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樓梯間 下樓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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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與雁輕容貌相似, 但與雁輕相比,小六的身上多了幾分憨厚平實, 少了三兩分的靈秀。

兩人雖說是雙胞胎兄弟,但因為小六身上多出來的這幾分居家男人的溫柔敦實,他看上去硬是比雁輕年長了幾歲。

彌月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熟悉感。

這種感覺,放在大師兄陶天然的身上,叫“長兄如父”的安穩與可靠。放在小六的身上,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明晃晃的父愛了。

他在面對兩個兒子的時候, 好像永遠不會煩。無論他們問出多麽稀奇古怪的問題,他都會認認真真的回答,偶爾也會說“這個問題我也不會,等我回家查查書吧。”

這種異乎尋常的耐心與慈和, 對雁輕來說顯然也是非常陌生的東西。

彌月就註意到兩個孩子纏著小六給他們抓蟲子的時候, 雁輕在一旁帶著稀奇的神色悄悄的觀察著他們, 仿佛通過小六與兒子們的相處, 他對這位哥哥也有了新的了解。

小六對待彌月的態度跟淩冬至差不多,反正這裏他最大,看誰都是看弟弟的感覺。雁輕給他打電話的時候, 他已經聽說了自己這一族與犀山部落的淵源, 但彌月畢竟是專家, 他還是想聽彌月親口說說。

犀山部落的歷史,或許距離他們太過遙遠了。但人都有追朔本源的願望,知道了來處,在生活中沖鋒陷陣的時候,心裏才會更有底氣。

彌月給他們將犀山部落的歷史, 也講靈犀山上的博物館裏珍藏的種種藏品和他們現在的發掘保護工作, 以及與盜墓的人之間的種種爭鬥。

有時候講著講著, 他還會拿出手機,調出裏面的照片給他們看。靈犀山的風景、博物館裏珍藏的文物、研究所的外觀、還有他們的菜園子和那群經常跟他們打架的猴子。

兄弟幾個都表示有機會了要去靈犀山看一看,感性的小六還紅了眼圈。

吃完飯,他們在雁輕家的廊檐下拍著幾張合影。

最小的彌月被他們圍在中間,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仔細觀察的話,還能從他們的眉眼之間看出些許的相似。

雁輕家比較偏,來他家做客只能自己開車過來。所以雁輕也沒給大家準備酒,就這樣,彌月在回家的路上,也得興奮跟喝多了差不多。

等紅燈的時候,他甚至忍不住唱起歌來了。

這個城市於他而言,不再只是一個冷冰冰的地名,這裏有他的親人……他也是有親人的人了!

他想跟荊榮說一說自己的奇遇,但手機拿起來,卻又想到荊榮這會兒還在山裏。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給了林青山。

林青山倒是很快就接起了電話,只是聲音裏透著疲憊,讓彌月心裏的興奮也不知不覺收斂了起來。

“是有事兒嗎?”他不放心的追問林青山。

“你沒事兒的話過來接我一趟吧。”林青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現在在趙老的病房。”

彌月連忙答應。

電話掛斷之後,他的好心情也有些受影響,暗暗猜測這是趙老知道了外面的情勢,所以找了林青山來吵架?還是因為心情不好,病情又有了反覆?

彌月從雁輕家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了,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是大家吃晚飯的時間,住院部的走廊裏飄著一股菜味兒。

彌月雖然不是專程來看望病人,但也不好空手上來,就在醫院門口的超市裏買了兩袋水果,多少也是個看望長輩的意思。

趙老的病房在七樓,彌月不喜歡擁擠,見電梯前面等的人太多,就幹脆提著東西走樓梯。

樓梯間裏人不多,一二層樓還有人走,三樓以上基本上都空了。

彌月這麽一路走上去,起先還能聽到一樓大廳裏傳來的嗡嗡嗡的噪音,到了五樓以上,這些聲音就模糊了,反而腳下哢噠哢噠的腳步聲變得清楚了起來。

夕陽透過樓梯間的玻璃窗,給墻面上、臺階上都鍍上了一層柔和輕淺的緋色。要不是空氣裏滿滿都是消毒藥水的味道,彌月覺得,他都要喜歡上這種空曠又溫柔的感覺了。

彌月上到五樓的時候,頭頂上響起了一聲門響,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是男人的腳步聲,不是平常的皮鞋,而是鞋底厚重的短靴,類似於軍靴的那種。彌月聽出了這點兒不同,就有些好奇的擡頭看了一眼。

下樓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圓領T恤和運動長褲,背後還背著一個黑色的大包。

只看他這副裝扮,彌月覺得他更像一個參加完運動,剛從健身館裏走出來的人。

他的五官也非常普通,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相貌頗為方正。個頭比彌月還要略微矮一些,但肩膀寬厚,腿腳也顯得十分有力,整個人顯得特別精悍。

他身上這股精悍勁兒,彌月覺得有些像荊榮,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男人也沒料到樓梯間還有別人,微微挑眉,露出了一兩分意外的神色。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碰,彌月的腳步莫名其妙的停滯了一霎。

明明只是平淡的打量的神色,卻讓彌月喉嚨發緊,心跳也有些快,好像走在路上突然間碰到了什麽猛獸似的,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如果不是在樓梯轉彎處這樣一個別扭的環境裏相遇,彌月或許會遵從直覺的提示,早在他看到自己之前,就轉頭走開了。

但現在,他只能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心裏暗暗戒備著,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

這男人卻似乎並沒有對他多加註意,腳下絲毫不停,一陣風似的從他身旁經過,快步走下樓去了。

彌月也不知為什麽,忍不住停下腳步,朝著樓下望了過去。

這人微微垂著頭,腳步雖快,卻給人一種不慌不忙的感覺,甚至步伐的大小都保持著高度的一致,邁出每一步都像在覆制前面的一步。

彌月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的回憶起了一個細節:這個男人從他身旁經過的時候,他似乎嗅到了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這味道非常淡,也許不註意的人會以為那是什麽煙草的味道。彌月起初也是這樣想的,但他心裏卻有一種類似於直覺似的東西,在不停的提醒他這裏面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於是,在那個男人已經徹底走出了彌月的視線之後,他才恍然間反應過來那一絲很快就消失了的味道,應該是來自於某種動物。

那是一種極淡極淡的腥氣,似乎還夾雜著水與青草的氣息。有一點點像他在野生動物園裏打工的時候,經過鱷魚館,或者水鳥的棲息地時所聞到的那種味道。

但他身上的味道太淡了,又很快就從他身邊離開,彌月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聞錯了。

或者只是他受到消毒藥水的誤導,產生了某種錯覺?

彌月思索著走出樓梯間,一擡頭就看見林青山正背靠著走廊的窗臺,跟趙夫人說著什麽。

林青山今天出門穿的是寬松的休閑褲和一件很普通的灰綠色T恤,腳下還踩著一雙拖鞋,被他身旁衣著講究的趙夫人一襯托,簡直就像個退休的中學老師,又簡樸,又低調。

還好他長得好,氣質也出眾,隨隨便便站在那裏,就像一株筆直的楊樹似的。趙夫人跟他說話的時候,都得微微仰著頭。

林青山遠遠就看見了他,隨意地擺了擺手,對趙夫人說:“這事兒我現在也沒什麽可瞞著你的。你想想,怎麽好好勸勸他吧。”

彌月走過去,跟趙夫人打招呼,又送上他帶來的水果。

趙夫人向他道謝,伸手接過袋子,她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勉強,“老趙還睡著,我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彌月連忙跟她客氣兩句,問候了趙老的身體,就乖乖的站在一邊充當小跟班。

趙夫人轉過頭去盯著林青山,眼中流露出懇求的神色,“林教授,你認識他也半輩子了。他對協會是什麽態度,你不會不知道。現在除了你,他也找不到能幫忙的人了。他那幾個學生倒是肯幫忙,但他們太年輕了,資歷也淺,在那些老人面前,他們說不上話。”

林青山嘆了口氣,“我知道。我也不想看著協會就這麽樹倒猢猻散。但是趙老讓我去把人勸回來……不是我跟他擡杠不肯去,問題是,我拿什麽去勸?”

趙夫人也有些激動,“老劉已經被抓了,他做的那些事,警察一定會查出來的。”

“是,你說的沒錯。”林青山耐心的跟她講道理,“但是你想想,為什麽大家明知道老劉已經被抓了,還要堅持退會?”

趙夫人正要說話,卻被林青山給打斷了,“老趙覺得自己認錯的話,會失去大家對他的信任。但是他怎麽就不想想,他在這個問題上犯了什麽錯,他不說大家就都不知道嗎?如果真的不知道,他們又為什麽會堅持退會呢?”

趙夫人沒有說話,臉色卻有些灰敗了。

“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去把人一個一個哄回來。”林青山眉頭皺著,語氣卻非常耐心,“而是老趙必須要拿出一個章程來,協會要怎麽整頓?人事方面要怎麽調整?被敗壞的名聲要怎麽挽救?這些問題不說清楚,光想著空口白牙把人給哄回來……那有什麽用?”

趙夫人垂下頭,眼角滲出濕意。

林青山也嘆了口氣,“你勸勸他吧,好好養好身體,協會的事兒已經都這樣了,也不差這麽三五天。等他養好身體……再慢慢琢磨吧。”

作者有話要說:

祝福親愛的姑娘們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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