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咚！”綠眼一腳踩在了艾德蒙的腦袋上，這一擊就像是給腦震蕩病人又擱頭上開了一瓢，艾德蒙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許淵霎時回過神來，韓鶴鳴撞進他懷裏，一把搶過屏蔽器，惡狠狠的在一擋至四擋間「唰唰」轉動。

這是種什麽感覺呢？就像是有個小人拿了把錘子鉆進你腦子裏，從左敲到右再敲回來，力度從大到小，立體環繞式敲遍你腦子裏的角角落落。

艾德蒙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充滿氣的氣球，不停有人用炙熱的鐵拳擊打他，下一秒就會炸裂。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韓鶴鳴戾氣橫生，「啪」的將屏蔽器開到四擋，轉手錘了許淵一拳頭，“你他媽嚇死我了！”

許淵吃驚的看著陷入暴怒的韓鶴鳴，一時間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韓鶴鳴吸吸鼻子，眼圈瞬間就紅了，看著眼前啥也不知道的男人，真是讓人糟心。

“小鶴？”許淵拉上他的手。

“我沒事！”韓鶴鳴提著刀，再次來到艾德蒙身邊，不給人反應，直接一刀戳進了艾德蒙的後心。

“知道我為什麽非要用刀殺你嗎？”韓鶴鳴冷冷道，淩冽的殺氣隔空湧向艾德蒙，“這一刀是替沈欽還的！”

緊接著韓鶴鳴又在艾德蒙身上連劃帶刺的給了他好幾百刀，只聽艾德蒙發出生生撕心裂肺的慘叫，然而這也難消韓鶴鳴心頭大恨。

沈欽被童燁一刀捅死，童燁被這男人活活壓死，還有九淵二十多人先是自相殘殺後又被自己毒死……

“啊——啊——”此時的艾德蒙再不是貴族紳士，他是渾身是血，永遠淡定的眼裏終於染上了恐懼——臨死的恐懼。

“為什麽……怎麽可能呢，我怎麽會死在你手裏……”艾德蒙睜大雙眼，神經質的念叨著，“不可能，不肯能……我怎麽，會輸……”

韓鶴鳴冷哼一聲，陰沈沈的眸子瞇了瞇，一旁的綠眼招了幾只厄喀德來，他們合力擡起一輛威赫導彈車，慢慢走向猶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人。

巨大的陰影一點點蓋上艾德蒙的頭，男人眼珠動了動，像一條即將被拔去毒牙的蛇，眼神僵直。

“不知道你的心情和我當時一不一樣……”韓鶴鳴看著艾德蒙，目光有些縹緲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麽。“哼，我在說什麽傻話啊，肯定一點也不一樣。”

“嘭！”導彈車落下，正正砸在艾德蒙的頭上，粘稠滾燙的液體和震起的塵土糊了韓鶴鳴一身。

那時，自己死前的最後一眼，分明看到艾德蒙在笑，是那種，碾死了一只螞蟻的笑。

碾死螞蟻的笑，就是沒甚所謂的笑。

韓鶴鳴事後和許淵等人進行了一番長談，把自己經歷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他們，幾人聽完後的表情，韓鶴鳴著實不想再回憶。

只是眼下他在這個時間段裏又活了過來，所以，韓鶴鳴不禁想——自己是不是不會再回去了？

自己能劃破時空回到過去，找到屏蔽器，甚至是救了父親……怎麽看都巧合到像是被故意安排的……

韓鶴鳴打了個激靈，細思極恐不得再想。

九淵這邊總算是奇跡般的躲過了一劫，還頗有戲劇性的成了公會第一大基地，名聲徹底打響。

也正因如此，周邊一些蠢蠢欲動，想打九淵主意的雜碎們徹底安靜下來了。

而蔣威霆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打碎了手裏的青瓷茶杯。

……

蔣威霆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艾德蒙這顆強有力的棋子被「吃了」，而他手裏的王牌——異能者實驗，卻還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成品。

最讓他頭疼的是，有關異能者實驗的消息竟然開始在民眾間流傳了！

如果說，傳的是「強化人體」，「創造異能者」，他還能用增強體質之類的借口糊弄過去，可流言都是些「讓人類與厄喀德雜交」，「將厄喀德的內臟植入人體」等諸如此類使民眾惶恐的傳言。

而且有人竟聲稱自己見到過實驗的失敗品——不人不鬼比厄喀德還恐怖的怪物。

蔣威霆知道，這些流言幾乎接近事實，那麽只會是內部人員洩密，並且是他十分信賴的人。

“會是誰呢？”蔣威霆手中不停摩擦著一塊兩指寬的老坑冰種翡翠印章，印章幾乎透明，呈淡藍色，這是從古華時代流傳來的一塊玉石，之前一直存在博物館裏。

蔣威霆四十六歲生日時，館長為了不讓博物館被關閉，將它私下裏送給了蔣威霆。於是，蔣威霆用它刻了執政官的印章。

雖然公會幾乎沒有紙質文件，但每當執政官下達重要任務時，行政處便會先出一份紙質文件，由執政官簽字、蓋章，然後才會被錄入到電子系統中。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覆雜，行政處表示——習俗。

“會不會是實驗室裏的科研人員？”蔣威霆的副官猜測道。

男人停下手裏的動作終於擡起頭來看向了沙發上坐著的幾個人——

鹿百川他最信任的部下，賀紹元他的親侄子，鄭教授異能者實驗的負責人，還有沙頓，這個他最滿意的「作品」——擁有厄喀德逆天般的自愈能力和所有異能。

蔣威霆笑了笑，這範圍真是太小了，叛徒很容易抓，只是……

“為什麽呢？”男人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手裏還在把玩著那印章，“百川，為什麽啊？”

聽到蔣威霆叫了鹿百川的名字，賀紹元吃驚的瞪向沈默不語的年輕少校。

此刻，鹿百川的軍裝已經汗透了，他臉色蒼白，看起來很虛弱，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

鹿百川垂著頭，一言不發。

“為什麽！”蔣威霆暴怒，厲聲喝道，手中的印章徑直砸中了鹿百川的額角，鮮血頓時便淌了下來。

賀紹元嚇得一哆嗦，看了鹿百川一眼就扭過了頭，好像被他臉上的血刺痛了雙眼。

“沙頓。”蔣威霆呼出口氣，點了坐在邊上的男人，“把他帶下去，三天……”

男人的目光輕輕瞥向賀紹元，“三天之內他要是什麽也不說，就再也不用說了。”

沙頓起身，略顯瘦小的身體看著竟還沒賀紹元結實。

“是。”沙頓點頭應道，一手便將鹿百川從沙發上拎了起來，「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舅舅……”賀紹元囁喏道，“百川哥他……”

“小元……”蔣威霆打斷他，“對於背叛了自己的人，決不能心慈手軟。你明白嗎？”

賀紹元：“……”

……

“我不懂，既然你已經有打敗艾德蒙的辦法了，為什麽還要讓沈欽他們去混世呢？”

褚堙吃著水煮玉米，從昨天開始到現在他沒有吃過一丁點肉，不是沒有，是實在下不去口。

艾德蒙被韓鶴鳴殺死後，怎麽處理屍體成了他們幾個的頭號難題。

挖個坑埋了？韓鶴鳴表示：“要我給他挖坑？你不如把我埋了。”

許淵倒是可以，不過韓鶴鳴一副「你敢挖就不要再見我」的表情，男人只能默默收回精神操控。

這倆人都不管，那綠眼也不會聽褚堙和金魚的指揮啊。於是，褚堙用結界把艾德蒙推給了惡魔花……

“嘔——”

“哎呀！都說了多少遍了叫你不要再想，咋就管不住自己呢！”金魚皺著眉一臉嫌棄，不過還是伸手給褚堙順了順背。

“我也不想……”褚堙面如死灰道。

韓鶴鳴眉頭微沈：“以為我也不確定自己一定能殺了他啊。”

“也是，你都把屏蔽器開到四擋了他還能控制許少校，差點壞事……”事後褚堙專門試了一下那屏蔽器，威力驚人。

“嗯哼！”許淵大咳一聲，瞪了褚堙一眼。

褚堙：“……”

金魚：“那接下來呢？把他們再接回來？”

“比起九淵，混世安全太多了。”韓鶴鳴搖搖頭，“蔣威霆在得知艾德蒙被殺後不會坐以待斃的，就怕他又會出什麽陰招。而且，我現在只想找到我父親。”

“我們去找韓老爺子，讓沈欽他們呆在混世也不錯，起碼蔣威霆還沒辦法收拾一個城，不然他早就對混世出手了。”許淵說。

“沒錯。田地也不用管，留綠眼他們在這照看，周邊小基地和傭兵團來，咱們悄悄去找線索，蔣威霆就算派人來了，這裏也早就沒人了。”

“所以，現在的首要問題就是，我們先去哪找線索呢？”

“我想還是要麻煩邢獲了，他人脈極廣，如果他幫忙也許會有收獲。”

於是，當天，韓鶴鳴和邢獲通了電話，說明了尋找韓父的事。

邢獲很痛快便答應了，也許是看在那幾百袋糧食的份上吧。

就在幾人準備出發的時候，他們迎來了以為意想不到的「客人」。

韓鶴鳴眉頭緊鎖的看著對面神態疲憊，渾身狼狽的人，雖然他很好奇這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會從一個金嬌玉貴的少爺變成這般破落有致的流浪漢的，但有脾氣的韓鶴鳴是不會主動發問的！

許淵手裏拿著幾件換洗的衣物，又端來了一些事物，放在賀紹元面前，“先吃點東西，一會兒洗個澡。”

賀紹元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食物，眼眶一熱，終是哭了出來。

這一天一夜的擔驚受怕和連夜逃亡，差點壓垮了這個從小到大沒受過累、吃過苦的小少爺。

“鹿，鹿百川因為散播不利舅舅的流言……被，被抓起來了……”

從不求人的小少爺，第一次垂下了他高貴的頭顱，“求求你們，救救他吧，再過一天他就要沒命了！”

韓鶴鳴挑眉看向許淵，後者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沈重的戾氣在空氣中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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