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在家中翻出來一本磁帶，可能是我媽的。那時我媽剛去世，我特別想知道她珍藏的磁帶裏面會是什麽歌。可是，我沒有錄音機……這磁帶就在我的書包中放了好幾年，直到詹老師來我們村支教，被他發現。他休假的時候到縣裏買了一個錄音機，然後我就聽到了樸樹的白樺林。”

小夥計的眼睛染上了落寞：“小時候也聽不懂，就覺得這歌很悲傷，每次想我媽的時候，我就拿出來聽，後來……錄音機被我爸砸了，就再沒聽過了。”

圍巾掩住了小夥計半張臉，只漏出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閆寬用手拂去他眼睫上的白霜，與他相視：“今天過年，你媽媽一定在天上看著你呢，來，咱們給她放煙花，讓她看看白樺林。”

煙花初炸，在暗色的蒼穹。用曇花之身獻上一瞬的光亮，斑斕的顏色奪目，卻不及被光線照亮的白樺林。

一棵棵，一排排，白樺樹身姿高挑，秀美挺拔，即便在冬季也玉立婷婷，不顯蕭瑟。

又一顆煙花騰空，將白樺林映得更加清楚，五色的光打在上面，去了白樺的一絲清冷，添了些喜慶。

閆寬回頭，卻發現小夥計剛才怎樣註視煙花，此刻就怎樣註視自己。

在那目光中，他忽然覺得無措，只能佯裝輕松，揉了揉球一樣的小夥計：“幹嘛看我，看煙花啊。”

“哥，我想永遠記著今夜。”

小夥計的聲音透過厚厚的圍巾傳來，聽起來軟綿綿的又異常堅定，再一次撥動了閆寬的心弦。

他望著他，似乎望到了骨髓與靈魂。

終於，閆寬上前一步，與小夥計離得極近，俯視他：“必須永遠記著，忘了就罰你。”

“罰我什麽？”年輕人好似聽不出笑話，認真的問道。

“罰你……”閆寬微微俯身，撥下年輕人厚厚的圍巾，驀地吻了上去，唇齒碰觸間吐出模糊的聲音，“罰我吻你。”

煙花騰空又落下，光線璀璨了又暗淡，白樺林清晰了又模糊……

兩個人難舍難分。

閆寬從來沒有吻得這樣沈醉又惶恐，他怕小夥計隨時會將自己推開，因而只能按著年輕人的後頸，不給他一點喘息的餘地。

直到，小夥計的手臂環了上來，緊緊圈住了閆寬。

閆寬微微一怔，隨即驚喜如同巨浪般湧來。他分開唇，定定的看著小夥計，確定他是一時情迷？還是甘願沈淪？

又直到，小夥計踮起腳，微微偏頭，將柔軟的唇再一次覆在他的唇上。

閆寬終於動了，他用力的將小夥計推靠在後面的樹上，扳起年輕人清瘦的下頜，狠狠的吻了上去。

他迫不及待的撬開年輕人唇齒，伸舌頭進去攪動，沒有章法只有狠勁，像是要將面前人吞入腹中，才能安心。

唇齒糾纏的聲音，粗重的喘息聲，讓這個寂靜的雪夜染上一層緋色，無人會忘記今夜的冷，也無人會忘記今夜的熱。

。。。。。。

寒冷的冬夜讓閆寬沈重的喘息看得見實體，一團團白霧撲打在小夥計頸側，不由得讓他身體發熱，可心裏……卻逐漸冷了下來。

他被緊緊的抱著，心中淒涼的合計著閆寬什麽時候會把自己推開，又恢覆成一派從容的哥哥身份。

“別傷心，你都習慣了。”他勸自己。

“回去就分手。”

下一刻，閆寬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分……手?”小夥計第一次主動離開閆寬的懷抱，他鼻子有點酸，“……什麽意思？”

“回去你就和張春華提分手。”閆寬重新將他拉進懷裏用力按著，牙齒在年輕人的唇畔磨著，“怎麽的，舍不得？”

小夥計一分鐘之內悲喜交替，不由得去看閆寬，看見他吃味的表情，第一次覺得這個成熟的男人幼稚。

“笑什麽？小兔崽子，親都讓你親了，難道你不想對我負責？”

閆寬外強中幹，心裏直突突，但也下了決心，這回就算背上欺男霸女的罵名，也要把小夥計留在身邊。

“不是你來親我的嗎？為什麽要我負責？”年輕人笑意盈盈的眼裏有光，比煙火還要璀璨幾分。

耍起流氓的閆寬臉皮有兩尺厚：“少耍賴，剛才是誰把舌頭伸到我嘴裏的？”

小夥計用手去捂閆寬的嘴，小聲的嘟囔：“哥，別說，臊得慌。”

閆寬扒下他的手哈哈大笑，他真是稀罕死面前的小東西了，不由分說便又啃了上去。

“別親了，冷死了。”小夥計輕輕的掙了一下，但也是象征性的，他永遠拒絕不了閆寬，便又好脾氣的由著他胡鬧。

兩人回到家中的時候已近半夜，閆母早早就為兩人鋪好了被子。

西廂房不大，勉強隔出了兩個房間，閆寬與小夥計自然睡在一間，一個炕上。

兩個人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但如今關系改變了，便有些暧昧的尷尬。

先一步洗漱好的小夥計坐在炕沿上晃悠著退，眼睛四處亂看，就是不敢看閆寬。

臉上還掛著水珠的閆寬快步沖進屋中，隨手帶上了門。

“真冷，爐火滅了這屋子就冷了。”他一把脫下毛衣，跨到炕上鉆進被窩後，才發現小夥計的異常，“你怎麽還不上炕，不冷啊？”

“啊，就來。”

小夥計動作慢慢騰騰，眼神依舊飄忽。

閆寬看著他想笑，掀了被子一步又跨下炕，彎腰抱起小夥計往炕上一扔：“害什麽羞，原來你鉆我被窩的時候臉皮可沒這麽薄。”

小夥計被摔到被垛中，倒也不疼，就是有些羞恥。

“我原來年紀小，不是……不懂事嗎？”這理由小夥計說到一半都覺得沒力度。

閆寬鉆回被窩，將小夥計拉到自己被子中，挑著眉笑得淫dang：“怎麽，現在長了一歲，是大人了唄，那……”他在小夥計身上嗅了嗅，“是不是該做點大人的事了？”

忽的，小夥計覺得自己的臉上能蒸蛋：“我不是……那個意思。”

閆寬看著小夥計窘迫的樣子越發喜歡的緊，他將小夥計箍入懷中：“放心，哥今天不動你，別怕。”

小夥計松了一口氣，但又有一點失望。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因為如果閆寬今夜想對他做點什麽，他應該也不會拒絕的。

閆寬翻身壓在小夥計的身上，臉上的痞笑不淡反濃：“知道我為什麽不動你？”

小夥計看著閆寬放大的俊顏，腦子根本就是木的，只能胡亂搖頭。

“因為……”閆寬覆在他的耳邊，用又低又沈的氣音說道，“因為一來沒有準備，二來……你那麽浪，怕你吵醒你婆婆。”

小夥計還是傻的，好一會之後才用力推開伏在自己身上笑的抖肩的閆寬，又羞又怒還要壓低聲音：“哥，你這是欺負我！”

“嗯，是。”閆寬臉皮又厚了一尺，“恭喜你答對了。”

“閆寬，別鬧了。”小夥計有點無奈。

“你叫我什麽？”

正從煙盒裏摸煙的閆寬，瞇起眼睛的看著小夥計，然後慢慢的將煙送入口中，挑挑下巴：“來，再叫一遍。”

小夥計瞬間慫了，他討好揉著閆寬腰間硬邦邦的肌肉，軟軟的叫了聲：“哥，我錯了。”

閆寬用手掐著小夥計的後頸，將他帶向自己，聲音又緩又慢，透著強勢的溫柔：“乖，再叫一聲，哥想聽。”

小夥計覺得自己的骨頭都酥了,下意識的開口:“閆……”。

“叫。”蠱惑的聲音再次響起。

“閆寬。”

“乖。”

閆寬摘了煙，又吻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香煙的味道終於在室內彌漫。

閆寬靠著墻半坐著，一手掐著煙，一手把玩著懷裏小夥計的頭發。這種內心極度滿足又平和的感覺對他來說是一種奢求，而如今卻實實在在充盈著他那顆百孔千瘡的心。

“哥，和你說個事。”小夥計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說。”

年輕人擡眼看了一眼閆寬，然後又趴回去：“我和張春華沒處對象。”

“嗯？”閆寬現在心裏是暖的，腦子是空的，他一時沒明白，“什麽意思？”

“我們沒處對象，是假的，她來求我，讓我幫她，不然老板娘就會給她介紹一個40歲的大叔。”

閆寬又楞了半天，在腦子終於將小夥計的話消化後，他炸了廟！

“草！謝景天，你是不是缺心眼！”他一把將小夥計拽上來與自己四目相對。

“她求你，你就答應？你救世主啊？”閆寬咬牙切齒，“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草！我怎麽相中你這麽個缺心眼。”他將小夥計用力拉到懷裏抱著，急切的問道，“你倆真不是真的？”

小夥計被閆寬嚇得有點慫，但他深谙如何安撫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真不是真的。”他用臉去磨蹭閆寬的下巴，“我們見的那兩次你都在，其餘的時間都沒見過。”

閆寬被小夥計磨得消了一半脾氣，他心裏也在暗罵自己，娘的，當時就顧著難受了，也沒想想小夥計和張春華本無交集，怎麽能一下子就成了男女朋友呢？而且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一點情侶的感覺都沒有，看起來比陌生人好不到哪裏，自己怎麽沒註意到這些呢？

忽的，他又想到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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