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洋按門鈴的時候，林鐺已經準備睡了。內心雖然也渴望他會回來，但成年人的愛情不需要黏黏糊糊。

她開門前特意看了一眼門鏡，半夜三更，宋洋耷拉著腦袋像是無人收留的小狗狗。

“你爸媽不要你了？”林鐺側身開門，嘴角上翹。待看清他落寞的樣子，內心咯噔一下。宋洋向來一副燦爛明眸，溫和君子的模樣，此刻卻眼眸沈沈仿佛帶著枷鎖。

“你……”林鐺開口詢問，身體突然一緊被宋洋滿懷抱住，淡淡的酒味兒混合著冷冽的寒風撲在她溫暖的家居服上。

“喝酒了？”林鐺柔聲，沒有推開他。

“嗯，”宋洋喉間滑動，低沈的鼻音輕哼。任他抱了一會兒，見沒動靜，林鐺輕輕推開他的胸膛，距離很近地與他對視。

宋洋真的很好看，眉眼疏朗，膚質幹凈。

“你怎麽了？”林鐺的長睫毛煽動。

宋洋的唇緊緊抿著，啞著嗓子說：“姐姐能接受先結婚後戀愛嗎？”

“！”林鐺震驚，這孩子是不是喝傻了？

宋洋卻不似玩笑，眼中情緒越來越濃，“我怕你被別人搶走，我想先預定好。”他從小聽話，不代表沒有註意，父母一直以來的安排大都隨他的意，也就沒有反抗，這就給他的父母造成一種他會乖乖聽話的錯覺。

出國的事，本科畢業時宋父就提過，他並不想出國。後來順利考研，宋父也就暫時放下這個提議。現在他又遇見林鐺，就更不可能出國了。

“小臉挺白的，這是喝了多少酒？”林鐺輕拍他的臉，並未把剛才的話當真。

“我認真的，姐姐考慮一下啊。”宋洋眼睫微顫，看上去脆弱無奈。他喜歡林鐺，太喜歡了，一開始接近時甚至都想到了未來。雖然現在還沒有畢業，但自己的能力他有信心，絕對與學姐匹配，不會落了下乘。

“好好好，我會考慮。”林鐺當他喝多了，耐心哄著說：“明天還要上班，快去休息。”

還沒追到手就先求婚？聽起來荒謬絕倫。宋洋只是想表明態度，自己可以以身相許。

他比林鐺高出一個頭，一邊手臂搭上林鐺瘦弱的肩膀，靠近沙發時，他慣性栽去，男人的力量勢不可擋，林鐺沒有防備，整個人後仰躺倒，沙發瞬間陷下去又彈回，緊接著被宋洋壓上，沙發下陷得厲害。

宋洋的鼻尖快要夠上她的臉頰，雙手卻克制地撐在兩邊，微微發抖帶著醉意的粗喘打在林鐺耳畔。

“宋……宋洋。”林鐺長發披散，整個人被籠罩在他的身軀之下，明明自己沒有喝酒，卻醉意上頭心跳得厲害。

宋洋歪頭一笑，在她唇邊輕點了點，“女神，晚安。”閉上眼栽倒一旁，頭暈目眩。

林鐺松了口氣，幫他蓋好被子。她是喜歡宋洋的，長得帥還有能力，不然自己也不會借著酒醉把持不住。之前抗拒，是對自己荒唐行為的懷疑。今天和餘昊辰有了正式的了結，內心秩序理順了。她準備好要給彼此一個機會。

俯下身來，親了他臉頰。

……

早起上班，天空短暫地現了彩虹。

林鐺上班的好心情卻被總部的一封問責函打破。

餘總辦公室。

“你們解釋一下，為何廣告上的參數與發布會上公布的不符？”餘昊辰毫不客氣將問責函扔向兩位總監。

林鐺和白文娜。

廣告推出後，接到消費者投訴，雖然使用上沒有大礙，但較真兒的顧客就是要告產品涉嫌虛假宣傳。

“虛假宣傳？後果你們誰背得起？”餘昊辰冷聲問。

白文娜小心翼翼說：“餘總，這個項目我們部門從頭到尾都在協助，”她撇了一眼林鐺，意有所指：“我說這話不是推脫，而是責權明晰，是誰的鍋就該誰背。”

“哦？”餘昊辰骨節分明的手指敲著桌子，不滿地說：“公司所有的項目最終負責人都是我……”

“哎呦餘總，我哪敢映射您吶，”白文娜娜著腰肢上前半步，笑容堆臉：“我的意思是找到出錯的源頭解決問題，下不為例啊。”

林鐺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鳳眼一提，冷靜道：“我記得當時簽字的時候，的確在兩個數據間猶豫過，核對過後，作廢一篇。”她有印象，作廢那篇還被她用筆劃過，讓楊雪丟去廢紙機。

白文娜眼皮一番，冷笑：“我說林總監，這種低級的烏龍事故怎麽會出現呢？”

林鐺沒理她，利落道：“餘總，給我一小時，回去查清問題，找出解決方案。”

餘昊辰淡淡地看了一眼林鐺，擠出一個字：“好。”

林鐺轉身，從頭到尾沒看白文娜，仿佛這間辦公室就沒有第三個人。白文娜最受不了的就是林鐺傲慢的無視，仿佛一堆力氣打在了棉花上。

“楊雪，把你送文件的過程完完整整講給我聽。”關上門，林鐺和楊雪兩個人在辦公室。

楊雪有些懵，舔了舔嘴唇，心裏七上八下的，“當時市場部催得緊，我想著下樓先送簽好的那份文件。白總監不在辦公室，她秘書拿過後，身邊碎紙機開著，我就一道交待她處理掉……”

楊雪越說越心虛，她是交待得明白，可萬一那個小姑娘搞錯了……她懊悔地拍了拍腦袋，怎麽就懶了那麽一下。

林鐺眉頭緊鎖，事情的結果就是兩份文件搞混了，可是廢文件她特意劃了一道，即便是筆誤，市場部也應該要重新打印，退回來重新簽字才對。

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以後要謹慎，任何在你看來的小事，都有可能被人拿去做大文章。”

楊雪低著頭，“總監對不起，我，我是不是要受處分啊？”她有些害怕，弄不好會被辭退吧。

“普通員工有什麽處分啊？你還能往哪兒降？做公司保潔嗎？”林鐺雙手插在西裝兜裏望向窗外，“要降溫了。”

辦公室裏開了暖氣，窗戶模模糊糊悶著霧。“不要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容我想想，你出去吧。”

楊雪忐忑地關上門。

半小時後，林鐺拿起椅子上的黑色羊絨大衣，乘電梯下到10樓。

餘昊辰的辦公室很大，一整面的落地窗讓暖氣都跑沒了。

“餘總，我建議下架廣告，重新拍攝，對於想退貨的消費者免費退款。公關+道歉，務必在短時間內壓下有異議的聲音。”

餘昊辰冷哼兩聲，“查到原因了？”

林鐺垂下眼眸，語氣平靜：“我的問題，我接受……處理結果。”

餘昊辰放下筆，瞇眼睨她，兩年不見林鐺成熟了很多。冷靜、遇事不慌、敢於承擔、能快速找到解決方案。

“你冷嗎？”餘昊辰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林鐺穿著筆挺的大衣，腰帶系得一絲不茍，幹練得氣質顯得遺世獨立。

“什麽？”林鐺擡頭，他問得輕聲，聽不太清。

餘昊辰冷嗤道：“找個下面的人來擔責吧，多給些補償費。”他擡手一揮，意味著辭退。

林鐺楞了幾秒，略顯局促地張了張嘴，“……那，我辭職。”

沒想到，餘昊辰徹底冷下臉色，站起身重新系上西裝紐扣，緩步踱到林鐺面前，居高臨下說：“還以為你變成熟了，怎麽還是如此幼稚！職場不是講情義的地方，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失誤買單。你是部門總監，不是他們的媽。”

林鐺抿了抿唇，她在辦公室裏設想過最壞的結果，也不算完全替楊雪背鍋，自己是部門負責人，造成嚴重後果的追責是要一擼到底。

“我不是替誰背鍋，我其實沒有多留戀這個職位。”林鐺說的真心話，餘昊辰很快就要是上海的老總了，兩個人勢必要常常見面，為了避免尷尬，她倒是想過離職。

“找到下家了？”餘昊辰盯著她的眼神頗具探究和玩味。

林鐺搖搖頭，自嘲道：“目前沒想好，但我應該不愁找工作。”她沒什麽野心，不是非要找相匹配職位的工作才行。不似餘昊辰，非要坐上總裁的位置，也不像白文娜，非要年薪上個臺階。她欲望不高，錢夠用就行。

“我以前就說過，你有能力且沒有私心，”餘昊辰一步一步逼近，目光夾雜著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但是你太單純。”

感受到高大陰影的逐漸逼近，林鐺不想陷入尷尬，行個禮想轉身離開。餘昊辰大步上前三兩步就抓住了林鐺的胳膊，拉住她慣性地轉了半圈，被迫面對他。

“你是為了躲開我？”餘昊辰冰冷的目光沈沈，手臂箍住林鐺的後背，將她推向自己。

林鐺倏地睜大眼，只能用雙手撐住他貼近的胸膛，指尖感受到領帶夾傳來的冰涼。“餘昊辰！你這樣不覺得很掉價嗎！”

餘昊辰冰刀一樣的目光瞪著林鐺：“我就讓你如此避之不及嗎？”他的自尊心受到一萬點暴擊。情場上順風得意慣了的貴公子，怎麽會允許有女人爬到他頭上給他難堪！

“你先放手，我們好好說話。”林鐺盡量平覆情緒，冷靜道。

可她表現得越冷靜，餘昊辰的怒氣值就越勝。在他看來，自己已經屈尊降貴地求過覆合求過婚，但林鐺居然看不上他還避之不及。

餘昊辰眼神盛怒，猛地推林鐺倒向身後，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全部掉在地毯上化作無聲。他單手圈住她的腰，擡起一只手扣住她下巴逼她看著自己，聲音暗啞：“……我要怎樣做……你才肯重新回到我身邊？”

話問出口，自己都覺得荒唐。他餘昊辰什麽時候求過女人！什麽時候缺過女人！林鐺的反應讓他生出一種陌生的恐慌。

還好穿上了羊絨大衣，後背不至於膈得慌。林鐺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累了，她閉了下眼，身體放松下來，不再較勁兒掙紮，“餘昊辰，你並不是有多愛我，你只是受不了我不要你了這個態度。但你要明白，兩年前你已經放棄過了。”

餘昊辰呼吸一滯，從林鐺漫不經心的雙眸中看到自己的脆弱和狼狽。強勢穩住她又如何呢？不僅收不回她的心，還會越推越遠。當年離去時自己瀟灑說出的分手話，如今一一反噬在自己身上。

他側過頭不再看她，內心盛怒和挫敗感交織。最終，退後幾分，放開了她。

林鐺直起腰，深吸幾口氣，報了一串數字：“962525。”

“什麽？”餘昊辰皺眉。

“心理咨詢電話，我就是這麽治好的，希望你也能成功。”林鐺甩了甩頭發，走出了總裁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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