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年上還是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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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小夥計拿著一摞子招生簡章在出租屋中翻弄。

“哥,你說我報什麽班啊?老師說我基礎不好,最好選擇實用技術,可是我選什麽啊?這也太多了。”

閆寬咬著煙的牙有些酸,小夥計自打見了那個作風有問題的詹老師,驚喜之情不容言表。

把他扔到了一邊,圍著那個娘娘唧唧的小白臉追憶從前,從得知他離開哭死哭活的王招娣說到了同學們將村裏傳閑話的無賴套麻袋打了一頓;從學校裏自打他回城就枯死了的歪脖子樹說到了天天趴墻根聽壁角愛學習的野狗不見了……

最終還是那個詹老師帶著略顯尷尬的微笑打斷了他,簡單問了幾句小夥計的現狀,便帶著他們去了招生處。

這個勞什子的詹老師,在給小夥計介紹學科的時候才看出了幾分為人師表的樣子。

他聲音不疾不徐,認真細致地將所有學科介紹了一遍,並結合小夥計的實際情況,挑出了幾項簡單易學、比較有發展有前景的專業技術學科進行了推薦。

閆寬拿著被篩選出來的招生簡章翻了翻:“看你自己喜歡,畢竟可能是以後要做一輩子的營生,總得選個自己感興趣的。”

小夥計得知這次選擇可能會影響自己的一輩子,立時鄭重起來,他將招生簡章看了又看,最後選出了一張放在閆寬面前。

“面點烘焙?”有點出乎閆寬意料,“這些都是小姑娘學的吧?”

小夥計撓了撓頭:“是嗎?還限制性別嗎?”

“那倒沒有,為什麽選這個啊?”

“也不為什麽?在老板這打工這幾個月,我覺得自己面食做得還不錯,還有就是……”

閆寬笑著擼了把小夥計的寸頭:“就是什麽?還不好意思呢。”

小夥計害羞的樣子很可愛,眼睛閃爍淩亂,目光無處安放,耳尖也紅紅的:“就是……我很喜歡面包房裏的味道,甜。”

“嗯?”顯然閆寬有些不理解。

“剛來到H城的時候,我做過一陣子外賣員,當時我最願意接的單就是面包房或者西點房的,每次我去取貨,都要多吸幾口那裏的空氣,甜甜膩膩的,覺得自己……像要化了似的。”

小夥計覺得出口的話有點羞恥,他擡眼瞄了一眼閆寬,見他只是挑挑眉,並沒有嘲笑自己的意思。

“當時我就想,如果我以後也能開一家面包房就好了,擁有數不盡的奶油和糖粉,那……一定會很開心。”

小夥計側著臉,露出半個後腦,發旋圓圓的長得很是標志。傍晚的光點從窗外的枝丫跳躍進來,落在他不算長但很濃密的睫毛上,像是如水的音符,揚起了一段緩慢又溫柔的旋律。

忽然,閆寬覺得生活也沒有那麽操蛋了。

“既然喜歡,那就學這個。”閆寬錯開目光,將那張招生簡章反覆看了看,確定好上課的時間與小夥計工作的時間不沖突便拍了板,將事情定了下來。

“周三、周五、周日開課,晚上八點的這個晚班比較適合你,不過你也得爭得大強的同意,飯店晚上下班的時間不確定,可能會誤了上課的時間。”

“我明天就與老板說,別看老板天天罵我偷藝,但炒菜、備料的時候一點都不背著我,人好著呢。”

出租屋中昏暗的燈光揉進了小夥計的眼中,閃閃爍爍透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閆寬有點羨慕這樣的小夥計,還能對未來抱有美好的幻想。

正此時,閆寬的電話響了,一個陌生來電。

閆寬想到了自己投的那些簡歷,頓時心中也湧上一點期盼。

劃開電話,機械僵硬的女聲傳來:貴賓您好,已經在澳門賭場為您成功開戶,並已存入了1888元啟動資金……

閆寬掛了電話,自嘲地掀了一下嘴角。

“哥,晚上我們吃什麽啊?”小夥計沒心沒肺地問道。

“隨便。”閆寬煙抽得口中發苦,並不十分有食欲。

“巷子口有一家板面,味道一般,就是量大。”

小夥計正是胃口大的年紀,挑地吃飯首要考慮的就是價低量足。

“成,走吧。”閆寬拿起衣服,將手搭在小夥計肩上往出走,而這是電話又響了,屏幕上跳躍的依然是一個陌生號碼。

“餵。”閆寬口氣有點不佳,腳步並未停下。

“您好是閆寬先生嗎?這裏是超點科技公司,我是公司的人事經理,想問一下你明天能來我們企業參加面試嗎?”

電話中傳出溫潤的女聲,灌入了閆寬和緊挨著他的小夥計的耳中。

兩人下意識都停住腳步,小夥計甚至屏住了呼吸。

“啊,您好您好,有時間,我明天有時間。”閆寬楞了一會才趕忙回道。

“那好,我稍後將面試的時間和地點發到你的手機上,我們明天見。”

電話掛斷,小夥計興奮地一蹦,緊緊地抱住閆寬,差點撞到他的鼻子:“哥!哥!有人約你面試,太好了,太好了,哥你馬上就能回寫字間上班了!”

閆寬收緊了手臂,禁錮住蹦跶的小夥計:“就是面試,人家用不用我還不一定。”

“哥,你這麽優秀,他們必然不會錯過人才啊。”

“就你嘴甜。”閆寬箍著小夥計的脖子,心情因為剛才那個電話好了起來,“不吃板面了,走,哥請你吃甜點去。”

“甜點?”小夥計回想了一下西點房那些精美如同藝術品的甜點的價格,果斷地搖頭,“不吃甜點,吃不飽,還是板面吧。”

“能吃飽,走,跟哥走。”

閆寬語氣平平,卻也能聽出高興,小夥計不想掃興,便彎著眼睛跟了上去。

閆寬帶小夥計來的是一家西點自助餐廳,大城市時興這種網紅餐廳,便有人依葫蘆畫瓢在H市也弄了一家。

裝修風格粉粉嫩嫩,裝飾品也是蛋糕和糖果,像揉進了少女的夢境一般,晶瑩剔透、奇幻迷離。

閆寬知道這家店全賴原來公司中的幾位女士,自助餐廳剛開業的時候,幾人便興致盎然地光顧了一番,並且在朋友圈發了快一個星期打卡照,這才讓閆寬印象深刻。

如今兩個大男人站在一片粉紅煙霞的店外,有些犯難。

“哥,咱們真進去啊?”

閆寬磨了下牙,底氣不足:“優惠券都買了。”

小夥計心疼錢,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戰場殺敵一般的豪氣而言:“進,又不是刀山火海。”

於是,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閆寬與矯健黝黑、神情尷尬的小夥計坐在了一堆軟糯嬌羞的小女孩中,畫風十分詭異。

西點和蛋糕被放置在自動傳送的托盤上,如同轉轉小火鍋一樣可以自選。

小夥計垂著眼,耳尖紅紅的,沒好意思動手。

閆寬取了一塊綴著玫瑰花的蛋糕放在小夥計面前,低聲同他耳語:“既來之,則吃之。來,吃。”

話音剛落便聽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不掩興奮的喃喃聲,閆寬疑惑地看去過,只見幾個小女孩拿出手機正躍躍欲試地朝他們的方向舉起來。

什麽情況?男人來這裏吃個蛋糕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閆寬一皺眉,滿臉寫著不悅。

他長得英俊,但沈下臉面相就顯得很兇。因而小女孩被他環視了一圈,都乖乖放下手機,收起了目光,裝作什麽也沒看見的樣子。

小夥計沒心沒肺,捏著小叉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面前的蛋糕。

這家店恐怕將功夫都花在了裝修店面上,西點的味道著實一般,除了賣相不錯,香精糖精味道濃郁,奶油也較為劣質,吃一口嘴裏甜膩膩的。

小夥計卻吃得津津有味,好像品嘗王母娘娘的仙桃一般,每一口都帶著虔誠。

他沒吃過什麽高檔西點,準確的說是沒吃過幾次西點。除了食雜店賣的撒著白糖粒子的長白糕,就吃過老板兒子過生日時買的蛋糕。

兩個月前老板的兒子過兩歲生日,在店裏弄了一桌酒席。那天老板和老板娘忙著招待客人,小夥計就攬下了所有的活計,忙裏忙外累得夠嗆。

宴罷,一片狼藉。老板已經醉了,老板娘在打包吃剩的蛋糕,她看了一眼滿頭汗水正在咕咚咕咚灌著涼水的小夥計,拿出一個碟子,切了一塊蛋糕留給了小夥計。

那塊蛋糕被小夥計小心翼翼地放好,等收拾完一切,他洗過手換了衣服,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靠在窗邊一小口一小口地極其認真地吃了。

十九歲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有東西吃起來的感覺像幸福。

“放開吃。”閆寬寬厚的手掌拍在小夥計腦袋上,“怎麽像小丫頭似的。我和你說,這可是自助餐,可夠吃,別抹不開臉。”

小夥計彎起眼睛,用力點點頭:“放心吧哥,別的不行,吃飯咱在行。”

小夥計身體力行,詮釋了什麽叫“吃飯在行”。

黑森林蛋糕、維也納巧克力杏仁蛋糕、起士蛋糕、布朗尼蛋糕、-提拉米蘇、波士頓派、瑞士卷……被小夥計狂掃入腹,嗝都沒打一個。

“哥,還有我沒吃過的嗎?這瑞士、波士頓、維也納的,感覺我吃遍了世界一樣。”

小夥計揉著肚子,眼睛在旋轉的蛋糕上掃了一圈。

閆寬沒怎麽吃,他對這些甜點興趣不大,能取悅他的只有吃的像個花栗鼠一樣的小夥計。

“我出去抽根煙,你慢慢吃,不著急。”

小夥計點點頭,眼睛都沒離開蛋糕。

閆寬出了屋子,便有小姑娘靠了過來與小夥計搭話:“小哥哥,你好喜歡吃蛋糕哦。”

小夥計沒料到能有女孩子和他說話,楞怔之後便是一個大紅臉,話都說不利索了:“嗯……嗯還行,錢都花了……總得多吃一點。”

幾個女孩哧哧的笑,弄得他更加手足無措。

“小哥哥,有一個問題想問你行嗎?”幾個女孩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促狹。

“啊?問……問吧。”小夥計往外看了一眼,希望閆寬早點回來,他感覺自己像被蛛絲纏緊的唐僧。

女孩們互相推慫了一陣,最終一個女孩開了口:“小哥哥,剛才出去的那個是你的……朋友?”

她在“朋友”二字上加了重音,聽起來有點怪異。

小夥計向後挪了挪屁股,謹慎地點點頭:“是啊。”

話音一落,眼見著幾個女孩興奮起來。

“我就說嗎,那人也太寵了吧,自己什麽都不吃,光看著你吃了。”

“那眼神,嘖嘖,跟看兒子似的。”

“是是,剛剛我腦子中都跑過了一本BL小說了,嘴裏吃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一個女孩把凳子往小夥計身邊挪了一點,傾身小聲問道:“你們年上還是年下啊?”

小夥計第一次覺得自己智商好像不太行,女孩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連到一起他就不知是什麽意思了。

“什麽年上年下?”

“嘖,就是……誰主導?”

小夥計看看在外面背著身子抽煙的閆寬,覺得自己與他認識以來,在絕大部分事情上自己都是聽他的,那就應該是他主導吧?

“他。”小夥計聲音不大,還有點虛,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理解能力是否在線。

女孩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那位氣場太強了,而你就是一個陽光小可愛。”

小夥計從來沒被女孩這麽直白的誇獎過,“陽光小可愛”這種讚美雖然聽起來並不讓他十分滿意,但好在還是可以歸為讚美的行列。

於是小夥計就別別扭扭帶著羞澀地應承下來:“謝謝。”

閆寬掐了煙一轉身就看到小夥計被三四個女孩圍在中間,小夥計看起來有點拘謹,不過女孩們十分主動,倒也顯得幾個人有說有笑,比較融洽。

閆寬往墻上一歪,雙手抱在胸前,帶著笑淡淡自語:“又帥又嫩,難怪這麽招人。”

他想給小夥計留點與女孩子交往的空間,便沒急於進店,可小夥計卻轉頭望了過來,與他對視眼中一亮,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求救。

閆寬挑挑眉,推門走了進去。

他剛一入內,幾個圍在小夥計身邊的女孩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或正襟危坐,或悶頭苦吃,剛剛熱鬧的氣氛完全冷了下來。

閆寬坐下,笑著在小夥計耳邊問道:“怎麽了?女孩子找你搭訕,怎麽還苦著臉?”

小夥計長舒了一口氣,往閆寬身邊蹭了蹭:“哎,可能是我太老了,她們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閆寬牽起一邊嘴角“嘖”了一聲,伸手將小夥計的腦袋箍在懷裏:“你老?你要是老,我是不是就該入土了?”

可還沒等小夥計回答,閆寬就聽到身旁響起熟悉的抽氣聲,以及手機拍照哢嚓哢嚓的聲音。

他心道,謝景天這孩子還真是召女孩喜歡,偷瞄偷拍不說,還有搭訕的,現在的女孩子熱情起來還真叫人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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