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寬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大大咧咧坐在了男人對面。他沒吱聲，等著男人開口。

男人手裏拿著一副撲克牌來回切牌，好久之後才擡眼問道：“嚴先生認識莊生？”

“算不得認識，打過兩次照面。”閆寬心中嘆到果真是奶奶灰惹出的麻煩。

“見過兩次就被他抱著叫男朋友？”年輕男人話說得陰惻惻的，沒什麽威勢，卻讓人覺得陰寒。

“擋箭牌罷了，這位老板你細查查就能查出我與奶奶灰……莊生沒什麽交集。”

“擋箭牌？”男人笑了，卻笑得冷意森森，“擋的是我這只箭嗎？”

閆寬嘆氣，他最近不知走了哪條夜路撞了什麽邪，怎麽哪哪都能遇上同性戀。眼前這位與奶奶灰用腳指頭想也有一腿，還是好粗好壯一條腿。

閆寬有心再解釋解釋，年輕男人卻擺擺手：“你要是和莊生真有什麽，就不會全須全尾的活到現在了。但是你上次揍了我的人，落了我的面子，今兒咱倆玩把牌，你贏了，我恭恭敬敬送你出門，你要是輸了……”

男人擡起眼睛露出一個悚然的笑容：“就給我那三個兄弟磕頭認錯。”

閆寬一挑眉毛，眼神鋒利起來。不過他還沒蠢到與大佬硬磕的地步，因而壓著脾氣笑道：“花總這是難為人呢。”

“哦？為什麽這麽說？”

“您是個中高手，而我僅在大學寢室摸過撲克，您說這不是欺負人嗎？”閆寬依舊在笑，但笑不及眼底。

“你也可以直接磕頭。”小花總語重心長，“吃過虧才知道不是什麽事情都能替人出頭，都能做別人的擋箭牌的。”

閆寬用舌頭頂頂腮，覺得今天是不能善終了。

他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行，花總，我和你玩牌。”

年輕男人似乎有了些興趣，這才正眼看一眼閆寬：“德州撲克？”

“行。”閆寬痛快應下。

“叫荷官發牌，還是我來？”小花總似乎在追求公正。

閆寬笑了一下：“還不都一樣，就勞煩花總吧。”

小花總把王牌取走，重新洗了牌。他洗牌的手勢十分嫻熟，紙牌在他修長手指的操控下相碰，發出又輕又脆的聲響。

他把洗完的牌放在桌上扣了扣，對閆寬說：“沒有個千八百萬的身家上不了我的牌桌，今天我為你破了例。”

閆寬摸了摸兜，他想抽煙，但這包房中清清爽爽沒有一點賭場應該有的紙醉金迷的味道，因而他只能將煙癮忍了下來：“我應該說榮幸之至嗎？”

小花總給閆寬發了兩張牌，也給自己發了兩張，隨後又發了三張公牌。兩個人的公牌都有些散，看不出什麽門道。小花總率先開了底牌，一對J，五張牌是三個J，一對5。

閆寬往椅子上一靠，低頭笑了一聲：“花總，能先抽支煙嗎？”

小花總似乎挺愉悅：“嗯，那我就再給你破個例，也好讓他們三個人準備準備。”

閆寬眼神陰鷙地去摸煙，煙剛叼到嘴裏就聽到外面傳來打架的吵嚷聲。

他眸子一亮，琢磨著能不能趁亂逃了。可還沒有細想，就聽到吵嚷聲中傳來了一聲：“哥！閆寬！你在哪？”

“草！”閆寬驀地站起來，扔了煙，拔腿就沖了出去。

真的是小夥計，他被幾個打手一樣的混混攔著胡亂推搡，可小夥計眼中哪有他們，他四處亂沖，大聲叫嚷，驚得整個地下賭場的人都戰戰兢兢。

幾個打手的拳頭混亂的落在小夥計身上，小夥計靠著蠻勁招架還擊，口中仍大聲叫著閆哥！

閆寬怒了！

他幾個箭步沖過去，殺入人群之中，一腳將拉著小夥計撕扯的混混踹飛。

“哥！”小夥計見到閆寬眼睛就紅了，他撲到閆寬身前，卻被其一把推出人群，“老實給我靠墻待著。”

隨後他又殺入混戰，承接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草你媽的，爺爺倒是要看看今天誰跪下磕頭！”

閆寬打紅了眼，完全不計分寸。以往他打架常以刁鉆的攻擊巧取獲勝，而今天他完全顧不上這些，攻勢不但穩準狠，還帶上了洩憤的情緒，招招極盡力道，式式入骨入肉。

賭場的打手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又人多勢眾，雖然不及閆寬的戰力，但車輪戰都能耗死閆寬。

小夥計哪能袖手旁觀，他看幾個人同時包圍閆寬，心中又急又怒，不知從哪裏摸了一根棍子就沖入了廝殺的人群。

閆寬又踹飛了一人，回頭看見小夥計高舉著棍子正要砸向一個混混的腦袋，他心中一緊，慌忙奔了過去，待他近身想拉住小夥計已是來不及，情急之下只能一擡手臂生生接下了力道十足的一棍！

“嗯！”閆寬捂著胳臂疼得弓下腰。

“哥！你怎麽……怎麽……我……”小夥計慌了，他扔著棍子抱住閆寬，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哥，我不想傷你啊！我是想……”

閆寬不想讓小夥計擔心，他強扯出一個笑：“沒事，不疼，哥不疼。小傻子，棍子那麽打是能要人命的。”

他手臂上一片烏青，直接被擊打的地方還滲著血絲。小夥計捧著閆寬的手臂一直哭，哽咽的已經說不出話。

混戰並沒有因為閆寬替混混擋了一棍而結束，幾個剛剛被閆寬教訓得不輕的人湊了上來舉起拳頭就要報覆。

“夠了！都住手！”一聲爆喝從賭場的一個角落傳來。

話音剛落，頂著一頭奶奶灰發色的莊生走了出來。他的眼睛從閆寬和小夥計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一直倚在墻上看熱鬧的小花總身上。

驀地，小花總的神色有點緊張，不過只是一瞬又恢覆到怏怏的厭世樣子。

“舍得過來了？”他說。

“讓他們走。”奶奶灰面無表情的回道。

小花總擺擺手，打手們不情願地讓開了一條路。

“等等”奶奶灰又說，“給他們醫藥費。”

小花總有些煩躁的又擺擺手，眼神一直沒離開奶奶灰。

他身後一個穿著制服的人拿了一沓子錢走到閆寬面前，笑容客客氣氣的：“嚴先生，剛剛的事情不好意思，這點醫藥費請笑納。”

閆寬低頭看了一眼小夥計，溫聲道：“別哭了，把煙給哥點一根。”

小夥計馬上抹了一把眼淚，從閆寬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顆煙放在閆寬嘴中，然後用打火機給他點燃。

閆寬吸了一口，才說話：“錢留給這些兄弟做醫藥費吧，還有堵我那三個人。”他又看向小花總，“花總，以後你要找誰能不能別再通過我們兄弟了？您這樣的大人物我們小市民見了打怵。”

說罷，他攬著小夥計走出了賭場。

奶奶灰目送他們離開後才轉身走進包房，門口守著的人覷著小花總的臉色，無一人敢攔他。

小花總慢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有種萬事盡在掌握的氣定神閑，只有進屋關門的速度，洩露了他急迫難耐的心情。

門一關，小花總通身氣質大變，他站直身子，並攏腳裸，立馬比外面的小嘍啰還要沒底氣，望著奶奶灰的背影局促無措地叫了聲“老大”。

“老大？”奶奶灰轉過身直視小花總，眼中有著濃濃的自嘲，“我怎麽敢做你的老大？”

“你原來是玉清池的太子爺，現在H城地下最大賭場的當家人。我他媽是誰？原來是學校裏自以為是的小混混，現在是街頭名不見經傳的小垃圾，怎麽做得了你的老大？”

“老大，你別這麽說。”小花總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奶奶灰。

“松手！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叫我老大了！還是你覺得這樣羞辱我很好玩？”

小花總深吸了一口氣，無奈換了稱呼：“莊生，你怎麽才能原諒我？”

“原諒你？”奶奶灰忽然笑了出來，“你他媽裝成弱雞，跟在我身後做了一年馬仔，頭我幫你出，架我幫你打，禍我幫你背，為了你頭上縫了八針，留了身上第一塊疤！誰知你他媽竟然是玉清池的太子爺！身邊暗中保護你的人就有七八個！花卿塵，你他媽把我當傻子耍呢吧？你看我小醜一樣上躥下跳，在你面前裝B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玩？拿我當下酒菜呢是吧？”

“老大，我沒有！當時也是情況所逼，我不能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那次害你受傷，我暗中都討回來了，十倍百倍的討回來了！”小花總再次用手去撈奶奶灰，依然又是空手而歸。

奶奶灰退後一步，背已經靠了墻，他呼吸沈重氣得不輕，話都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好，就算你當時有隱情不能透漏身份，那你離開就離開，出國就出國，你為什麽……為什麽……走之前要睡了我！”

“老大，我……”小花總蒼白的臉上明顯有了紅暈。

“草，你他媽還叫老大！”奶奶灰竄了過去，看樣子打算與小花總拼命，“還他媽臉紅！草，今天我不弄死你，就不叫莊生。”

小花總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卻比奶奶灰高了一頭，長手長腳細裏高挑，他雙臂一張將炸毛的奶奶灰緊緊攏在懷中：“老大，老大，我不是怕你找別人嗎，就……先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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