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寬這回沒攔著小夥計，任由他煮了雞蛋給自己揉臉。

“嘶”閆寬疼得吸了一口冷氣，半邊臉都皺起來了。

“疼了？那我再輕點。”小夥計垂著眸，濃密的睫毛顫了兩下。

“舍得說話了？”閆寬接過雞蛋自己揉，“跟誰鬧脾氣呢？”

小夥計沒吭聲，翻出小電鍋加了水、通了電，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了一袋方便面。

“哥你晚上沒吃飯吧，我這也沒別的吃的，給你下碗面吧。”

閆寬的手勁更大，將自己揉得齜牙咧嘴，一氣之下幹脆將雞蛋用水沖沖胡亂吞到口中。

他伸手去揉小夥計的頭發，聲音含糊不清：“小崽子你生什麽氣呢？悶葫蘆似的，不和你說了嗎，我在臺階上沒站穩，跌了下來才這樣的。”

“騙子!”小夥計頭都沒擡，“我也挨過揍，你分明就是……，是不是莊生那些人找你麻煩了？”

閆寬“嘖”了一聲，用舌頭頂了頂腮，小夥計平時神經大條，沒想到今天猜的挺準。

“我今天是打了一架，但是和莊生沒關系。”

小夥計擡起頭，濕漉漉地眼睛望過來。

“我以前工作的時候得罪過人，搶了那人的項目，用的手段也不太光彩，因而被他記恨上了，今天他弄了幾個地痞堵我，想要出口惡氣。”

小夥計直起脊背，神情變得也緊張起來：“哥……”

小電鍋中的水花翻滾起來，蒸騰起一片氤氳的水汽，將小夥計焦慮的神情沖淡了不少，即便如此閆寬也覺得十分窩心。

他笑著推了一把小夥計的腦袋：“哥沒事，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他們三個人堵我，讓我收拾了，全趴地上起不來了。”

“真的？”小夥計的眉眼終於帶上的亮麗的神色，“全被你揍趴下了？”

“嗯，躺在地上直哼哼。”閆寬踹了一腳小夥計，“水開了，動作快點，下兩袋。”

“好！馬上就好！”小夥計有了笑模樣，打了個雞蛋在鍋裏，下了兩袋面，不過瞬息又憂慮起來，“那他們不會再找麻煩了吧？”

閆寬動作一滯，小夥計這話問到了他的隱憂上，玉清池的老板不是那麽好打發的，會不會再找自己麻煩還真不好說。

他勉強露出個笑容安撫小夥計：“不會了，今日已經將話說開了，若是再找我麻煩我就報警了，對方也是有家有業的人，不會弄得太過的。”

話說到這份上，小夥計才終於將心放回了肚子，彎著眼睛攪弄鍋中的面條。

閆寬舒了口氣，在心中感嘆哄孩子這活著實不易。他眼風一掃，看到了袋子中糊成一團的泡芙。

“本來給你買了泡芙，可惜打架的時候弄爛了，沒事，哥明天再給你買。”

“爛了也能吃。”年輕人輕快地回到，“反正到肚子裏都要混為一團。”

屋子很小，面香味很足。

閆寬趴在老舊的桌子上吃面，小夥計在旁邊用勺子舀糊成一團的泡芙吃，每吃一口都誇張地瞇著眼睛，像一只饜足的貓兒。

有點可愛，閆寬想。他挑起一筷子面條禿嚕到口中，將心中那份沈郁趕了出去。

“哥，你真的接受過特警的訓練啊？”

“嗯。”

“哇，太牛了吧！什麽時候的事？怎麽訓練的？你為什麽沒當特警啊？”

“說來話長……”

“我不怕長……”

夜晚的秋風又空又長，搖動著槐樹，在窗子上留下搖曳斑駁的影子。透過淩亂的樹影和有些汙濁的玻璃看進去，一盞昏燈，兩個人影，言語歡暢，笑容燦爛。

如果有人路過，恰巧將這一幕看到眼中，也會認為是溫馨的吧？兩個孤寂的人，從不敢對生活有過多奢求的人，因一碗熱面、一份甜點，將曾經遙遠又模糊的“幸福”一點一點拉入懷中。

小夥計已經五六天沒見過閆寬了。

自打他搬出了飯館，住進了單位提供的宿舍，兩個人就一直沒有見過面。

小夥計將自己做的擔擔面撒上幾根香菜，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給閆寬發了過去。

隨後跟了一條文字信息：“哥，我明天休息，打算去買一條秋褲，你有時間和我一起去嗎？”

跟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閆寬剛剛開完例會，邊往自己工位走邊點開了微信。見到那個可憐兮兮的微信表情，很自然的就帶入了小夥計皺成包子的臉。

他無奈一笑，下意識帶出了幾分寵溺。

走在旁邊的同事用肩撞了一下閆寬，挑著眉一臉壞相：“閆副總看誰的微信呢？這麽寵！女朋友啊？”

“滾蛋。”閆寬笑，“臭貧什麽呢，我弟弟。”

“弟弟？”同事伸脖子看了一眼小夥計的頭像翻了一個白眼，“沒勁，還以為閆大帥哥脫單了呢。”

“你一個單身狗，不琢磨琢磨自己怎麽脫單，倒盼著別人發糖。”

“吃夠了愛情的苦，早已看透紅塵了。”同事搖頭嘆息，帶著一身決然而去。

閆寬眸中的笑意更濃了，低頭給小夥計回微信：“我明天也休息，明天陪你去逛逛。”

“好耶！”信息回得很快，“那我明天早上去你單位宿舍等你。”

“把你地址發給我，快快！”雀躍的狗子催促著。

閆寬停下腳步，眉頭微斂，他哪裏有什麽單位宿舍，分明是不想讓大強難為，找了個借口搬了出來。

他已經住了五六天小旅館了，四個人一間的多人間，25元一個晚上，圖的就是便宜。

因而這些日子小夥計想來自己宿舍認認門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就怕小夥計知道實情之後替自己擔心上火，小小年紀唉聲嘆氣的。

他斟酌了一下，回了微信：“明天早上8點，咱倆在李瘸子的鋪子見面，一起吃早飯。”

半天，小夥計才回了一個“哦”字過來，看來是不高興了。

閆寬的心情因為這一個“哦”字也陰沈了不少，他不想因為這事與小夥計生分，但現實情況又是這般無奈，因而他只盼著項目獎金趕緊發下來，好租個房子盡快安頓下來。

“閆副總，你看看這個項目書。”

閆寬的愁思一閃即逝，被繁重的工作擠出了腦子。

早上七點半，閆寬一身運動服從小旅館走了出來，他住的地方離李瘸子的鋪子不遠，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旅館去年因為有房客抽煙引發了火災，損失不小。因而從此便設了禁煙令，勒令房客不準在房中吸煙。閆寬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吞雲吐霧，因而剛下了臺階，就迫不及待地摸出煙叼在嘴裏。

火還沒點，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聲音，那聲音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帶著不確定的試探。

“哥？”

閆寬轉身，看見小夥計迎著陽光站在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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