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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長夜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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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呼出一口長氣,緩緩閉上眼,不知為什麽,心口堵得難受。

“公主。”轎子外有人喊她。

驀地睜開眼,人像被蛇咬了一口,不自覺咽了一口唾沫,喉嚨口發幹,心跳加速。

一陣寒意從後背陡然躥了起來。

是寒梅,她怎麽過來了?

“你怎麽過來了?”鎮定地反問道,沒有掀開轎簾。

轎子外忽然又沒了聲音,朝花心頭一跳,猛地掀開布簾,外面並沒有寒梅的人影!

嗖——嗖——

幾點銀光驟現,利刃破空之聲飛速逼近。

朝花一擡眼,瞳孔一束,仿佛被空中出現的箭簇劈成了兩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轉瞬間一個天旋地轉,不知道是誰將她一把從轎子裏推了出去。摔在地上的時候,她顧不上疼痛,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那個不該出現在大白天的家夥。

“秦……”

“快走!”秦九呲著牙,低吼了一聲。

“你受傷了?!”朝花大驚。

“走啊!”

朝花沒聽他的話,從地上爬起來,從腰間拔出一個細長的竹筒,下端落著一小段繩子,猛一抽,將竹筒用力拋上半空。

漂亮的拋物線到了頂點,一陣耀目的紅光驟然亮起,隨著竹筒碎裂,響起一聲尖銳的哨聲。

倒在地上的秦九把眼睛睜開,漆黑的瞳孔裏還有未盡的火光,喃喃道,“靠,你連這東西都整出來了……”

不遠處的幾隊大內侍衛匆忙往這裏趕了過來。

“快,去抓人!”她一指,視線的盡頭還能看見幾個快速竄動的小黑影。

侍衛們一哄而散,分頭圍堵,留下四五個侍從保護公主。朝花拍了拍手,滿意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竹屑。這東西是她和霜葉花了不少時間才研制出來的,在小竹筒裏混了一些燃燒劑和松香、蟲膠,還綁了一個小小的竹哨。

差不多就是信號彈加響箭的效果。

試驗了好多次終於成功,她一直隨身帶了幾個以備不時之需。

上次的教訓還銘記在心,她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只不過沒想到這次拉了個墊背的秦九。

“公主,這個人……”侍衛一臉緊張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秦九,此人身上穿著棲霞宮侍衛的服裝,腰間掛的卻是內務司的腰牌,行跡十分可疑。

“這是我的人,送我們回宮。”朝花淡定地指揮著他們擡起秦九。

秦九張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他雖然輕功了得,也沒試過主動往箭頭上撞,兩發弓箭擦著他的後背劃了過去,穿透了衣裳。

也不知道箭頭有沒有毒,他嘆了口氣,為了救這個女人,到底還是栽了。

一到棲霞宮,朝花讓侍衛趕緊把秦九送進房間,一邊急傳了太醫。

霜葉一回宮,慌忙趕了過來,朝花思忖,對著她低聲道,“抓了吧,留不得了。”

霜葉立刻點點頭,握著腰間的寶劍大步走了出去。

“你沒事吧。”朝花皺眉,轉身有些心疼地看向秦九,他趴在床上齜牙咧嘴,罵罵咧咧地喊疼。

“萬一我不行了,我有句話要對公主說。”

“呸呸呸,你不要烏鴉嘴,你沒事的。”朝花一跺腳,從霜葉留下的藥箱裏,拿出一小瓶止血的藥粉,手一抖,大半瓶白色粉末撒在秦九的傷口上。

秦九疼地一哆嗦,臉刷的白了,“不是,公主,你不會用藥就別亂用,我可以等醫生的。”

“你傻不傻啊,早發現有人,你就喊啊,沖上來幹嗎?”朝花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眼圈紅了。

“我不是傻嘛,以為自己能英雄救美呢。”秦九咧嘴笑得很開心,明亮的眼睛閃閃發光。

朝花抿緊嘴,嘶啦一聲,把他背後的衣服撕開,只見兩道血紅的傷口,深,還長,撒了那麽多止血的藥劑,血還壓不住,汩汩地往外冒。

看著紅白翻轉的皮肉,朝花攥緊了拳頭,聲音有點抖,“不是讓你趕緊走嗎?你怎麽還留在宮裏,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生氣了,就會反悔,就把錢要回來!”

秦九瞇著眼睛,有些倦乏,“我本來是打算走的,這不忽然聽說皇上……事情太大了,我怕你應付不了,就回來看一眼,這不就……”

“關你什麽事啊!”朝花氣急,“小命都不要了?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秦九露出牙齒一笑,“你要是死了,我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朝花的脖子像是被什麽卡住了,極緩極緩地轉過頭,怔怔地,嘴唇翕動,不知該說什麽。

太醫正好趕到,及時化解了這份尷尬,朝花趕緊退出房間,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一轉頭,霜葉站在身後,她摸著心口問道:“辦好了?”

“是。”

“她沒說什麽?”

“她知道公主知道了,所以沒有反抗。”

朝花點頭,她早就想到了。寒梅那個人冰雪聰明,自己忽然間冷落她,她不可能沒有感覺,所以才會橫下一條心,要最後賭一把大的,聰明人常常會這樣鋌而走險。

只可惜,朝花不會在這個時候放松警惕,更不可能讓皇後得逞,她其實一直在等著蛇出洞的機會。

橋歸橋,路歸路,萬般皆浮華,總是一場夢。

“張大人去了?”

霜葉點頭,湊近身子附耳道,“張大人一進寢殿,連太醫都不招呼,就直接斷論皇上是中毒了,立刻搜查整個房間,把公主交代我仔細看管的香爐拿走了。”

“衛大人呢?”

“衛大人沒說話,一直低著頭掉眼淚,張大人說什麽他都說好。”

“好。”朝花擡起眼,“那邊你先審,交代好了,把證詞送去給張大人,還有升平宮的那些宮人口供,一並拿過去。”

霜葉應了下來,又說道,“吳總管說了,明日宣六部尚書,還有顧丞相,大都督,和掌禁司的幾位大人,還請了四位公主都前往大殿,再宣布皇上先前擬好的一道聖旨。”

話音未落,門外有人來送信,說是內務司請各位公主好生留在宮中,不要到處走動,各宮門外已經加強了人手看護。

朝花點頭,讓霜葉告訴送信的人知道了,關上大門,按計劃行事。

霜葉出去後,半響,她才察覺哪裏不對勁,房間裏的太醫怎麽這麽久還不出來?倉促失措地,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才進門就看見太醫閉著眼睛倒在地上,床上沾染了幾處血跡,還留下了一封書信。

秦九又跑了。

朝花嘆口氣,打開信,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似乎是忍著痛寫下的。字不多,看得朝花雲裏霧裏,完全不明白。

“別忘了你到這裏來的目的。”

這句話的口氣簡直就不像是秦九,但筆跡看上去的確是他,朝花又在房間裏檢查了一番,秦九看起來問題不大,不僅全身而退,還順手牽走了太醫的藥匣子。

她忽然一怔,自己好像許久沒有開過天眼了,是從什麽時候失去這項異能的?不自覺地屈起手指放在嘴邊,用牙齒輕輕地咬著。

目的,她來這裏的目的,為什麽秦九會留下這麽奇怪的一句話,像是提醒,更像是警示。

咚咚咚,門上傳來幾聲。

“進來。”

霜葉推開門進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太醫,張口結舌,“這……”

“找人擡出去吧。”朝花沒由來地心煩意亂,走出了房間,猛吸幾口氣,平覆了情緒。霜葉也跟著她退了出來,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半步外。

“怎麽?”皺皺眉,覺察霜葉有些吞吐。

“她,寒梅說想和公主談一談。”

“有什麽好談的?”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她想求公主放過她家人。”

朝花沈默了片刻,“她把知春騙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害了她?”

霜葉不說話了。

其實霜葉沒上什麽審問的手段,寒梅就很爽快地都交代了。

寒梅說了很多以前的事,她是她爹和外室的私生女,從小聰明伶俐,入了學堂,也是先生最喜歡的女弟子,可她爹很少去探望她們娘倆。

她不服啊,明明無論是樣貌能力,都比她爹和正室生下的那幾個孩子強,可她爹為什麽總是冷落她。

直到她爹找到她商量,說要送她入宮,幫著家裏打探一些宮裏的消息,她應承了,滿懷欣喜地入了宮,心想著總算熬出來了。結果內務司把她派去了最不受器重的五公主宮裏,家中對這個結果更加嫌棄。

寒梅心灰意冷,覺得此生無望出頭了,就在那時皇後手下的人找到了她,讓她將棲霞宮中的情報定期向皇後呈報。

心氣那麽高卻命比紙薄,成為皇後娘娘的眼線似乎成了她最好的機會。

走上一條路,就失去了選擇另一條路的機會,她只有越走越遠,回不了頭了。

“寒梅說,她那時候聽了皇後身邊掌事嬤嬤的話,說要她支開知春,因為娘娘有事要私下問知春,她只是把知春帶去碧花池,她不知……”霜葉遲疑了。

朝花看看她,“你也不信的,對吧。”長嘆一口氣,“只有知春能原諒她,其他的人,沒有這個資格。”

霜葉住了嘴,低下頭,重重地點了點。

“東西都送去給張大人了?”朝花問。

“是,我親手交過去的。”

“好。”朝花擡起頭,長夜降至,明天將會是很重要的一天,“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陪我上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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