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再鬧睡你

關燈
小夥計笑著捂著衣服左躲右躲,擋著作勢要往進伸的大手:“我錯了我錯了哥,真錯了,再也不敢了。”

閆寬哼了一聲,放開了小夥計。他松松垮垮地靠著椅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摸出煙點燃叼在嘴裏,眼皮一掀,露出吊兒郎當的笑容:“小天,再沒大沒小,拿哥逗悶子,別說摸你,哥他媽睡了你。”

小夥計噗嗤一笑,點頭又搖頭,晃著閆寬胳臂討饒:“不會了,一定確定以及肯定不會在拿哥開玩笑了!”

“要是再犯呢?”閆寬用眼角睨了一眼笑語晏晏的年輕人。

“睡我?”小夥計笑瞇瞇地小聲回道。

“草,滾一邊去,鋪床睡覺!”閆寬磨牙。

……

閆寬自打18歲離開貧困的家鄉,獨自一人來到H城上大學,讀書、工作、打拼,十年來都是孤身一人、形單影只。

即便偶有與人同租的時候,也不過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泛泛之交,並無過多交集。

就算與那幾個交往時間並不長的女朋友相處,閆寬也並不能全然放松下來投入感情。他身上的負擔太重,未來太過渺茫,他從不給她們承諾,也從不約束她們,去留隨意,聚散隨心。正因為投入感情時斤斤計較,結束感情時便不會有那麽多的悲痛傷懷。

可,恰恰因為如此,閆寬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過得沒滋沒味的。晨昏交錯,朝九晚五,家人催著要錢的電話,就是他的全部生活了。

直到與小夥計住到了一起,似乎一切才慢慢不一樣起來。

閆寬讀書的時候,每每有作者將人間煙火形容為溫暖,他便會嗤之以鼻,將書丟過不看。在閆寬的世界中,人間煙火是俗事纏身,是灰頭土臉,是雞毛蒜皮,是錙銖必較,從來都沒有什麽溫暖可言。

可如今,閆寬偶爾會檢討,覺得自己以往的認知有些偏頗了,畢竟這些日子他確實在平平無奇的俗事中咂摸出了溫暖的滋味。

原來他是個從不盼著下班的人,上班與下班的區別就是有事可做和無事可做。而現在他也想掐著點下班,即便加班也似乎有了趕進度的動力,想要早些完成工作,因為家中有人等他。

有人等他回家。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揉碎了閆寬的心。他曾是孤獨的夜行人,從每一盞不屬於他的燈光中路過,最終投入深暗的夜色,不辨蹤影。

而現在終於有一束昏黃的燈光是留給他的了。光線伸出溫暖的觸角,照亮他,溫暖他,拉著他,回家。

每當加班晚歸,下了公共汽車,走入那條沒有路燈,汙水遍布的小巷,閆寬的心就雀躍起來。小夥計正在狹窄破舊的出租房等他,一定已經準備了好消化的夜宵,燒了熱水打算給他泡腳,並且已經攢了一肚子的話要和自己說。

他一想到小夥計哥長哥短的依賴模樣,圍前圍後的親昵態度,就怨恨巷子怎麽這麽深,自己怎麽走的這麽慢。

偶爾不加班的時候,又趕上小夥計去上夜大,閆寬便會倒兩趟車去接小夥計放學。

他每次都會不空手,帶點小夥計喜歡的吃食。

天氣漸漸冷了,熱乎的糕點自然被閆寬用大衣捂著,每次小夥計像只二哈奔出來往閆寬身上撲的時候,他都要左右躲閃,生怕那只沒有分寸的傻狗壓扁壓碎了糕點。

小夥計與閆寬向來有話說,芝麻大的小事兒都要翻出來說給閆寬聽。邊說邊往嘴裏塞著糕點,仗著身體強健,冷風之中吃的也噴香。

閆寬每次都是默默聽著,偶爾搭兩句話,開幾句玩笑,揉揉小夥計亂七八糟的頭發。不過細心的人會發現,他從來都是站在小夥計身前,用身子將風擋下,劈開一處港灣任年輕人肆意撒歡。

日子就這樣平淡又有滋味的流過,冬天來了,下雪了。

閆寬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在噴水池後面撿到了一直搓手跺腳的狗子。

“哥!你下班了?”狗子歡快地沖了過來。

閆寬“嘖”了一聲,將剛剛摸出的煙放回口袋,轉手掐住了小夥計的後脖子。

“你怎麽來了?來了也不打個電話和我說一聲?就這麽在外面凍著?也不知道找個地方暖暖?”

小夥計對閆寬的黑臉視若未睹,笑呵呵接過了閆寬的公文包:“老板娘今天提前關店,我就提前下班了。原來都是你去接我放學,我今天就特別想接你下班,哥,我來接你下班,你開不開心?”

“開心,開心死了!”閆寬磨牙,一把握住小夥的手,“看這手凍的,冰涼。”

“我今天是正常下班,要是加班,你怎麽辦?”閆寬拉著小夥計的手進了一家奶茶店,向店員要了一杯冬日暖陽:“加糖加奶。”

小夥計雙手捧著奶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吸溜:“要是你沒正點下來,我就到那家面包房等你,買一個面包慢慢啃,反正是要給你驚喜的。哥,我來接你下班,你驚不驚喜?”

閆寬看著面前小心翼翼等著回答的小夥計,心中一暖,有如娟溪融開冰川緩緩流動。原來,他在小夥計身上汲取溫暖的時候,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也同樣渴望著自己給予的溫度。

“驚喜,特別驚喜!”閆寬看著小夥計的眼睛說道,“所以,晚上哥要請你吃飯,我們去吃自助餐。”

“自助餐?”小夥計有點雀躍,不過馬上又斂了眉目,“特別貴吧?還是算了。”

“不貴,開業酬賓,聽說還有海鮮。”

“海鮮?好耶!”小夥計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海鮮我只吃過蝦和海帶。”

閆寬隔著桌子揉了揉他的頭:“暖和點了嗎?”

“暖和了,哥,咱們走吧,去吃自助餐,要是晚了海鮮就讓人搶光了。”

“走,去搶海鮮!”閆寬笑著拉起小夥計出了門。

兩個小時後,小夥計坐在街心公園的椅子上直哼哼:“吃的太飽了,肚子要被撐破了。”

他揉著鼓鼓的肚子做總結:“哥,海鮮不怎麽好吃,還是肉好吃。”

閆寬站在椅子旁抽煙,聞言敲了小夥計腦門一記:“不好吃還吃那麽多?撐著了不還是自己難受。”

“海鮮不是貴嗎?我得吃回本啊。”

閆寬輕笑了一聲:“你哪裏是吃回本,完全是連本帶利全吃回來了,吃的那老板臉都綠了。”

小夥計驕傲地挑挑眉,仰著臉求表揚:“我厲害吧?”

“厲害!”閆寬豎起了大拇指,“你覺得海鮮不好吃可能是因為不新鮮,以後哥帶你去海邊吃。”

“真的?”小夥計望過來的目光比星星還明亮。

“真的。”閆寬用拇指在年輕人眼角蹭了蹭,指腹碰到睫毛,好像又亂了他的心弦。

閆寬收回手,猛吸了一口煙,他看向冷寂的路燈,暖黃色的燈光中不知何時飛舞著輕靈蹁躚的身影。

“哥!你看!下雪了!”

小夥計驀地從椅子上蹦起來,伸出雙手去接雪花。

“哥!雪花欸,好冰,融化了!”小夥計回頭興奮地向閆寬說道,“哥,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雪!”

“第一次?”閆寬想了一下小夥計家鄉所處的省份,確實是個沒有冬季的地方。

“小南蠻子。”閆寬寵溺地將小夥計拉回身邊,“看見這點雪就這麽興奮,真到大雪紛飛的時候你可怎麽辦?”

“怎麽辦?堆雪人、打雪仗唄,哥,到時候你得陪我玩。”

“陪,陪!肯定陪!”閆寬笑道,“我就等著冬天虐狗了。”

因為下了今冬的第一場初雪,街心公園聚集了很多年輕男女,其中多數為戀人。

與初雪相伴的不僅有炸雞和啤酒,還有親吻。

年輕的情侶旁若無人的在浪漫的雪中擁吻,驚得小夥計步子都不知道怎麽邁了。

“至於嗎?”閆寬將窩在他手臂旁邊的腦袋拖了起來,帶著笑意直視著羞怯的小夥計,“沒看過別人親嘴兒?電視上也沒見過?”

小夥計把頭又壓低了不少,小聲回道:“沒見過真人。”

“還真是純,24K的。”他覆在小夥計的耳邊笑言,“想看嗎?想看就大膽看,哥給你護法。”

“哥!”小夥計有點急了,“走吧,回家了,我不看,快走快走。”

閆寬恨鐵不成鋼,他掃視了一圈擁吻的情侶,嘖了一聲,“不看也罷,也沒個養眼的。”

小夥計又想發飆,沒想到閆寬接了句:“哥以前跟女朋友接吻的偷拍照可是在學校論壇的熱榜上掛了整整一年啊。”

小夥計一下子楞住了,傻兮兮地看著閆寬,從他深邃淩厲的眼睛到刀削斧鑿般的鼻梁,再到那兩片薄厚適中微微上揚的唇瓣。

接吻是什麽感覺?這兩片唇看起來就很軟。

“看什麽呢?怎麽傻了?”閆寬躬下身子與小夥計對視。

“哥,”小夥計輕輕地叫,“我能摸摸你的嘴唇嗎?”

閆寬一怔,眨了眨眼睛,腦子有點宕機,半天才憋出一句:“剛剛免費的啤酒喝多了?這是醉了?”

“上次你都摸我睫毛了。”小夥計垂下眼,有點委屈,“我不能摸摸你嘴唇嗎?”

閆寬看著面前懷著希冀又揣著小心的年輕人,反覆磨了幾下牙齒,最終深吸一口氣,抓起小夥計的手放在唇上:“摸,可夠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