙瘩呼啦啦的起了一身。

“嗶——”蔣威霆不知從哪又掏出了一把鳥哨，短促的吹了一聲，撲向沈欽他們的黑鳥瞬間在空中改變了方向，像一條巨大的黑色絲帶，在空中舞了個弧度，避開了夏朗的結界。

童燁：“不過，這些黑鳥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金魚：“鑒於我對龍頭魚的了解……這些很有可能是感染了病毒的某種鳥類。”

就在這時，黑鳥群圍著蔣威霆繞了一圈，又向著他們飛了回來。

沈欽透過鳥群縫隙，看見蔣威霆一手指著他們，嘴巴動了動，吐出一個字。

周圍全是撲棱棱拍翅膀的聲音和嘰嘰喳喳的鳥鳴，但沈欽卻看懂了蔣威霆的嘴型——破。

沈欽：“夏朗，蔣威霆破了你的結界？”

夏朗：“嗯。”

童燁一聽心裏又驚又火：“嗯？！你你你就一個嗯？！”

“砰——”導彈發射的巨響蓋過了童燁的聲音，只見一排六發小型定位導彈從機甲車下方打出，沖開了飛向他們的黑鳥，從左至右，第一法射中了遠處的一棵樹，第二發在空中拐了個彎筆直向地面栽去，第三發倒是朝著蔣威霆去了，可怎麽越去越偏呢？

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呵呵，真是完美的避開了蔣威霆啊。

轟轟的爆炸聲在四處響起，蔣威霆穩穩的站在空中，連眼睛都沒眨過。

童燁：“夏朗，你發射的不是定位導彈嗎？”

夏朗：“啊，是嗎？對不起，機甲車裏沒有一個人會用這玩意兒。不過我又重設了結界。”

蔣威霆冷眼看著他們，指尖微動，指著機甲車道：“爆。”

韓鶴鳴和許淵沖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韓鶴鳴瞬間便閃了過去，許淵攆都攆不上。

當韓鶴鳴擋在沈欽等人和蔣威霆之間時，心裏除了不斷冒出那種舍己為人的崇高精神外，還有一句話——這該死的、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又是一次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飛出去的行動。

於是，韓鶴鳴的腿，當空炸裂——他替沈欽等人擋住了蔣威霆的言靈術。

血霧被風吹散，飄得到處都是。

“小鶴！”許淵如臨當頭一棒，腦子瞬間就蒙了。“啊——蔣威霆！”

“嘭！”地一聲巨響，蔣威霆被許淵生生從空中吼了下來——像顆流星似的墜落到了遠處。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沈欽他們的身上的言靈術破了。

許淵抱著沒了下肢的韓鶴鳴，瘋了似的大喊大叫，沈欽等人慌忙趕來，金魚想上前查看，可被許淵兇狠的樣子嚇得不敢動彈。

“許淵，你冷靜點！”沈欽用精神操控試探的接觸許淵，可還沒碰到男人就被彈開了。

童燁扯了扯林庸，後者對著許淵道：“松開！”

然而……

“言靈術對他失效了。”林庸皺著眉，淡淡說道。

另一邊摔出去老遠的蔣威霆可並不會就這麽死了，這種程度的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粘的灰，擡眼看向韓鶴鳴他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蔣威霆再次踩著結界踏上了半空，遙遙望著那一團慌了手腳的人，擡手一指，薄唇輕碰……

可那個字還沒說出口，斜刺裏便伸出了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把他給扔了出去，而扔的方向是——真空帶。

“砰砰砰——”

一陣劈裏啪啦的機槍掃射外加各種炮彈火力全開的射向這個擅自闖入者。

沙頓甩了甩手，望著槍炮中的蔣威霆，神情冷漠。

……

廖彥宏被重新推上了公會執政官的位置，但他看上去卻並不怎麽開心。

他把重傷的蔣威霆關進特制的牢籠中，裏三層外三層的派人看管著。

救了公會民眾的許淵等人，受到了人們的熱情擁戴，稱他們為「末世英雄」，廖彥宏趁熱打鐵，幫他們洗清了罪名，並把蔣威霆殺害科研院教授劉明達、韓國棟以及散播病毒的猜測公布給了大眾。

至此，蔣威霆的時代，徹底過去了。

……

韓鶴鳴躺在床上，兩眼呆滯的瞪著天花板。

「哢噠」一聲，門開了。

韓鶴鳴嗖地轉過頭去，滿臉期待的望著門口，一見來人是沈欽，揚起的嘴角瞬間耷拉了下去。

沈欽好笑的搖了搖頭，將手裏的托盤放在床頭，托盤上是熱騰騰的小米粥和幾碟口味清淡的小菜。

“吃飯了。”沈欽道。

韓鶴鳴懨懨的擡起頭，“他還是不願意見我？”

沈欽點頭，扶他坐起，又架了一張小桌子在床上。

“哎——”韓鶴鳴幽幽探出一口氣，“我該怎麽哄他呢？”

沈欽愛莫能助的笑笑。

那天韓鶴鳴被炸斷腿後，許淵陷入了癲狂之中，任誰靠近都不行，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最後還是沙頓找過來，讓馬索利用「人海戰術」將許淵從韓鶴鳴身上硬生生剝了下來，然後一個手刀劈暈了男人。

等許淵再醒過來時，韓鶴鳴的腿都長了一半了——他可是擁有厄喀德逆天自愈能力的變異人啊！

然而，在確定韓鶴鳴沒事之後，許淵就再沒來看過他。

這可真是讓極度想要安慰和抱抱的韓鶴鳴整日抓心撓肝不得安眠啊。

韓鶴鳴吃光了許淵做的飯，「啪」的往桌上一擱，“你告訴他，要是今天之內他還不來看我，我就鋸斷自己一條腿去找他！”

沈欽：“好的。”

韓鶴鳴：“然後和他恩斷義絕！”

沈欽：“……”

韓鶴鳴最後當然沒有鋸斷自己的腿，也沒有和許淵恩斷義絕。

男人知道這人一旦下定了決心就肯定會做到。

所以，當天晚上，許淵打開了韓鶴鳴的房門。還沒待他看清床上的人，便被韓鶴鳴撲了個滿懷。

“哇啊啊啊——你個死沒良心的，這麽幾天都不來看我！”

韓鶴鳴死死摟著許淵，本來是想先來一番撒潑打滾的，可沒想到嚎著嚎著，真把自己給嚎哭了。

許淵感覺到肩上的濕熱，終是抱住了韓鶴鳴。

“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差點就瘋了。”

“對不起。”

許淵緊緊箍著韓鶴鳴，像是要把他箍進骨血裏，那種不顧一切的灼熱幾乎將兩人融化。

“如果你出了事，我肯定會瘋的，到時候，我就把你燒成灰，走到哪帶到哪，一刻不離身。等我老了，就把你吃進肚子裏，帶到下輩子去。”

韓鶴鳴咬著牙，淚流滿面。

【馬索穿過人流去找沙頓】

馬索匆匆找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地的殘肢斷臂和將大廳鋪的滿滿當當的血水。

沙頓斜靠著樓梯旁的廊柱，半個身子鮮血淋漓，他一動不動坐在那裏，閉著眼睛。

不會吧……

馬索哆哆嗦嗦向他靠近，極力忽視腳下的粘稠感和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

“沙頓？”馬索聲音顫抖，不知怎麽，眼眶忽然熱乎乎的。

“嗚嗚嗚……沙頓……”

“哭什麽？”

馬索頓時收了聲，面帶疑惑的看著男人，試探的俯下身，“沙頓？”

“嗯。”

馬索：“……”

沙頓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面帶欣喜的男人，“以為我死了？”

馬索點點頭。

“我死了你很難過？”

馬索拼命點頭。

“為什麽？”

“因為，我答應沙玲要保護好你……”

沙頓扶著柱子想站起來，但地上的血讓他腳下一滑，馬索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卻被男人一把攥住了領子。

“和我妹妹經常通信？”

馬索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結結巴巴道：“也也，沒有……”

“你這是什麽表情？說清楚！”

“就就是，喜，喜歡……”

“喜歡我妹妹？”

馬索害羞的笑了笑。

“不可能。”

“啊。”馬索僵著臉。

“喜歡我吧。”

馬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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