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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她直直地撞上一雙含笑的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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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慕到乒乓球館的時候,就看見蘇遲宴提著那個出現率極高的斜挎包站在場外看別人打,時慕抱著幾瓶礦泉水走到他身旁。

他看得入迷,完全沒有註意到身旁站了個其他人,時慕無奈地努了努嘴,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這才回過頭。

時慕笑著將懷裏的水展示給他看:“看,我給你買的水,這些夠喝了吧。”

“你家批發水的嗎?”

時慕沒聽明白,有些懵住了。

或許這就是暗戀,只要是喜歡的對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會絞盡腦汁地想要去讀懂裏面的意思,就連時慕也不例外。

她楞楞地擡眸看向他:“啊,什麽?”

時慕本就是安靜內斂的性子,此刻不緊不慢吐出幾句話的樣子就像樹懶慢動作回放般。

蘇遲宴本就存著逗她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買這麽多水,餵水牛呢?”

她的臉被逗得唰的一下變紅了,不敢回是他,她的視線在空中游離著,找不到落點。

他的嘴角揚起的笑意漸深:“問你話呢。”

時慕摸著鼻尖:“我還怕你不夠喝來著。”

“多少錢?”

“什麽?”

他又耐心地問了時慕一遍:“買這麽多水花了多少錢?”

“不貴,就當我請你的。蘇遲宴,你之前請我吃了這麽多東西,我該還你一次了。”

“所以你打算這麽一次性還完?”

時慕的臉還有些紅,她偷偷地拉高圍巾擋住了自己滾燙的臉頰,思考片刻後搖頭。

“一次還還不完呢。”她掰著手指頭,“你看你請我喝過兩杯冰美式,兩杯奶茶,好多好多大白兔奶糖,還有冰棍,怎麽算我買這些水的錢都是不夠的,所以以後還要繼續還。”

女孩的臉埋在圍巾裏,她低垂著腦袋細數著蘇遲宴請過她的東西,她溫柔細心地記住了他所有的好,有些就連他自己都忘記了。

蘇遲宴垂眸看著她微微彎起的眼睛,濃密烏黑的睫毛似是顫了一下,就像羽毛掃在他的心尖上,癢得不像話。

他偏過頭,嘴角卻不可察覺地彎起一個小弧度,他打心底裏從沒有這麽開心過。

正好一場比賽結束,雙方打了個3:4。

中場休息十幾分鐘,就該蘇遲宴上場了。

這次的對手不同於上次,只能說比上次的更加厲害。時慕知道蘇遲宴對面的那個男孩,是前幾天剛參加過斯洛文尼亞公開賽的選手,今年也才不到二十歲吧。

蘇遲宴不管在比賽經驗還有技術手法上都與他相差甚遠,難得的是他很自信。

時慕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主持人的聲音適時響起:“下場比賽是青年選手蘇遲宴對戰世界冠軍季元青……”

時慕看過季元青的比賽,這個人可以說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愛耍帥,但是球風兇狠,正手爆沖的能力很強。反看對面不緊不慢運動著手指的蘇遲宴,嗯——

時慕也總結不出來他有什麽優點,只是覺得他的打發還算比較靈活,但各方面都不精。

總得來說要打贏這場比賽,難上加難……

第一局開局就非常不利,許是蘇遲宴有些緊張發了個未過網的球,讓對方率先得分。

時慕心臟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只覺得喉嚨很緊,有些難以呼吸。

之後蘇遲宴就連著輸了5局。

乒乓球的運動量很大,運動員走臺的幅度也很大,對手打球的靈活度也不低,對著他左右手位就是連環攻擊,再加上季元青大賽經驗豐富,早已練就了強心臟這一技能,任何招數在他面前就是小菜一碟。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專治花裏胡哨和半路跑出的黑馬。

蘇遲宴完全招架不住他兇狠的打發,很快就以3:11輸了第一把。

對方選手贏了第一局之後,就像贏了全世界般大吼了一聲,時慕被嚇了一跳,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蘇遲宴也不是好惹的主,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之後就拿著毛巾走到場邊喝水。

季元青心高氣傲,他不斷挑釁蘇遲宴,反倒是蘇遲宴的表現讓她佩服,竟然沈得住氣。

事實證明時慕又猜錯了。

沈得住氣都是表象,第二局開始,蘇遲宴就跟他玩聲東擊西,過河拆橋這些時慕這個業餘選手總結出來的半個陰間手法。

剛剛第一局很明顯能看出蘇遲宴是在試探,自從上次時慕指出他打球有些急之後,他這次真的有在這方面改進,對方打過來的正手爆沖球他都會先等球到眼前再拉。

而對方打球比較急,出現了很多失誤。

現在的比分是蘇遲宴9:2大比分領先。

蘇遲宴發球。

他的搶攻意識一直很強,而他擅長的又是正手攻球,他在球臺前做好發球的姿勢,擡頭掃了眼對面傲氣的少年,見他準備好了,他盯著乒乓球思考了片刻,發了個左側下旋球。

球越過網發至對手反手底線大角處,季元青用反手輕掛至他的反手,蘇遲宴壓制他的中路追身,對方失誤,再拿下一分。

站在場外的時慕比蘇遲宴更激動,她捏緊的拳頭終於在對方發來的下網球在球臺上滾了一圈後松開了。

“漂亮!蘇遲宴你好棒!”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大喊後,怔在原地,這是她第一次將自己的情緒大膽地暴露在他面前,就像保護罩被撕成碎片,她的情感毫無保留地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男孩回過頭對上了她的視線,下一秒她看見蘇遲宴歪頭盯著她看了瞬,忽地笑了。

比賽還在繼續。

蘇遲宴以10:2領先。

這次是季元青發球。

他發球的技術一向很好,一把打到了蘇遲宴的反手位,季元青是屬於站中臺的兩面拉選手,蘇遲宴加力推球使他退離球臺將他壓下去,而後減力擋誘他上來,然後一舉扣殺。

蘇遲宴再得一分,以11:2贏下第二局。

季元青被他磨得青勁爆起,將拍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就差踩兩腳。

而蘇遲宴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平靜地從裁判旁邊的筐子裏拿了毛巾胡亂擦著汗。

時慕將手裏已經捏得有些變形的水瓶子遞給他:“剛剛那局打得太好了,我看過癮了。”

女孩眼睛亮亮的,彎起來就像是天上的彎月般,蘇遲宴發現明眸皓齒這詞形容她沒錯。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而後偏頭笑了笑,額前落下的汗水在運動服衣領暈開了花。

“覺得我有希望贏他嗎?”

時慕雖覺得他的希望確實不大,但是看到他從眼底溢出的自信時,還是不忍心打擊他:“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贏!”

他抿著唇若有所思地點頭:“借你吉言。”

“嗯,相信自己,你在我……你可以的。”

時慕適時地停下來,才沒有將自己的本要脫口而出的話吐出來。

蘇遲宴偏頭輕聲笑了出來,而後伸出拳頭舉在她的眼前:“我會贏他。”

時慕呼吸驀然一頓,視線僵在空中,她盯著舉在眼前的拳頭看了瞬,而後笑著撞了上去:“我相信你,也肯定站你這邊。”

像是想到了什麽,她重新叫住蘇遲宴:“對方打球很急,你把節奏拉回來,加油!”

蘇遲宴笑得陽光開朗,1米8幾的大男孩在那刻看上去竟像個沒長大的男生,他微揚眉梢,擡起指尖點了點眉心,而後往外撇。

這是時慕第一次看見他在自己面前耍帥,看上去痞痞的,時慕呼吸驀然一頓,視線僵在半空中。

比賽開始,第三局季元青開頭就在挑釁蘇遲宴,好在蘇遲宴聽了時慕的話,打球不急不緩,倒是把對手給打急眼了。

但是對手的技術手法確實比他要硬,蘇遲宴也是累死累活才將比分拉出了一分,沒過一會兒又打平了。

男孩似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拍子,而後動唇吐出了幾句話,時慕隔得遠沒聽見他在說什麽,但是隱約可以判斷出他在自我覆盤剛剛的那局比賽。

比賽直逼第三局的局點,現在他們之間的比分是12:11,蘇遲宴落後一分,他需要反超他三分才可以贏下這局比賽。

很明顯蘇遲宴的心態已經不太穩了,接下來的幾個局點他都沒有把控好,輸了第三局。

季元青大比分2:1領先蘇遲宴。

蘇遲宴走到場邊喝了幾口水,終於有時間好好打量一下他的對手,時慕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就看見季元青往這方向瞥了好幾眼,眼神裏無不是挑釁。

時慕收回視線,他看見蘇遲宴的拳頭已經捏緊,好像一秒就要上去幹一架,很快他就轉回頭吐了口氣,惡狠狠地盯著她身後的方向。

時慕知道他被挑釁得心裏不舒服,再加上氣還沒地方撒,憋在心裏很難受。

他的身上散發出濃重的戾氣,時慕冷不丁打了個寒顫。這個時候只能安撫一下他的情緒,平時弟弟生氣的時候,她都是握著他手安慰他,不知道這招在蘇遲宴這裏行不行的通。

時慕溫吞地吐了口氣,擡起右手小心翼翼地蓋在他握緊的左拳上,她感受到他的手僵住了,而後小幅度地掙脫了一下。

“那個,咱們不要管他好嘍,這人一看就勝負欲很強,這種到頭來只會什麽也沒有。”

時慕在他的註視下訕訕地將手背回身後,而後偷偷紅了臉頰。

其實乒乓球館的氣溫很高,時慕的圍巾就是她遮蓋住自己臉紅的欲蓋彌彰的工具。

紅色的圍巾與她此刻的膚色相稱,將她紅潤得不像話的臉頰遮個七七八八。

裁判吹了哨,下一局的比賽開始。

不得不說,季元青的技術真的很成熟,幾局下來蘇遲宴變得毫無招架能力。

果不其然第四局也輸了。

季元青以大比分3:1領先,他只要再贏一局,就直接贏得和蘇遲宴的這場比賽。

如要反超他,他必須拿出壓箱底的技術。

參加過世界大賽的季元青也有碰到過會削球的大將,曾在2008年的廣州世乒賽男子團體比賽上1:3不敵韓國隊。

其中韓國隊就有一位著名世界的削球手朱光赫,在削球日益罕見的時代,他曾是世界男子第一削球手,技術風格穩定,反攻果決。

如果對方沒有對教訓的失敗進行總結,那此刻蘇遲宴用上削球技術很大幾率可以獲勝。

“蘇遲宴,打削球試試。我之前看過他比賽,他輸給過韓國削球手朱光赫。”時慕垂眸回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勝率不高。”

蘇遲宴點頭:“好,聽你的。”

下一局比賽開始。

蘇遲宴第一個削球動作出來,很明顯能看到對方楞住,光這下功夫他就錯失回球機會。

隨後蘇遲宴就抓著對方的漏洞反攻。

很快季元青就被削球磨得沒脾氣。削球的特點就在於球速慢、弧線長,是一種防守技術,以其旋轉和落點變化威脅對方。

很快蘇遲宴就以10:0大比分領先。

國內慣例,在乒乓球比賽中出現11:0的情況,這會讓雙方變得不和諧。蘇遲宴對這些倒是沒太大所謂,但是作為國乒隊選手的季元青肯定被一些混進的飯圈粉絲群噴。

他也是看在季元青的臉面上,最後直接發了個未過網的球,讓他得了一分。

蘇遲宴以11:1拉回一局。

現在的大比分3:2。

緊接著蘇遲宴總結了自己前幾局失敗的原因,他重振旗鼓,開始大開殺戒。

削球對運動員的體力消耗很大,一局下來,蘇遲宴的體力明顯吃不消了。但好在對方也沒他好多少,此刻都在靠意念堅持著。

蘇遲宴的反攻能力也不弱。

對方打過來下旋球,他加旋擺短到對方正手小三角處,季元青回過來一個機會球,蘇遲宴反手拉球,球直接落在球臺邊緣上,擦邊彈了出去。

蘇遲宴再得一分。

比賽到了最焦灼的賽點。

季元青12:11領先於蘇遲宴。

蘇遲宴發球。

他的發球質量一向不高,發過去的球不兇,帶得旋轉也很一般,對手抓住機會,一板正手爆沖將球回了過來,剛好在他的右手位擦邊彈了出去,而此刻蘇遲宴在左手位的三角區,來不及跑過去就被定下了勝負。

他有些懊惱地用球拍拍了一下腦袋,心裏早已經罵了自己幾百遍。

蘇遲宴你是豬嗎?這個時候竟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本來還可以拉回3:3平的。

他微微皺眉,臉色不太好看。

季元青很明顯是被他打服了,笑著過來和他碰了一下球拍。他的球拍是國家隊定制的,而蘇遲宴是幾年前外公買給自己的球拍。

蘇遲宴和他打了聲招呼正準備拿著毛巾離開,卻被他喊住:“蘇遲宴是吧,我之前在這裏看過你和別人的比賽,當時就覺得你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沒想到有機會切磋一把。”

“你這個球拍一看就是前國家隊的定制款,你之前進過國家二隊?”

蘇遲宴不鹹不淡地看他一眼,而後搖頭。

“那你削球的技術是從哪學來的?我記得林康泊老先生從國家隊退役當教練以來就沒有在交過削球技術了,而你的削球很像他。”

見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季元青也只是挑了挑眉一笑而過:“總之,你確實是值得敬佩的對手,期待下次的比賽。”

蘇遲宴同裁判握了手之後就走到場邊,時慕似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的臉色。

還沒等他說話,她就先開口:“蘇遲宴,就是輸了場無關緊要的比賽,沒關系的。”

蘇遲宴本來堆積在心裏的不甘瞬間消散得一幹二凈,那刻,他的心跳從未這麽快過。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忽而彎唇笑出了聲:“我看著像是會有事的樣子嗎?”

時慕盯著他的臉又看了看,確認他的確沒事之後,才拍著胸脯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周身的溫度又高了幾度,她就像被置身在滾燙的火爐旁,燥熱得不像話。

像是有人在看她,目光灼灼般要將她盯出個洞,時慕楞了楞,茫然地擡起腦袋。

她直直地撞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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