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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娃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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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天氣風和日麗。

這是令人感到最舒適的一個季節,不冷不熱,微風輕拂能讓人身心舒暢。

然而此刻的大娃卻出了一身冷汗。

他完了, 真的完了。

冷靜下來的宋躍突然意識到,自己早晚得回家的, 回家之後姐姐指定更加生氣, 那必定打他打得更狠!

大娃當即兩股瑟瑟,蹲在土墻後頭不敢出聲。手指捏著衣角瘋狂絞動, 心中又是後悔,又是害怕。

土墻的另一邊, 三個老人在各自整東西。

他們都是從不同地方被下放到這兒來的, 又是不同的部門, 從前見面時也只點點頭, 哪裏想到幾年後他們三人還有這種緣分。

頭發兩鬢斑白的老傅悄悄站在窗戶邊, 把窗戶上的報紙掰下一角,向外偷偷看去,就見到墻根底下躲著一個小男孩。

他突然推開木窗戶,發出“吱呀”一聲, 大娃嚇得直接坐在地上,驚恐萬分地回頭看。

“噓噓噓!!!”

大娃手指豎在嘴巴前, 眼睛瞪得老大, 示意這個老人別說話!

老傅輕輕笑出聲, 小聲道:“小夥子,要不要進來躲?”

大娃一楞, 這人居然叫他“小夥子”?

姐姐往常老是叫他“小屁孩”的。

大娃想說“不要”, 可這樣好像又顯得自己是不是膽子小?

他快速回想一下, 姐姐昨天晚上是有說過往後她們要多了幾個鄰居, 這鄰居還是從外省來的,輕易別去打擾人家。

可這會兒是人家叫他進去的,不是他要去打擾人家的,對吧?

大娃分析一波後欣然同意,主要是這地方野草茂盛,他躲在這裏的短短幾分鐘,都被咬了好幾個包了。

屋子內,大娃左看右看十分感嘆。

嘖嘖,好破啊,這屋子咋比他家還不像樣。

老傅遞給他個糖,和藹問:“你叫啥名啊?”

大娃眨眨眼,收下糖果。然後從口袋中掏出包油紙,又從油紙中拿出一把虎皮花生放到他手上,反問:“您又是叫啥名?”

三人不由得笑出聲,把大娃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咋了?”他微微皺起眉,總覺得這三人有些奇怪,有啥好笑的?

謹慎的大娃從進門後就站在門邊,這會兒一只腳偷偷轉變方向,準備好隨時跑路。

“哎小夥子來坐下,你這人警惕性很高啊,進來後眼睛就沒停過,這會兒做出這個架勢,是在擔心我們能吃了你?”

老傅拉著他,把大娃搞得心中毛毛的。

他說:“我叫老傅,你叫啥?”

大娃眼珠子一轉:“我叫大娃。”

老傅正兒八經說一句:“大娃你好。”

大娃頗有些手足無措:“老傅你好。”

下一秒,又是兩道笑聲傳來,旁邊兩人笑著搖搖頭,只覺得這種小孩難得一見。

老傅憋著笑:“剛剛坐門檻上的米寶是不是你弟弟?”

大娃點點頭,一個一個花生扔進嘴巴中,隨後拍拍手:“該我問你了,其他兩個人是不是你弟弟?”

“不是。”老傅搖搖頭,“我們是剛剛認識的朋友,如今來這裏改造思想。”

大娃訝然:“改造思想?你們也要改造思想?”隨即放下油紙,認真道:“咱們好有緣啊,我也要改造思想。”

“哦?你犯啥錯誤了?”老傅作出震驚狀。

“這個,”大娃搖搖手指,“這個我不能跟你們說,很危險的。”說著指了指門外:“瞧見沒,危險到我姐姐要來打我。”

老傅感慨一聲:“那你這錯誤挺大,我犯錯了可都沒挨打。”

大娃皺起臉:“可不是嗎,還不曉得接下來咋辦呢?早知道我就聽米寶的話了。”

他想起這事兒心中又亂糟糟的,看看這三人,思考一陣,幹脆道:“其實我也沒犯啥事兒,要不然就得小將來抓我,而不是我姐姐來抓我,我覺得我根本就沒犯錯!”

老傅不接他話茬,點點頭嗯兩聲就不說話了。

大娃急得撓頭,“你們是大人,等會兒我姐姐要揍我時,你們能不能上去攔著我姐姐?我同桌說了,家長打人時就得有人去勸架,要不然屁股能被打開花了都。我姐姐愛面子,她肯定不會在有別人在的時候打我。”

老傅納罕:“那你到底是犯了什麽錯誤?都到了你姐姐要打你的地步?”

大娃托著臉撇嘴,“不嚴重,我只是讓同學幫我抓蠍子。”

“抓蠍子幹啥?”

大娃驚訝看著他:“還能幹啥,送到收購站去賣呀,可值錢了呢。”

說到這兒,不但老傅好奇了,其他兩人也好奇了。

大娃抓起一個虎皮花生,得意道:“他們稀罕我這虎皮花生,我就用虎皮花生去換蠍子,然後再把蠍子帶到收購站去,能換不少錢呢!”

他也不怕這三人會學了他的法子,因為他的同學已經不稀罕糖啦,都稀罕虎皮花生。

大娃稍稍看了幾眼這屋子,覺得他們做不出虎皮花生。

老傅驚愕地看著他:“你這孩子敢想敢做,在學校就敢幹這種事兒,等以後到了社會上不得翻出天來!”

心中不由得點點頭,暗想確實該好好教訓一頓,這是完全踩在規則線之上啊。

這個掙錢的法子是沒人想到嗎?

肯定有,可哪裏有像他這麽膽子大的?

但凡換個大人,做這種事兒早就被舉報了。捉蠍子也能說得上是挖墻腳,也就看在是小孩的份上,以為這些小孩是打鬧著玩,才沒人去註意。

一群十歲出頭的娃娃,就是當地革委會也拿他們沒辦法。

老傅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提點他道:“我說大娃,你還是得和你姐姐好好認個錯,你這可是大錯誤,比我這還大,沒人能幫你。”

大娃眉頭一皺,真當他傻嗎,自己的錯誤咋可能比他還大?

“真的。”老傅十分認真:“你要是不挨這頓打,以後犯的錯誤就有可能比我還大。”

這孩子頭腦是真好用,可就是太好用了才危險。還這麽小,就懂得打擦邊球,這次吃到甜頭,以後說不準還能幹出些啥來。

老傅揮揮手:“你回去吧,你這錯誤太大了我兜不住。以我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早挨打一定比晚挨打還要好。等你挨完打了,認識到錯誤了,你再來找我玩,我……”

他悄悄說:“我教你怎麽掙錢。”

大娃瞬間呆楞,這人語氣好大哇,還說教他咋掙錢?這世上還能有他更會掙錢的人?

“我可是打咱們國家最富的城市來的,見過的錢比你寫過的作業紙還多,我不騙你。”

他心正氣和,莫名地,大娃就相信了他這麽離譜的話。

大娃眨著眼睛飄忽忽道:“我挨完打就來找你,你千萬別騙我,咱們是鄰居,你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

老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絕不騙你。”

大娃就這麽半提心半放心地離開,三步一回頭,悄悄往家裏走去。

他一離開,破舊屋子內立即傳出此起彼伏的笑聲。

“哈哈哈,怎麽還有這麽有意思的小孩,是個摟錢的好料子……”

“老戴老晏你倆還真別說,他這賺不了公家錢,只能賺私家錢……”

——

另一邊,大娃踮著腳悄悄往家裏走。瞧見院門沒關,心中松了一口氣。

他到達門口時更加小心了,貼著籬笆走,眼睛盯著前方。

終於,他摸到院子們,偷偷往裏探個頭,發現空無一人時,才放心地踏進門檻。

哪知下一秒,大娃雙瞳縮緊,整個人身形一僵,發抖地說出兩個字——

“姐姐。”

宋禾站在院門後露出個慈祥的微笑來,幽幽道:“是你自己配合還是我幫你配合?”

大娃咬著嘴唇,摸摸屁股自覺地趴在院子裏的板凳上,宋禾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嗷嗷嗷——”

“好疼啊——”

院子中立刻傳出嚎叫聲,淒慘得把附近樹上的鳥都給嚇得飛了起來。

幾鞭子下去,宋禾心中邪火終於沒了,看著眼前抽嗒嗒的大娃,半點不心疼:“知道錯了沒!”

大娃哭得眼淚糊了一臉,這會兒屁股火辣辣的,都不敢坐在凳子上。

他邊抽噎邊點頭:“嗚嗚,我、呃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用花生讓同學幫我抓蠍子。”

宋禾點點頭,“還成,倒還知道認錯。”緊接著她朝著大娃伸出手:“錢給我。”

大娃眼睫毛被眼淚糊住,這會兒睜不大開,可那震驚疑惑的眼神宋禾卻準確接受到了。

“怎麽你還想不給?”宋禾又舉起竹鞭嚇唬他。

大娃一抖,趕緊把兜裏錢全部掏出來。這一刻他哭得更傷心了,好像心臟被剜了一角一樣。

宋禾一張張數好,竟然有13塊!

“誰幫你去收購站換錢的?”

“包樹爺爺。”

“他啥時候幫你去換錢的?”

“每周周末。”

公社修了路,倒是大大方便了大娃幾個賺錢做生意。

他把控全局,讓胖同桌去招人,讓小妹去監工,讓江包樹去售賣,最後他分錢……

這一流程下來,短短兩周時間,單單大娃一人去除花生成本後就賺了13塊錢。

宋禾剛剛又從小妹那收繳了4元,也就是說他們兄妹兩人單靠這門生意都能養活自己。

這套操作簡直讓人無言以對!

宋禾很想說句幹得漂亮,但卻不能說。

如今的社會狀況並非是後世那樣,在當下這種操作十分危險,稍不註意就得進牢子。

她可不想有個蹲牢子的弟弟。

大娃會走到如今這一地步,宋禾責任不小。當初他在李家村也幹過這事兒,可宋禾那時卻大大鼓勵過他,甚至加入他的隊伍中抓過蠍子。

她這種行為,或許就給了大娃底氣。

宋禾再三思考,把大娃手上的錢全部收走:“以後你要用錢就來我這裏申請,家裏的菜也不要你買了,我自己會買,你就負責做飯!然後以後三個月的碗全部都是你和小妹洗,你們自己該咋輪咋輪。”

這又是一暴擊!

大娃勤勤懇懇賺了好幾年的錢,宋禾一句話就全沒了個幹凈。

“嗚嗚嗚……”大娃趴在床上,眼淚浸濕了枕巾。

可他是能認命的人嗎?

才不是!

大娃心想自己能賺那些錢一次,就能賺第二次!

那邊宋禾回了房間,手上進了筆大款的她忍不住哼出了歌。

難怪家長都愛收小孩的壓歲錢呢,這種感覺是在是太好了。

大娃是真的很會賺錢,整整一百二十八!宋禾即使不能用,可放在那兒看著都高興!

傍晚,金烏西墜,社員們扛著鋤頭從田地中上來。

宋禾坐在廣播室內,把練主任要她讀的材料讀一遍,緊接著就又到了眾人期待放歌時間。

“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

歌聲讓勞作了一天的人身心輕松,不經跟著廣播聲一起哼唱出來。

“魚兒離不開水呀,瓜兒離不開秧……”

聲音越來越大,在排隊還農具的時候,整個隊伍唱得整齊有力,路過行人聽了後心中都振奮。

練秀安瞧著這一幕點了點頭,對一旁小柴道:“廣播站還真得辦,平常社員們的娛樂活動就是聊些東家長,西家短。要不就偷偷摸摸打牌,玩骰子。可如今瞧瞧,晚上的時候都坐著聽節目,這是個好現象。”

而且還會唱幾首歌,多知道一些外邊兒的事,這對社員們來說有好處。

小柴點頭,心中糾結要不要問主任那件事兒。

練秀安難得休閑,在路上慢悠悠地散步。

小柴實在沒忍住,開口道:“主任,我瞧報紙上,有些下放的人住的都是牛棚……”

練秀安腳步一頓:“咋,你覺得他們得住牛棚?”

小柴瘋狂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練秀安嘆聲氣:“我知道,你是擔心咱們嘛!可你認真比對一下,咱們村的牛棚是個啥樣,而他們三人如今住的屋子又是啥樣。”

說出去別人恐怕都不相信,他們河西公社牛棚可比那正經屋子牢固多了,畢竟裏頭住著整整四頭牛兩頭馬外加好幾頭羊。

練秀安私底下找人打聽過這三個人,知曉他們三人的身份,更知曉是為什麽被下放到這裏來的,所以很不願意去折辱他們。

但這話不能跟小柴直說。

她似乎隨口道:“你就幫他們屋子加固一下,不漏風不漏雨就好。哦對了,屋子周圍整理一下,我怕有蛇,人家生命安全還是要保證的。”

小柴趕快答應。

兩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慢慢走到了廣播站底下。

宋禾此刻正好下來,她眼睛一亮:“主任我正找你呢!”

練秀安問:“咋了?”

“咱們公社的羊聽說又下崽了對吧?”

練秀安懂了:“你想要羊奶?那得用工分換,按照你家的量,每天要四工分。”

宋禾同意:“四工分就四工分吧,這是好東西。”

說著,宋禾揮手離開。

練秀安又“哎”一聲叫住她:“我下午那會兒跟你說的話得記緊嘍!”

“曉得曉得!”

宋禾當然記得賊緊,這可是能和那三人接觸的好借口。

練主任下午偷偷跟她說過,讓宋禾平日稍微照顧點那三人。

最好是能同意那三人來她家旁邊的水井提水。

因為宿舍附近沒水,剛住進來那會兒都需要去幾百米的地方打水,宋禾便拜托公社在她家附近打個水井。

她出一半錢,公社出一半錢。

目前來看,這錢花的是十分值得。大大方便了她們家的日常生活,還有個借口和大佬們接觸。

宋禾心中不禁美滋滋。

但她萬萬想不到的是,她還在這兒找借口和大佬搭上關系。可她家的三個孩子,還不到一天的時間,都“登堂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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